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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传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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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着容贵妃用完晚膳,再回芳辰宫,看着熟悉的一草一木,王昭因奔波而浮躁的心逐渐沉回到原位置。
偏殿大门紧锁,宫人们严格遵守王昭临走时的嘱托,里面一应物件不曾改动,除了隔几天进去做简单扫洒的大宫女,谁都不会随意进出。
王昭捏着钥匙把锁打开,走进偏殿里,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她转身从宫女手里接过烛台:“你们不必侯着,该就寝时本公主自会出去。”
关上门,王昭在桌案边坐下,铺纸磨墨,细细描绘出一副画像。
画上是一个女子,墨发白衣,相貌美艳,但眉眼之处透着乖戾阴狠。画好之后,王昭端详片刻,将纸凑到烛台上,画纸被火舌卷住,眨眼间化作灰烬。
做完这些,王昭把双双唤来:“双双,你拿这幅画去地府,交给阎君,如果这个女子被打入地府,先别忙着处置,我还有许多事想问她。”
双双捡起画,看到上面的人:“这是墨冰?主帅放心,属下会将此事办妥。”
“尤其是孟婆,”王昭手指点点桌案,“告诉她,要是喂墨冰喝孟婆汤,本帅定拆掉她的锅。”
双双颔首:“好的,主帅,属下回去会好好和孟婆说的。”
末了,王昭又补上一句:“假如十天之后,墨冰的魂魄还没有发配到地府,就请阎君向仙界施压。”
双双走后,王昭倚着靠背呆坐半天,眼前事情繁杂,搞不好哪里就出问题。墨冰虽然被抓回仙界,但她一天不下地狱,王昭就无法彻底放心。
薛家军已经有一半人马赶赴北原,以梁帝的脾性,不会做讨不到好处的事。倘若顺利,战事应该很快就会结束,接下来是和谈,王毓退位,王恒登基,薛鸿已辅政。
王昭手撑额头,自言自语道:“还有……婚事。”
按她的年龄,早该出嫁了,前几年容贵妃就火急火燎的给她寻觅夫君,无奈皇上一直压着,就没成事。
现在想想,王毓是钟意薛鸿已的,把驸马的位置一直给他留着呢。
王毓这个爹当的,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蜡烛快燃尽了,王昭怅然若失的站起来,刚把烛台举起,易佰就窜进来,把王昭吓了一跳:“怎么这个时候过来,出事了吗?”
回明城前,薛鸿已开口向王昭借一名阴兵,王昭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就让最乖顺憨厚的易佰跟着他。这样传递消息也方便,反正以前薛鸿已不知道阴兵存在的时候,王昭也是拨几名阴兵暗地里保护他。
易佰连忙摆手:“不不,没有大事,我就是来传个话。”
“薛鸿已让你传的?”
“嗯嗯!”易佰嗯哼了两声,然后就没了下文。
倒是说嘛,王昭奇怪的问:“传什么呀?”
“额……”易佰挠挠下巴,脸色有点羞赧,“他说很想你,只要一闭上眼睛,就全是你的影子。”
“哦,”王昭扶额,想了想又问,“他如今回府了吗?”
“宴席刚散,还在宫门口和同僚交流感情呢,今天的接风宴数他喝酒最多。”
他喝醉了?王昭沉默,憋了半天,结果问题却变成:“从南灵带回来的十万大军是如何安置的。”
易佰简明扼要的回道:“不愿意留在军中的,会给盘缠让他们回家,想留的仍然归薛鸿已管辖,将西山那片谷地做为军营,专门划给薛鸿已。主帅放心,皇上是不会亏待薛鸿已的,赏赐丰厚,官阶一品,宅邸虽然还是原来的薛府,不过以后会再建一处,方便他上朝。即便有些官员想排挤他,刚开始也不会做的太过分。”
他悄悄看看王昭脸色,吞吞吐吐的说:“薛鸿已少年英才,且容颜俊美,如今得皇上看重,将来仕途上更是不可限量,有些大臣想巴结他,工部尚书赵大人还寻思着把自己小女儿嫁给薛鸿已做妾呢,在宴席上跟薛鸿已一个劲夸自己女儿知书达理,才貌双绝。”
蜡烛火苗“噼啪”一声,火光晃过王昭平静的脸庞:“薛鸿已怎么说?”
“他说幼时在书院读书时,有一个同窗,是礼部尚书的孙子,名叫齐卫新,聪慧过人,样貌出众,如果他还没成亲,倒是女婿的上好人选。”易佰边说边忍不住笑,薛鸿已自己都没碰过女人,还一本正经的扮红娘的给旁人搭线。
那齐卫新确实是聪慧过人,样貌出众,还有个当尚书的爷爷给他铺路,让他在官场上有立脚之地,可他私底下不检点,最爱留恋烟花之地,私生子好几个,差点没把他爷爷气死。
赵大人一听齐卫新这三个字,酒劲就去了一半,哪敢再继续提自己女儿,万一薛鸿已真给他点了鸳鸯谱,他精心培养的女儿就废了。
薛鸿已见他不提,也将话题绕开,没让这尚书大人下不了台。
王昭唇角微微弯起:“知道婉拒了,有进步。”
易佰嘿嘿笑着:“主帅,差不多就这些事,属下也该回去了。”
“嗯,时候不早了,快走吧。”
易佰飘出偏殿,身子突然顿住,反折回殿内:“您可有什么话需要属下带给薛鸿已?”
话音刚落,王昭手里的蜡烛就燃尽了,偏殿里一团漆黑,她摸索着拉开门:“唔……暂时没有。”
薛鸿已在鬼箭羽的搀扶下,醉醺醺的同沈平运道别:“相爷说的话,谁敢不听,不就是掏银子嘛,等哪天有空了,鸿已带上酒去相爷府上,和您好好商讨商讨。”
“那本相便备好下酒菜恭候太尉了,可惜我滴酒不沾,否则定会陪太尉痛饮一场。”沈平运和善的说,语声温润。
“好说好说。”薛鸿已舌头都大了,若非鬼箭羽撑住他,他仿佛能滑到地上去。
鬼箭羽略带歉意的对沈平运说:“相爷,太尉醉的厉害,小人得送他回去了。”
“请便。”沈平运含笑,挪挪身子,让出路来。
夜风拂面,酒气沾衣,沈平运眉头蹙起:“凌之,薛鸿已这人你怎么看?”
他身后的年青人:“之前从未谋面,只听传言说他英明神武,杀伐决断,有着与他年纪不相符的老辣。现在一见,似乎言过其实了。”
沈平运淡笑:“怎么说?”
“到底稚嫩了些,要想在官场上混,还差点火候。”凌之如实回答。
沈平运目光看着薛鸿已跌跌撞撞的身影,叹气道:“能让你这么评价,那他真是不简单。”
冷气幽幽,沈平运打了个哆嗦:“夜深了,回府吧。”
易佰还想听听沈平运对薛鸿已的评论,结果刚一靠近,人家就要走,只得放下打探消息的心思,去找薛鸿已。
那原本醉的一塌糊涂的人,上了马车后,眼睛瞬间恢复清澈,他解开外衫:“没一个吃素的,尽给我挖坑。修建新军营都得让我自个儿掏银子,不知道老子要娶媳妇准备聘礼吗?哼!屁都不给他!”
“这才刚开始,大人您可得抗住喽,”鬼箭羽例行检查马车,见没有异常,挂上琉璃灯,“我们走吗?”
“嗯,走。”薛鸿已撩开车帘,遥遥看了眼皇宫的方向,这个时候她该歇息了吧,早知就不让易佰过去了。
他放开帘子,就和一张惨白的脸对上,惊的他差点一拳打过去。
易佰没觉得自己有多冒失,从车顶飘下来,头朝下悬在薛鸿已面前,咧着嘴憨笑:“太尉,我回来了。”
马车外悬的琉璃灯摇摇晃晃,光线透进马车内,穿过易佰身体,落在薛鸿已脸上。
他闭上眼,稍微平复下心跳,这才敢正视易佰:“她睡了吗?”
易佰的身子也随着马车的颠簸摇来摆去:“我去的时候还没呢。”
薛鸿已尽量忽视他的诡异之处:“那她可有带话给我?”
易佰望着薛鸿已熠熠生辉的眸子,不忍打击他:“虽然没有话要带给你,但公主夸你了。”
“哦,她夸我什么?”薛鸿已唇角漾开一抹喜悦,他微微仰起下颌,眉宇间尽是温柔。
黑夜里,他的笑容比月光还要明朗,这个时候的薛鸿已才像个无忧无虑的少年,就因心上人的一句话,而满心欢喜。
主帅真应该见见这个样子的他。
易佰心里轻叹,假如主帅没有那么多顾虑,陪着他快快活活的过上一世该多好。
“夸你知道婉拒赵家小姐,有进步。”
闻言,薛鸿已苦笑:“原来她为这事夸我,易佰啊,以后这种琐事你就不用说给她听,惹她心烦了。”
易佰终于觉得自己倒挂金钩的姿势不太方便,他掉过身,挨着薛鸿已坐:“可是公主愿意听呀,有别的女人打你的主意,你能拒绝,她很满意,这说明她关心你、在意你、喜欢你呀。”
薛鸿已活了两世,一直活在仇恨之中,哪里顾得上考虑女子的小心思,经易佰提点,他顿觉豁然开朗,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欣然。
“易佰,谢谢你。”
“别客气,我只是说出了实情而已,”被天命之子感激,易佰也有点飘飘然,“我毕竟是过来人,经历的事比你多,偶尔提点提点你,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