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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姐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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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平运站在太子左边,对太子的表现十分欣慰。
帝王四十多岁得子,至今皇宫只王恒一个男娃,却能做到娇而不纵,顽而不劣,既有普通人家孩童应有的天真烂漫,赤子之心,也有身为上位者的机敏威严。
只要日后悉心教导,定能成为一代明君。
“报——”传令官策马疾驰,翻身下马,一路小跑着赶至众人面前,跪地回报,“启禀太子殿下,诸位大人,薛太尉麾下十万大军在城外驻扎,他与四位将士护送四公主车驾进城,估计两炷香时间便可抵达此地。”
沈平运若有所思:“他只带了四个人?”
“回丞相大人,已经再三确认,只有四人。”
“好了,下去吧,”沈平运眉头略微舒展,低下头恭敬的对王恒说,“太子殿下,虽然皇上说薛太尉以后是您的老师,但君臣之礼不得废。等下见到薛太尉,就算他气势汹汹,面色不善,您也不必惧怕他。倘若不知该说什么,您只需要板住脸,微臣自会替您回话。”
王恒扬起下巴,由太监帮他擦汗,一边哼哼着:“丞相大人不必担心,本太子能镇得住,而且皇姐也在,她绝不会让我吃亏的。”
沈平运笑了,没再说话,太子殿下对四公主的依赖都超过了他的父皇母妃,但愿四公主以后能照拂这个小弟,不辜负太子对她的信任。
打探的消息说,薛鸿已对这位公主很是用心,甚至还有传言薛鸿已之所以放弃唾手可及的皇位,是为王昭所惑。传言很离谱,可笑许多大臣竟对此深信不疑,他们恨不得四公主能将薛太尉栓的牢牢的,让他心甘情愿护卫亓国江山,辅佐王氏皇族。
沈平运并不乐观,他觉得将家国大事系于女子之手,是个滑稽又危险的选择。
制权以权,才叫王道。
不远处官道上传来百姓的喧嚣声,沈平运气定神闲,目光悠然的望向缓缓驶来的车驾,他是丞相,制衡薛鸿已,捍卫皇权正统,责无旁贷。
薛鸿已下马,亲自掀起轿帘,王昭扶着婢女的手从马车中走出。
王恒看到王昭,眼泪差点出来了,若不是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就冲上前抱大腿了。
薛鸿已上前跪拜行礼:“微臣薛鸿已,参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几名部将也都恭恭敬敬,并没有因为王恒年纪小就心生怠慢。
王恒很开心,他没有沈平运那么多顾虑,薛鸿已对他来说,只是个久别重逢的大哥哥,何况人家面容和蔼,英俊不凡,哪像沈平运说的那么凶狠。
和王毓一样,王恒也偏爱容颜瑰丽的人,他亲切的拉起薛鸿已:“薛太尉辛苦啦,快快请起。”
这边几个部将刚起身,对面又乌泱泱跪倒一片,给王昭行礼。
三十六将身子缩在荫凉地儿,听着那边的闹哄哄的声音,有气无力的念叨:“这大热天的,跪来拜去,也不嫌烦,还有那沈平运,要不是刚才听他对王恒说了那番话,我都想不到言笑晏晏温文尔雅的相爷,对薛鸿已忌惮到如此地步。”
双双倚在墙根处:“他要是不忌惮,那才叫不正常,咱了解实情的,知道薛鸿已无心皇位,这些权臣混迹官场,能信他才怪。”
“这样一想,王毓这花瓶皇帝,还真是不简单,敢大胆的重用薛鸿已。”
“他不是胆大,是心大。”小二默默的吐出一句。
阴兵们不厚道的笑了半天。
又见王恒拉着王昭上了他的软轿,在宫人和侍卫的簇拥下先行进宫。而薛鸿已则留在原地,和沈平运等几个重臣交谈甚欢。
双双叹息道:“薛鸿已还年轻,怎么可能是这帮老臣的对手,真担心他会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易佰握紧拳头:“不是还有我们嘛,他是天命之子,除了主帅能啃他,谁也别想下嘴!”
几个阴兵惊悚的看着易佰:“易佰你最近都在干啥?老实交待!”
“没干啥啊,”易佰有点懵,“咋了?我刚才说的不对吗?”
双双干咳:“行了行了,就此打住吧,主帅已经回宫,我得跟着她,你们也别杵在这里晒太阳了,都走吧。”
软轿上,王恒将脑袋靠在王昭手臂上,向来叽叽喳喳的他,这次却沉默的出奇。
王昭打开折扇给他扇风,一边拿话逗他:“这几个月,父皇可有罚你?”
王恒眼圈突然红了:“父皇罚我有什么稀奇的?他天天罚我。反倒是皇姐你,说走就走,太让我伤心了,你的眼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弟弟。”
这臭小子,王昭拿扇面拍拍他额头:“说什么胡话呢,姐姐也是不得已,有很多事情不是我想怎样就怎样的。”
“不管不管!我不管!姐姐就得陪着我!”王恒双手抱肩,嘴巴撅的老高。
“鸿已两岁时入宫,离开父母,从来不哭不闹。你如今都快八岁了,整日有父皇母妃陪着,全宫里的人莫不宠着你,敬着你,你居然还好意思跟姐姐闹情绪。”
王恒闻言着恼,也不和王昭挨在一起了,拧巴着身子,小脸扭到一边去。
“恒儿?”王昭皱眉。
王恒没吭声。
王昭合上扇子,这孩子气性真大,又娇气,实在不是个好现象。虽然王毓管教严格,母妃也不溺爱他,但做为宫里矜贵的太子殿下,他想要什么,都能不费力气的得到,宫人们奉他为尊,对他一百个言听计从。所以王恒不知道什么是受挫,也不知道什么是失去。
如果王毓按照圣旨所说,恐怕今年就会退位,王恒做事爱由着性子来,喜好全写在脸上,现在他年纪小,没什么城府,这样的帝王,极易受人蛊惑。
还有薛鸿已,冠礼未行就已经位高权重,他那脾气性情,更是让人难以捉摸。
将来这俩熊孩子,一个为帝,一个辅政,再加上满朝心思各异的文武大臣,场景估计很热闹吧。预想到日后鸡飞狗跳的朝堂生活,王昭太阳穴又“突突”的疼起来。
王恒还想像以往那般,等着王昭来哄他,结果好半天也不见王昭说话,他就有些忐忑,难道皇姐也生气了?
他什么都没说嘛!
王恒悄悄回头,见王昭端坐着,面上带着谈谈的冰冷,目视前方,凛然生威。他咽了口唾沫,屁股不安的在凉席上蹭蹭,眼睛偷偷瞄一眼王昭,再偷偷瞄一眼。
王昭将他的小动作收入眼底,心已经软了。
说到底他还是个孩子,要把与他年纪不相符的重担强加在他肩上,对他委实残忍。
但还是没搭理他,小性子必须磨掉。
王恒眨巴眨巴眼睛,呼扇着衣袖,没话找话:“好热啊……天气怎么这么热?”
王昭闭上眼睛,手里合拢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掌心。
在轿旁随行的杜公公听出里面两位主子生了矛盾,从窗帘的缝隙间瞅了瞅,见小太子闷闷的垂下脑袋,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杜公公微胖的脸颊禁不住显现笑意,即便被皇帝罚抄书也斗志昂扬的太子,能露出这等模样,真是不易啊。
容贵妃得了消息,早早等着了,见到王昭,泪珠子跟断了线似的往下滚,也不等王昭近前行礼,紧走几步把王昭揽在怀里:“女儿啊,这几个月,你在外面可受苦了……”
王昭柔声安慰:“母妃,儿臣这不是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嘛。”
王恒在一边站着,见皇姐和母妃两人亲密无间,满宫的奴婢也都哀哀戚戚跟着抹眼泪,独他自己冷冷清清无人搭理。
他也是有脾气的好吧!王恒心里倔劲上来,气呼呼的掉头往门外走。
“太子殿下——”太监们连忙追上,拿伞给他遮阳。
王恒跺脚:“谁都不许跟着本宫!违命者拖下去打!”
容贵妃眼泪还没有擦干,惊讶的看着自家儿子在那里发飙:“恒儿,你这是干什么?谁又惹你了?哎……这孩子……”
王昭扶着容贵妃手臂,微笑着说道:“母妃不必忧心,由他去吧,”又吩咐那几个侍奉太子的太监,“好生看着太子,想闹便让他闹,只是别伤着他。”
容贵妃才知道竟是姐弟俩闹别扭了,掩唇笑道:“俗话说孩子七岁八岁讨人嫌,皇家的也不能免俗,本宫算是被他磨得没脾气了,昭儿你是长姐,他又听你的话,你多管管他。以后你们姐弟互相依傍着,母妃也能安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