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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谋杀令(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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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过去了,周嫔除了越发焦虑之外,没有别的动作。
怀着身孕的人,本来就心思敏感,再有个不能说出口的身份,以及逼迫她做事的月国主子。周嫔现在就像受惊的兔子,无论看谁,眼珠子都是直勾勾的——包括看王昭。
王昭很担心她会神志失常,便借归一阁的名义,给周嫔写了封信,说知道她的身份,但只要她心思向着亓国,就会护她平安,绝不让月国的兔崽子们动她半根毫毛。
三年里,归一阁的威名已经传遍天下,虽然谁都不知道归一阁的人长啥样,老巢安在哪里,但归一阁的行事作风很让人信服。
王毓开始时还忌惮这个神秘的组织,毕竟人家神出鬼没的,万一哪天到皇宫玩个刺杀可咋整?他又开始吃不下饭,睡不好觉。王昭被他气乐了,说好的心大呢?敌国犯边都没见他这么紧张。气归气,王昭还是让归一阁按王毓的喜好,白送他几个大臣的八卦。
例如工部侍郎看上去威武雄壮,其实见了漂亮的小娇娘就羞的不敢说话。偶尔和同僚喝花酒,他是只喝酒不赏“花”的,尽管心里喜欢的不得了,也会装的一本正经,高冷的不要不要的。
还有经常和王毓哭穷的江阁老,衣服除了朝服以外,全都打着补丁,但他那个年近花甲的夫人,胭脂水粉买最贵的,绫罗绸缎穿最新的,钗环非金玉不戴,三餐非珍馐佳肴不食。
……
不过是些无伤大雅的事情,却大大满足了王毓的好奇心,他好几次上朝,瞄大臣们的眼神都带着几分猥琐。
就这样,王毓把归一阁划为同道中人,无聊时还写信拨撩拨撩这位神秘的归一阁阁主。王昭权当自己眼瞎,不予理会。
周嫔看见刻画曼陀罗花纹饰的信件后,平静的把信烧掉,独自抚摸着肚子坐了半宿。
王昭不管周嫔是否放下了担子,许多事都是走一步看一步的,她已经尽力去保护周嫔了,至于周嫔如何选择,她左右不了。
天气到了酷热的时候,接连下了几场暴雨,宫中各处池塘湖渠水面高涨,有几个低矮的石桥沉在水下,流水在桥上哗哗淌过,倒也算是别致的美景。
几个小宫女在桥头玩水,薛鸿已远远看了几眼,果断避开了。他讨厌水,不仅仅因为嬷嬷给他讲的水鬼的故事,还因为前世王昭是在湖中溺毙的。所以他生怕王昭离水太近,每当看到王昭在池边湖边走时,他都寸步不离的跟着。
前天孟夫子淋了雨,病倒了,给学生们放了几天假。薛鸿已才有功夫在宫中晃荡,听说王昭去给太后请安,他就倚着连廊的廊柱等王昭经过。
连廊旁大片的扶桑花争奇斗艳,殷红的花瓣如烧,雨洗后的叶子碧绿,日光蒸灼,空气里带着泥土的气息,薛鸿已等了半天,毕竟是个孩童,困劲上来了,躺在花荫下打起了盹。
“你们在这里等着,本公主去和周娘娘说会话。”细软温和的声音传进薛鸿已的耳中,他瞬间清醒,是王昭。
王昭没有发现薛鸿已,她先看见了站在湖畔的周嫔,挺着肚子,由两个宫女陪侍,固执又孤独的伫立水边。
王昭很想当做没看见,但周嫔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她去给太后请安时,周嫔就在湖边待着,王昭在太后那儿回来,周嫔仍然没挪地方。
这得两个时辰了吧,天气那么热,亏她熬得住。王昭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姑娘到底要闹哪样啊。
她从清浅手里接过遮阳的纸伞,提起裙摆去找周嫔。
“四公主?”周嫔见王昭走近,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王昭免了她的礼,又对两个宫女说:“周娘娘站了这么久,你们都不知道给她搬椅子、倒茶吗?”
宫女慌忙跪下告罪,王昭让她们起身:“赶紧去,本公主先在这儿陪着周娘娘。”
两个宫女不敢违拗王昭,犹疑的看看周嫔,见她没有反对,就一溜烟的跑去搬椅子备茶了。
湖边只剩下周嫔和王昭两人,气氛突然变得寂静,周嫔半垂着眼睑,看着王昭:“四公主是有话对妾身说吗?”
王昭对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周娘娘,你在湖边这么久,是在看鱼?”
周嫔淡笑,从王昭手里拿过纸伞,替她撑着:“四公主和同龄的孩子不一样呢?当年明悟师太说您是亓国的福星,妾身还当她是奉承皇室。如今,妾身不得不相信,四公主确实是亓国之福。”
王昭惊讶的望着周嫔:“周娘娘何出此言?”
周嫔把鬓边的头发别到耳后:“公主知道月国吧,在月国,人们信奉神明,无论多么离奇的事情都能接受的了,所以,即便四公主早慧,妾身也不会觉得太稀奇。”
王昭的眼眸渐渐冷却,周嫔这是知道了什么?
周嫔手掌缓缓下移,抚在凸起的肚子上:“公主喜欢这个孩子吗?”不等王昭回答,她又笑着说,“应该是喜欢的吧,否则您也不会这么保护他了。”
“只是……”周嫔声音变得苦涩,“这个孩子留不得,他活不久的。”
别的先不说,哪有母亲这么咒孩子的,王昭皱眉:“你是疯了?”
“是啊,疯了!”周嫔话音刚落,借着纸伞的遮蔽,拔出一根玉簪向王昭颈间刺去。
玉簪根尖闪着幽蓝,显然粹了剧毒。王昭没想到周嫔要下手的对象是自己,她和周嫔站的很近,周嫔手中的玉簪瞬间就贴住了王昭的脖颈。
王昭侧身,险险躲开玉簪,伸出手指夹住纸伞边缘,向下一引,“嗤——”玉簪划破纸伞,看着纸伞裂开的缝隙,王昭唇角划过一丝冷笑:“周骊,你去过地狱吗?”
周骊咬紧牙关,松开纸伞,玉簪再次刺下。她自从收到主子传来的纸条,就没敢懈怠,也没敢怀疑。她学过功夫,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但现在她发觉根本杀不了王昭。
“啪!”有枚玉佩打到了周骊身上,周骊脚下一滑,惊叫着栽进湖水里。
王昭眉峰微挑,用伞柄把那枚玉佩拨回来,藏在手中,这才去看在水里挣扎的周嫔。
“救……救命……”周嫔在水中起起伏伏。
“娘娘落水啦!啊!来人啊!”宫女太监们一窝蜂的涌过来,跳下水把周嫔抱上岸。
王昭提着伞,冷冷的看着这一幕。
“阿昭!阿昭!”薛鸿已挤进人群里,把两个碍事的太监踹开,焦急的冲到王昭面前,抓住王昭的胳膊,上上下下检查,“你没事吧,哪里受伤了,啊?快!离水远一点!”
“不好了!娘娘见红了!”宫女连声惊叫,“太医,快叫太医!”
薛鸿已忙抬高手臂,捂住王昭的眼睛:“别看!阿昭,我们先离开这里。”
……
周嫔的孩子没能保住,而且是个男胎。王毓勃然大怒,头一次发了这么大的火,恨不得把浩然轩的人通通杖毙。
负责照料周嫔的宫女痛哭流涕,为保命供出了王昭。
由于当时只有周嫔和王昭在湖边站着,又有纸伞挡住,大家没看见周嫔拿簪子刺王昭的举动,只看见王昭夺过周嫔的伞,把周嫔甩下湖里。
周嫔也顺着竿往上爬,奄奄一息的抓着王毓的袖子:“皇上,不要怪四公主,她还年幼,不懂事……”
王毓气的心肝疼,他指着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的王昭:“你自己说,朕给你解释的时间!”
王昭垂眸:“父皇,对不起。”
“朕不想听你说这个!”王毓走到王昭身前,气恼的扬起巴掌,但始终没舍得落下,“昭儿啊昭儿,你太让朕失望了!”
王昭闭上眼睛,周嫔这事她还没查清楚,簪子掉进湖里,就算捞出来,上面的毒也没了。况且周嫔为人谨慎,从没留下她和月国通信的证据,暂时先让她蹦哒两天。
现在王昭心里占据着一个问题,究竟是谁在指使周嫔刺杀她,那个人为什么会选一个小公主下手。
听周嫔的口气,似乎还知道些她的底细。
月国么?王昭抿住唇,心中的怒火并不比王毓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