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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惩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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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鸿已进不了浩然轩,只好在附近守着,他前世被称为修罗杀神,手底下亡魂无数,对杀气的察觉非常敏锐。
但重活的这几年过得太顺利了,周嫔拿簪子戳王昭的时候,他还乐呵呵的扒开扶桑花想过去找王昭。
夏日炎炎,簪子上寒光一闪即逝,迟来的警惕让薛鸿已心惊胆颤,连忙抓了件东西把周嫔砸进水中,然后连滚带爬的去拉王昭。
“呼——”幸好躲过去了,王昭没事,王昭没事。薛鸿已闭上眼睛,小手按在胸口,慢条斯理的给自己顺气。
“世子爷!”被薛鸿已指使去探听消息的小太监迈着小碎步跑过来。
“怎么样,周……娘娘是如何处置的?”那女人死了没,以王毓对王昭的看重,恐怕都无法全尸。
“啊?周娘娘如何处置奴才不知,但刚才听了些口风……”小太监贼兮兮的观望四周,弯下腰对薛鸿已说,“是四公主把周娘娘推下湖的,孩子没了,是个男娃。皇上大怒,要罚四公主呢,容贵妃给四公主求情,现在还在那儿跪着呢,世子爷?世子爷您……您笑什么……”
笑容怪吓人的,天那么热,小太监身上居然起了鸡皮疙瘩。
薛鸿已摸摸脸颊,把笑容收起来,一言不发的走进浩然轩。
“皇上,世子爷求见。”刘公公为难的替薛鸿已传话。
“他来做什么!”小孩子净添乱,王毓还在气头上,“叫他回去老实待着!”
“砰——”浩然轩的门被踢开,几个守门的太监没看见薛鸿已怎么动作,那个小身影就闯进了房中。
虎父无犬子啊,刘公公兀自感慨,突然王毓一拍桌子:“大胆!”吓得刘公公险些丢掉拂尘,屋里屋外齐刷刷跪倒:“皇上息怒。”
薛鸿已也跪下了:“皇上,鸿已来此,是为了给四公主作证,鸿已亲眼看见当时周娘娘要杀四公主,是她自己用力过猛,滑进湖中的,和四公主没有半点关系。”
他原想承认是自己把周嫔打下去的,话到嘴边又觉不妥,可信度不高,而且自己从未习武,贸然暴露内力也不好解释。
王昭看了薛鸿已一眼,她早已认出玉佩,平日里娇滴滴的薛鸿已,今天居然用一枚玉佩把周嫔打下水,确实让人费解。
但薛鸿已并没做错,即使他不出手,王昭自己也得制住周嫔。
她已经跪了很久,但脊背始终挺直:“父皇,周娘娘确实拿着簪子划阿昭的脖子,幸好伞挡了一下,阿昭躲开后,周娘娘就摔进湖里了。”
王毓遂命人寻纸伞过来,宫人把它呈上来,发现伞面上破裂的痕迹非常明显,王毓半信半疑,走到床榻前质问周嫔:“你想伤昭儿?”
周嫔涕泪俱下:“皇上,臣妾自幼孤苦,承蒙皇上抬爱,才有这今天锦衣玉食,臣妾感恩都来不及,岂能伤害皇嗣?臣妾没有护好腹中胎儿,是臣妾的错,不敢怪罪旁人,只求皇上相信臣妾,不要用一把人人都能撕毁的纸伞来定臣妾的罪啊!”
薛鸿已发现同后宫女人打交道真麻烦,若他是王毓,直接把周嫔清理了完事,还容她在这里颠倒黑白。一个君王优柔寡断,怪不得薛岐会谋反,若非看他是未来老丈人的份上,他早跳起来骂昏君了。
不过,薛鸿已也是纳闷,周嫔好端端的刺杀王昭做什么,如果她今天得逞,王昭真出了事,就算有胎儿做依傍,周嫔还是死罪难逃。
周嫔,周嫔,薛鸿已努力搜索前世的记忆,对这个女人真没啥印象。反正王毓一生无子,在亓国皇都被薛鸿已攻破之前,太子的位子都是空着的。
王毓心里一团乱麻,俊美的脸上也添了疲惫之色。一边是最宠爱的女儿,一边是期盼了很久的儿子。周嫔冲着他哭,容贵妃也冲他哭,可现在最想哭的人是他!
王毓颓然的坐在椅子上,这件事他不想再追究了,倘若今天是其他人被牵扯在周嫔落胎的事里,王毓都会给周嫔和那个无缘的孩子一个交待。
可偏偏是阿昭,王毓连骂她都怕声音太响,又怎么舍得惩罚她?
太宠着她了,王毓又担心把王昭的性子养刁。做为公主,她可以蛮横一点,娇纵一点,但王毓不允许她变得恶毒。
借这个事,给阿昭一个教训吧。王毓狠狠心:“来人,把四公主关到暗房,没有朕的允许,谁都不能放她出来。”
周嫔垂下眼眸,把讽刺的情绪悉数掩盖,她就知道,在王毓的心中,谁都比不上他的小公主。她带着一丝期待,希望得到王毓的半分怜惜,可最终她的希冀还是落空了。
她是月国精心培养的死士,潜入亓国时,她就没想过能活着出去。她是女子,就算拥有无比坚硬的心肠,但偶尔也幻想着能有一双温和的手,把她拉出泥淖。遇见王毓,是在他盛年时分,很难有女子不喜欢他。他容颜俊美,即使身为高高在上帝王,但风花雪月的浪漫情怀他丝毫不缺。他很少以势压人,开口就带着一分散漫,三分柔和,身上那随意潇洒的风采,完全不输月国世家大族的公子。
周嫔心动了,蛰伏在宫墙里,战战兢兢等待月国的催命符。偶尔有些小任务,她就毫不在意的抛开,她有权利选择,这是主子给她的优待,对死士的优待。
但她知道早晚都会有一件要她命的大任务,让她没得选择,只能硬着头皮上的那种。
那件任务来的很快,在她的意料之中,和很多普通的任务一样,蜡丸藏在胭脂盒里,她手指颤抖着打开,纸条很小,字迹很淡。
杀掉王毓,抑或归一阁阁主王昭。
落款单一个“羽”字。
月国皇室复姓慕容,敢用“羽”这个字的,唯有那个人了,这个任务她拒绝不了。
杀王毓还是杀王昭,周嫔在将蜡丸吞入腹中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做出选择。
她不明白主子为什么说才九岁的王昭是归一阁阁主,但她不在乎,死士从不追问缘由,主子说什么,那便是什么。
后来收到归一阁的信件,周嫔承认她曾有那么一瞬间动摇,她腹中的孩子五个月了,是她和王毓的骨肉,她无比渴望能将孩子生下来,看着他长大成人。
那一夜,她痴想了很多,当黎明来临时,她又不由自主的回归到了死士的身份。
杀王昭。
周嫔不动声色,在心里把计划推演了许多遍,天知道她藏下一根毒簪有多难。在那之前,她所有的首饰,有问题的悉数坏掉,搞得她还以为自己身份败露。
她等着时机,等王昭毫不防备的靠近她,她等到了。
本以为万无一失。
簪子刺下的那一刻,她甚至还想如果杀掉王昭后,王毓会如何处置她。
他会不会容忍她,让她活着生下孩子?
谁知王昭轻轻松松的躲过,那张酷似王毓的脸藏在纸伞的另一侧,裂开的伞面,露出她令人迷醉的桃花眼:“周骊,你见过地狱吗?”
周嫔总算知道,为什么慕容羽会在纸条上写归一阁阁主王昭,不愧是四国第一情报阁的主人,杀她比杀王毓要困难。
但是对周嫔来说,杀王毓远比杀王昭艰难啊,她握紧簪子,再次刺下去,这次不仅没得逞,连她自己也跌进湖里。小腹部抽掣的疼痛让她恐慌起来,她想活着,想见到王毓,想再挣扎一次,想保住敌国帝王和她的孩子。
她想对岸上的王昭说:我不怕地狱,我怕地狱里没有他。
亓国皇宫的暗房,是专门关皇子皇孙禁闭的地方。王毓幼时被关进去过几次,里面黑黢黢的,但收拾的很整洁。可惜现在没有皇子,更没有皇孙,那暗房闲置了十几年,宫人们懒得打扫,灰尘和蜘蛛网能把暗房糊死。
刘公公一个眼神,底下的小太监会意,赶忙溜出去找人打扫暗房。
薛鸿已很气愤,王昭又没有做错,凭什么要受委屈,他撑着胳膊爬起来想继续和王毓理论,王昭拽着他的腰带把他扯回来:“世子别再插手了,这是我的家事。”
家事?在王昭心里他就是个外人么?薛鸿已摔了个屁股墩,手缩在袖子里,眼中浮起水雾,无声的控诉着王昭的“狠心”。
这要是往常,王昭会哄哄他,但现在她顾不上了。
暗房的木门吱嘎嘎打开,又“砰”的关上,激起一团灰尘来。小太监努力了半天,才把生锈的锁锁上。
刘公公甩甩拂尘,嘱咐看守暗房的小太监:“里面这个主子可是皇上的心头肉,你们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别出了岔子。”
小太监连忙应着:“奴才明白。”
刘公公走了几步,还是觉得不放心,又回来嘱咐:“虽然旧例不能给受罚的主子送东西,但四公主要是渴了饿了,你们别太死板,告诉容贵妃,让她给四公主准备吃食。但除了容贵妃,旁人送东西一律不能递。”
四公主和世子爷异口同声说周嫔想要行刺,刘公公是宫中的老人,知道小心驶得万年船,遂多絮叨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