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的方向》丝络

7、Seven 看着江风扬

　　看着江风扬耷拉着脑袋坐到我身边，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一大早到学校就看到他绷着一张脸在和卢老师谈些什么，谈完之后他就完全没了以前那种插科打诨的皮样。
　　接着就让校长在巡视学校的时候抓到他偷偷地在抽烟，再加上，校长训了他几句后，还没转身走几步，也不知道他怎么的，竟然朝校长踢了一块石头，虽然他后来跟我说他根本就没想过要向校长踢石头，不过坏就坏在，这块石头正好就踢在校长的膝关节上，校长本来就关节炎，一个踉呛，差点摔着。
　　所以，违反校规加上不尊重师长，早上的两节课他一直在校长室挨训。
　　虽然平时他也有被校长叫去办公室的历史，但每次回来，他总是活蹦乱跳地像只猴子。可是今天，他却一言不发地只是不停地摆弄着他的笔。
　　说真的，他突然那么安静，倒让我开始担心起来。我认识了那么久的江风扬，从来都不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他总是大声地笑，总是喜欢捉弄人，走廊里总是有他奔跑的身影。
　　那么沉默的江风扬，我是第一次看到。总觉得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可是我却没能问出口。那么安静的星期一，没有了大笑声，没有了斗嘴声，走廊里没有了他奔跑的身影。
　　放学的时候，本来想和他说些什么却找不到他。
　　谁知道，晚上的时候，他却自己来找我了。
　　我刚去买好啤酒回来，就看到他站在我家楼下。
　　“江风扬，你怎么在这里？”
　　看到他的脸时，我真的很吃惊，白天还好好的，为什么脸上又青又肿。
　　“你怎么了？又打架了？”
　　心情不好所以打架吗？
　　“你等我一下，我去拿急救箱。”
　　我刚想上楼，他却突然抱住我。那么突然，让我一下空白。
　　在我终于意识到我们这个状态很暧昧，我应该推开他的时候，我却没有了这个力气。
　　他在哭。
　　虽然没有声音，可是我知道他在哭……
　　虽然觉得那么嘻嘻哈哈的江风扬会哭很不可思议，可是，一定是经历了什么悲伤的事情，才会在像我这样的外人面前都忍不住哭了吧？
　　这么想着，我更不忍心将他推开，就这么让他抱着。
　　大概是平复了心情，他终于放开我，说了句“对不起”，很轻微。
　　“什么啊，我都让你吃了那么久的豆腐，一句对不起就算了？”其实我是想故作轻松地开个玩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适得其反，他反而更沉默。
　　我们就那么呆呆得坐在楼梯上，想说什么，却因为不知道原委而什么都说不出口。或者，只是安静地陪伴才是他此刻最需要的吧？
　　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应该做点什么，就嘱咐他呆着别动，我跑到巷口的杂货店买了两盒冰激凌。
　　拿到他眼前的时候，我还自夸了一番自己的记性好，还记得他喜欢吃香芋口味的。
　　“江风扬，你感动吧？我还特地买了两个，陪你吃。”
　　“蒋子绯，我想喝啤酒。”
　　“不可……”我还没说完，他已经自说自话地开了一瓶。
　　好吧，看在你今天那么不开心的份上，喝就喝吧。
　　他喝着他的啤酒，我吃着我的冷饮，还是沉默着。说实在的，大冬天的，在室外，吹着冷风吃冷饮绝对不是什么好的选择。还没吃到一半，我觉得我的脸都快冻僵了，但是江风扬什么都不说，也没有要回家的意思，我又不忍心把他一个人留下来，只能继续闷头吃冷饮。
　　我还在想着是不是要说一个笑话，或者，说两句安慰的话的时候，他突然就出声了。
　　“蒋子绯，帮我。”他说的很轻。
　　“什么？”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听错了。
　　“这次期末考试，我想全部都考及格，不管主课还是副课，我想全部考及格。”
　　第一次，江风扬那么认真地说着关于学习的事情。
　　“你能帮我吗？”
　　“好，我帮你。”眼前的他，那么坚定的表情让我无法拒绝，“但是，还有三个星期就要考试了，我可不能保证你一定能行。”虽然嘴里这么说，但那时我却是相信他可以做到的。
　　“我会做到的。”不知道为什么，他一下就好像又活了过来似的，就好像做了一个重大之后的释然。
　　“蒋子绯，我们喝一杯吧。”我看着他愣愣的，刚才还那么颓废，一下子又对着我露出那个一脸无害的笑容。
　　“干嘛要喝一杯啊？”
　　“就当预祝我考试及格咯。”
　　我真是有点哭笑不得，但是看到他心情似乎好点了，我也有了开玩笑的心情。
　　“吃我豆腐，还想带坏我？”我用手指在他伤口上轻轻地弹了一下，他立刻龇牙咧嘴地喊痛。
　　“喂，蒋子绯，不准说。”
　　“啊？说什么？”他这么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我有点莫名。
　　“刚才的事情，不准跟别人说。”
　　“刚才的事情？是你求我的事情还是你吃我豆腐的事情？”
　　“……什么事情都不准说。”他憋了一会，说了一句有气无力的威胁。我大笑不止。
　　“蒋子绯，你笑起来很丑。”
　　“比你好看就行了。”
　　……
　　似乎是真的心情好了，和我斗了一会嘴，又骗了我一罐啤酒才拍拍屁股走人了。
　　但是，回到家里的我，却开始后悔刚才吃了那么冰激凌。例假还在身上，却吹着冷风，吃着那么冰的冰激凌，结果肚子痛得一个晚上都没睡好。

　　第二天到学校的时候，江风扬看到我惨白着张脸，吓了一跳，以为我病了。
　　我一直说没事，却一直捂着肚子。
　　第二节课刚打铃没多久，他突然低声问我：“你是不是那个来了所以肚子痛？”
　　我觉得我的脸突然就热了起来，虽然那个时候对这种事情已经不是很保守了，但是这么直接地被一个男孩子问这种事情还是让人很尴尬的一件事。
　　他看我不说话，想了一会，又问：“因为吃冰激凌的关系？”
　　“好好上课。”我真是佩服死这个江风扬了，平时读书怎么就没见他反映那么快的。
　　他终于不说话了，只不过一会就传了张纸条过来。
　　对不起。
　　江风扬，你的字很丑。
　　这么行云流水的字叫丑？
　　只有你自己觉得不丑吧，好好上课，你昨天才说的话别今天就忘了。
　　放心吧，我说过的话一定做到。
　　那好，放学到我家里，我帮你补习吧。
　　他收了纸条，做了个OK的姿势。然后就真的乖乖上课了。而且是整整一天都很乖很安静地在上课。
　　放学的时候也没像平时那样飞一样的冲出教室，而是默默地等着我收拾好，跟我一起回家。
　　上楼前，他还问我，一个男孩子就这么到你家里没问题吗？我笑笑，只说没关系。因为我的家里不会有人。
　　进了家门，屋里是我习惯的空荡荡。
　　“你家没人吗？”
　　“嗯，我爸上晚班，只有白天在家。”
　　“哦，那你妈妈呢？”
　　“我妈在啊。”我指着墙上的黑白照片，对他笑笑。
　　他好像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沉默着，又一次说了“对不起”。
　　“江风扬，你这两天说了很多对不起，我都开始担心明天太阳是不是要从西边升起来了。”我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地表情，实在很不舒服。
　　“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
　　“一起吃晚饭吗？”
　　“我反正是一个人吃，你不回去要紧吗？”
　　“没事，他们早就习惯我不回家吃饭了。我去外面买吧。”
　　“不用了，我会做饭。”
　　他那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让我很不爽。
　　“虽然味道一般，不过你也不是来我家里吃饭的，就将就点吧。”我系好围裙，从冰箱里拿了些鸡蛋、西红柿和火腿肠，想了一下，还是问了句，“蛋炒饭可以吗？”
　　“可以，要我帮忙吗？”
　　“你会做饭吗？”我实在不认为江风扬是会做饭的人。
　　“我也经常自己做饭吃的。”他答的认真。接着就洗了手，挽起袖子，抄起刀，熟练地把火腿肠都切成了丁。
　　这下到换成我一脸的不可思议了。
　　“怎么样，刀工还不错吧？”大概是我的表情让他很得意。
　　“那你把西红柿也切了吧。”我把洗干净的西红柿也交给他，就坐到灶台上，一边看他切西红柿一边把鸡蛋打匀。
　　黄昏的光影，娴熟的刀工，专注的侧脸，他的白色毛衣，淡淡的蔬菜香，近在咫尺的距离，微妙的情绪，我失神。
　　他回头，笑得温柔，我却脸红。
　　“蒋子绯，你发什么呆啊？”
　　“什么？我哪里有发呆？”我心虚，我失神，为了江风扬，还是那么美好的画面？
　　“还说没有，我刚才问你要不要我来做，怎么没反映？”为什么突然觉得他连声音都变得好听了？
　　“哦，没关系，我来做就好了。”我脑袋大概坏掉了，竟然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真的没关系吗？你不是那个来了吗？”
　　江风扬，这种事情干嘛说的一脸认真啊！
　　“没事，已经好了，你给我去做功课先。”我尴尬地把他推出厨房，收拾好奇怪的心情，继续做饭。
　　等我端着两盘香味四溢的蛋炒饭走出厨房的时候，看到江风扬真的在很乖的做作业，我突然觉得人生很奇妙。他认真起来的样子还是挺帅的。
　　“先吃饭吧。”
　　我一边叫他吃饭，一边把他的数学试卷拿起来看，我觉得我当场吐血的可能性都有了，这么简单的题目，竟然一半以上是空着的，做出来的部分里又有一半是错的。
　　我突然觉得肚子又开始痛了，真不知道是因为例假，还是因为被江风扬给气到了。
　　“蒋子绯，你没事吧？”
　　“没事，有点痛而已。”
　　“你脸都白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真的很痛，脊梁都在发冷的痛，好半天才说了一句：“江风扬，那边的抽屉里有个药箱，你帮我找下止痛片。”
　　他照着我的话去找，结果找了半天没有找到止痛药，急得直问我怎么办，我想他大概以为我得了什么急病了，忙安慰他：“没事的，我去睡一会就好了，今天你就只能先回家了。”
　　“那你先去睡一会吧。”他把我扶进屋子，想了一会，又摸摸我的额头，确认我没发烧以后，又出去给我倒了杯热水进来。
　　我痛得有气无力，说了句谢谢，就闭上眼休息了。迷迷糊糊间，听见他离开的关门声，屋子里又悄无声息了。
　　我大概是睡了过去，醒的时候，窗外已经挂上了一轮新月了。看了看时间，七点，原来才睡了一个小时。
　　起身想去换杯热水，却看见江风扬还坐在我家客厅里，专注地在做题。
　　“你怎么还没回去？”
　　“你醒了？还痛吗？我买好止痛药了。”他看我出来，忙接过杯子，倒了热水，还给我拿了片止痛药。
　　很感激，也很感动。入口的热水，暖的不仅是身体，还暖了心。
　　我吃过药，又看看他做的题目，这次是英语，程度和刚才的数学一样。有点晕眩，有点苦恼，不过他真的在认真了。
　　“江风扬，这道题是过去完成时，不能用was，应该用has been……”
　　好吧，江风扬，不管结果怎么样，至少现在，我也会努力帮你的。
　　他听的认真，我也讲的认真。这样的时间过得很快，我抬了一下头，才发现已经九点了。临走前，他把他家的电话给了我，还很认真地嘱咐我：“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小心点，有事的话给我打电话。”
　　送走他以后，我突然觉得很想笑。我都一个人在家很多年了，习惯自己照顾自己了，不用那么担心我的。

　　虽然太阳没有从西边升起来，但是江风扬确实真的很认真。
　　那天之后，整个人就变了个样，上课认真听讲，每天放学后都会到我家里来复习功课。而且我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很聪明，跟他讲过一遍的题，他绝对不会错上第二次，这样的进度，他的进步也是很显著的。
　　期末考试那两天，考完之后，我都会问他考得怎么样，他都觉得还行。虽然我觉得全部都合格的几率还是很高的，但是总觉得心里忐忑。
　　一月的最后一天是返校日，也是知道成绩的日子，成绩单发下来的时候，我们都高兴坏了。我还是保持了我的年级第一，而江风扬不仅所有单科都及格，还有两门考出了良好，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卢老师在班级里表扬他的时候，他笑得可灿烂了。当然卢老师也表扬我了，因为我可是让他咸鱼翻身的大功臣。
　　中午的时候，班级里放掉了。我刚走到后门，江风扬就从后面勾着我的肩膀，把我吓了一跳。
　　“蒋子绯，谢谢你啊。”又是那张笑得一脸无害的表情。
　　“不客气，我也算是完成卢老师交待给我的任务了。”我拍掉他搭在我肩膀上的手。
　　“就这样？”
　　“不然怎样？”
　　“没怎样啊。”
　　突然间就不说话了，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我觉得我和江风扬的关系真的很奇怪，之前一起复习的时候，还能说说笑笑，偶尔会开开玩笑，也不像以前老是斗嘴斗到我觉得内伤。可是考完试之后，他不再来我家了，我们好像又回到了原点，甚至比起以前更糟糕，两个人连斗嘴都没有兴趣了，反而多了这样的空白时间。
　　“你放心，我不会要你以身相许的。”我半开了个玩笑。
　　“开玩笑，为了这种事情就以身相许太掉我江风扬的身价了。”他马上咧嘴。
　　“你美吧你。”我突然觉得我还是应该直接无视掉江风扬。“我回家了。”
　　“蒋子绯，我是真心的…谢谢你！”等我走远了，他才大声地道谢。
　　我学着漫画里的人物，很帅地，头也不回地，向后摆摆手。

　　放假了。很快就要过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