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的方向》丝络

6、six 站在围墙外

　　站在围墙外，看着操场上那些孩子奔跑着，嬉戏着，我不禁莞尔。
　　很多年前，我和江风扬也曾站在那里奔跑着，嬉戏着。当我们透过围墙向外张望的时候，我们曾经多么期待有那么一天能站在这里，手牵着手，回望我们的昨天。
　　如今，我站在这里，孤身一人，那些曾经的誓言被我遗留在了过去。
　　我也曾经遗憾过，如果六年前我和他一起离开了，现在的我们会怎么样？然而，每当我想到今天的一切仍旧会重复，我知道，我宁愿他恨我，也舍不得他难过。所以，那些遗憾也就随着那些舍不得一起被埋葬。
　　起风了，吹落一地青黄，也吹散了我的长发。
　　如果……
　　如果没有在风拂面的那一刻回过头……
　　也许两个人的命运仍然停留在错过的那一天。
　　今天，风吹过我的裙角的时候，我还会有想哭的冲动。明天，风吹过我的裙角的时候，也许，我将拥有对过去的释怀和如今的坦然。
　　然而，那一刻，我回头了。
　　也看到了思念了六年的那个人。
　　阳光太过明媚，我有点恍惚，眼前的这个男人和十年前的那个少年在面前重叠。
　　心渐渐地颤抖，久久地凝望，仿佛隔离了这世界的所有喧嚣。
　　时间，静止又回转。
　　那些如圣境般无人踏足的过去，顷刻，汹涌如潮水。
　　恍惚。
　　再恍惚。
　　凝望。
　　又凝望。
　　该说些什么？演练了千百遍的话语，此刻，只剩无言。或者，只是这样的凝望都足够了。
　　“好久不见。”他熟悉而陌生的声音，他熟悉而陌生的笑容。
　　“好久不见。”我不知所错的笑容，不知所措的回应。
　　“过得好吗？”他走向我，笑得温柔，眼里却盛满忧伤。
　　“很好。”我的声音都在颤抖。
　　“一起走走吧？”
　　“好。”
　　比肩的距离，安静的我们，我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
　　突然发现，我在害怕。我竟然害怕江风扬会恨我。我以为，分离最悲伤，却不知道，重逢更痛苦。
　　很想再说些什么，到嘴边，又咽下。
　　于是，安静，从这头，走到那头。
　　两个铃声同时响起。
　　子晨焦急地声音，他轻轻的回应声。
　　“我该走了。”挂了电话，我急切地想要离开。
　　“我开车了，我送你。”
　　我恍惚，在他急切的声音里。
　　他牵起我的手，手心的温度传递到我的心里，甜蜜而苦涩。
　　“去哪里？”
　　“医院。”
　　“你病了？”
　　“没有，去探病。”
　　……
　　一路上，又无言。
　　我慨然，六年的光阴，我们已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到医院的时候，我道了谢，正要下车。
　　“蒋子绯，手机给我。”
　　我乖乖交出手机，他在手机上打了一串号码，然后另一个铃声在车厢里响起。
　　“好了，给你。”他微笑，“如果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
　　“少臭美，我才不会想你。”
　　我们终于相视而笑，好像回到从前的对话，少了那份尴尬。或许，对于过去他已经放下。我不知道的是，说出那句话时，他用了多大的勇气。
　　“我说认真的，如果需要我的时候，就给我打电话。”
　　“嗯，我会的。”他说的认真，我也认真的回应。
　　下了车，我就看到子晨不停地在张望。那种看到我时才终于安心的表情，让我感到愧疚。我真心地道歉，他只是笑笑，说没事就好。
　　被子晨牵着走进医院大门的时候，我又回头去寻找江风扬，他还在那里。他站在车子边，一直看着我。
　　我的心里，有些东西正在融化，仿佛在期待着什么，却又不想知道到底在期待着什么。
　　江风扬，我们为什么要重逢？
　　六年前失去的，可以在六年后要回来吗？
　　重逢，是意味着，回不去的昨天会在今天继续？还是，又一次的擦肩而过？
　　六年的平静，让我胆怯，我无法再承受一次命运的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