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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相思了无益(一) ...

  •   神族子弟满三万岁后大多都会离家拜师学艺,精进仙法。算起来,书灏拜在朝阳谷天吴神君座下已有整整一万年。
      朝阳谷内规矩森严,书灏难得回来一次。他不在,连羽寒也来得少了,更何况羽寒自己大部分时间也在玄洲岛上修行。父君不喜喧闹,偌大的宅子里经常都是冷冷清清的,朝歌时常觉得无趣,只是她还未满三万岁,尚且不能拜师,只好三不五时地出去云游数日,时间久了,也踏遍了三界不少山河。
      锦文帝君自己本就是个逍遥散君,知道她性格机敏,于是对于她整天不在家的行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多加管束。
      这天晚霞将尽,红彤彤的半轮落日欲拒还迎地压在丹穴山的山头上,将天边染得一片赤金,流光溢彩。
      朝歌轻盈地落在琅华苑中,化为人身,正巧被管家相垣神君看见,顿时急得花白胡子都颤了一颤:“哎呀,小殿下又一个人出去玩了?帝君跟您说过多少次,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现出凤凰的原身。人族贪婪,凤凰在他们眼中是祥瑞之鸟,小殿下年纪尚幼,更容易遭到捕杀,千万要小心啊!”
      相垣是一只自己都忘了自己多少岁的老凤凰,家族世代为赫连氏的神官,听说锦文帝君就是他看着长大的,如今本可以享享清福,但性子就是闲不住,便一直在府中服侍,尤其做得一手好菜,连帝后子越也自愧不如。
      但凡修仙之人,总是追求进无止境。天生仙胎也好,后天修道也罢,凤凰羽麒麟角之类的东西都是增强功力的法物,而那难得一见的金色翎羽就更为珍贵,小帝姬还这样年轻,正经法术都没学几个,如果被别有用心的人知道了,免不了会凶险万分。
      他苦口婆心的一番话朝歌好像全然没有听进去,笑嘻嘻地去翻他手中的册子,随口敷衍道:“啊呀,我可是堂堂丹穴山的帝姬,有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惹赫连氏?对了,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呀?”
      相垣只好先回答小主人的问题:“离帝君二十万岁的生辰只有千年之期,须得开始准备了,这上头都是打算邀请的贵客名单。”
      朝歌顺手将那册子打开,见到玄霄素笺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人名。她眉头一皱,正要合上,却忽觉眼前电光一闪,那个名字——
      “轩辕沧墨?父君要邀请他?”
      相垣不知她为何如此惊讶,点头解释道:“神族每隔五万年方才办一次生辰宴,名门望族自然是全部要邀请到的。”
      朝歌又是紧张又是兴奋,压住声音问道:“他之前也来过吗?”
      相垣慢条斯理地摸了摸山羊胡子,努力回想道:“哎呀,说起来,我记得上次帝君宴请,他是来了的。当年他才两三万岁吧,还没有如今的世子大。比起龙君,他的眉眼之间似乎更像浮罗夫人一些。虽然话不多,但仪态容貌都是一等一的好,真真是个翩翩少年,让人印象深刻呀!”
      朝歌眼中瞬间一亮,大声嚷嚷起来:“原来你早就见过沧墨神君啦?怎么从来都没听你说过?”
      相垣笑眯眯道:“这有什么可说的,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那天人多事杂,可把我老头儿忙得够呛。更何况自从那一别,此后我再也没见过他,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模样了?”
      朝歌心中立马砰砰直跳,天降奇机,天降奇机也!以前到底是在别人的地盘,没有良机跟他好好说话,但这次她可是主场作战,她保证、一定、绝对要找个机会让他好好地认识她!但是…究竟要找个什么机会呢?
      相垣见朝歌的神色时而狂喜,时而释然,时而困惑,只蹙眉不语,不由伸手在她面前晃了一晃:“小殿下?”
      朝歌突然兴奋地抓住相垣:“我知道了,我有办法了!我要在父君的寿宴上献舞一曲,我就不信这样他还记不得我!”
      相垣完全一头雾水:“献舞一曲?”凤族善舞者众多,帝姬又还是个小姑娘,毫无功底可言,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她献舞吧?再说了,“他”又是指谁啊?
      朝歌突然神秘兮兮地拉住相垣问道:“相垣,整座丹穴山就数你最老了,你知道的最多,给我推荐一位善舞的师父吧?”
      相垣老泪纵横:“谁说我是最老的了?”但仔细想想这句话好像也并没有什么不对…
      朝歌摆摆手:“哎呀这不是重点,你究竟认不认识什么善舞的神女呀?可以速成教学的那种?”
      相垣收回眼泪,掐着指头想了一想:“善舞的神女…”脑门中灵光一闪,一团模模糊糊的红影缓缓浮上心头,“那非天霜莫属了。”
      天霜神女乃是凤族舞姬的翘楚,十万年前在天宫的蟠桃宴上以一曲《凤舞九天》名震天下。当年凤君与夫人尚未成亲,因为多看了人家几眼被还是未婚妻的子越神女生了好久的闷气,可见彼时之惊艳。不过那舞姿当真是翩若游龙,宛若惊鸿,任谁看了都要赞叹三分。只是后来三界之中再未有人能跳出如天霜神女一般曼妙的舞姿,渐渐的,这一曲《凤舞九天》也就只尘封在老一辈人的记忆中了。
      “好,那就是她了。”朝歌草草拍板道。虽没有听过天霜神女的名号,但相垣推荐的总不会有错,“去哪里才能找到她?”
      当年天霜神女的舞姿冠绝天下,想要来学艺的小仙也是有如过江之鲫,只是听说她收徒的眼光极高,基本全都婉拒了。如今十万年过去,小辈们学舞的热情也退去了不少,她才能安然地长居在丹穴山之北的羽镜湖畔。此番若贸然造访,还要求短期速成,不知她是否愿意?
      相垣面露难色:“找倒是好找,只是…她愿不愿意教就不好说了。”
      朝歌充满信心地拍拍胸脯:“我知道我知道,凡人称之为‘奇货可居’。放心,我存了钱,存了很多钱,定不会叫她白教的。”
      相垣哭笑不得:“当年慕名前去拜师的小仙不知有多少,也没听说她收下几个,想来天霜神女不是个好说话的师父。殿下,我是怕你这次去也会碰一鼻子灰。”
      朝歌挽起相垣的手,软声央求道:“相垣,你就带我去试试嘛,好不好?”
      相垣最是拿这小帝姬没有办法,半晌方为难道:“好吧好吧,有枣没枣的,总要打一竿子才知道。”
      第二天清晨,一向爱睡懒觉的朝歌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比凡界的打鸣公鸡还要准时,就来叩相垣的房门。相垣生怕她又要现出凤凰的原身,赶紧念起御风诀,让她安安稳稳地坐好。
      飞了约莫一个时辰,神界的风愈发寒冷,还有细碎的冰渣落下来。相垣担心朝歌会冻着,刚要造出一层仙障,却见朝歌周身神息充盈,那些冰渣在离她身外寸许的地方都被融成了水,被风吹散。
      相垣心里又是欣慰又是满意。凤族在五行之中属火性,天生不怕严寒,小帝姬还未拜师学艺就能有如此修为,一定要让帝君给她找个厉害的师父,才不枉费了这一番天赋。
      羽镜湖乃凤族圣地,湖面如熔金镜,可照见凤凰真身,底部沉有历代先祖的涅槃玉骨,又因在山阴之境,故而甚是寒冷。虽然还只是初秋,却已落下大雪,满目萧索。湖畔边养有一湾红莲,因是通灵圣物,此时纷纷迎寒怒放,数量不过几十朵,在素白一片的雪景中显得尤为艳丽。
      相垣抖抖老身子骨上的落雪,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惹得全身光洁如新的朝歌扑哧一笑。
      相垣老脸一红,赶紧跳下云头,走到一座精致的别院门口,整了整衣领,双手交握,呼道:“天霜神女,丹穴山相垣冒昧求见,还请见谅。”
      朝歌跟在相垣身后,目光却忍不住被那池红莲吸引。这红莲是被神息好好养护着才能终年绽放,但湖畔气温极低,远处已结上一层薄冰,花瓣之间终究还是有些怏怏之色。
      不过片刻,“吱呀”一声,朱红色的漆门应声而开,四位美貌黄衣少女分立左右,从中走出个身着霜色流云纱裙的曼妙女子,裙摆绣暗纹红莲,针脚清疏。霜白底上,红莲似覆薄霜,寒艳相融,裙裾曳地。她微微一笑,回礼道:“原来是相垣神官。我这菡萏小筑平日少有贵客,相垣神官不必如此客气。”
      相垣顺势侧身,示意朝歌上前,介绍道:“天霜神女,这位是我赫连氏的帝姬朝歌殿下。”帝姬身份高贵,本不必行礼,但有求于人,朝歌还是笑盈盈打了个招呼:“天霜神女,久仰了!”
      天霜神色略显惊讶,合手额前拜了一拜,迟疑道:“帝姬与神官大驾光临,不知所为何事?”
      相垣略有些局促,还是看了朝歌一眼才有勇气开口:“实在是打扰了,说来也是有些唐突。天霜神女当年瑶池之宴上一曲《凤舞九天》艳惊四座,名震三界。帝姬正是慕名前来,恳求神女传授舞艺。”
      突然上门要求学舞?这些贵家子弟,不知又在为什么乐子在这提些古怪要求,还找了个老家伙引荐。天霜神女淡淡一笑,道:“相垣神官,您也知道那都是十万年前的事了。十万年前我还勉强算得上是正值芳华,如今却无论如何也谈不上年轻了。自从三万年前最小的一名徒弟学成出师后,便已封山不再传艺,还请帝姬和神官见谅。”
      相垣心中一沉,刚要说话,却见朝歌已是一副泫然若泣的神情:“天霜神女,晚辈自知天资愚钝,不敢拜神女为师。只是父君千年之后做寿,晚辈想要献舞一曲,却苦于不知如何入门。这四海八荒唯有神女能担此一职,还望神女可以赐教。”
      天霜滴水不漏地挡了回去:“帝姬过奖了。我长居羽镜海之畔,已是许久未曾练舞,当年的事便不必再提了。”
      眼看着这个高调出场的完美计划马上就要胎死腹中,朝歌干巴巴地挤了挤眼睛:“天霜神女,晚辈一直久仰大名,还望您看在晚辈一片孝心的份上,可以拨冗赐教。”
      天霜神女依然只是十分客气地端立在门口,道:“帝姬有心。只是,为帝君祝寿还有许多选择,不必拘泥于舞艺。”
      朝歌究竟少年天性,见天霜神女丝毫不肯松口,还转移话题,不由有些着急,相垣赶紧接话道:“天霜神女,帝君时隔五万年才做一次寿,届时四大神族连并其余各个大小部落都会应邀出席。我凤族既以善舞著称,近十万年来却再未出现过如神女一般技艺超群的舞者。如果帝姬带头献舞,焉知不会有更多的神女神君重新钻研舞技?”
      这话终于说到了天霜的心坎里。当年她盛名在外,虽然也挑选了几名天资不错的神族子弟为徒,但都没有深得她的真传。即便外人看来这些弟子已经是舞技卓越,在她心中却总是留了些遗憾,遗憾再没有人能如她一般以一曲长歌技惊四座。带着此番遗憾,年纪又渐长,她便断了继续收徒的念头。如果帝姬在寿宴上献舞,真的可以重新激起神族对舞艺的重视吗?
      天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上下打量了一下朝歌。
      相垣觉得有戏,连忙伸长脖子,屏住呼吸,等待她的答案。
      天霜走到朝歌面前,沉声道:“帝姬如若真想尽孝,也不是不可以。从压腿、横叉等基本功练起,快的话五六百年后也能开始学些基础动作了。”
      五六百年后?而且还是开始学基础动作?
      朝歌瞪大眼睛:“要这么久?但我没那么多时间了,父君的寿宴之期不过千年,我还得学会完整的一曲呢!”
      天霜眉间微蹙,似有些不快:“练舞一事,安能速成?若届时再说是跟我学的,你我二人岂不皆是贻笑大方?”
      朝歌的心顿时凉了半截,焦急道:“我、我会加倍练习的。我…我可以的!”
      天霜低低地叹了口气,道:“不是我不愿帮忙,只是时间过于紧迫,何必强人所难呢?帝姬与神官如果愿意,请进来喝杯热茶;如果不愿,便就此别过。”
      相垣见她话已说到这份上,只好拱手道:“事前没知会神女一声就唐突来访,真是好生抱歉。茶就不喝了,改日再来拜谢神女。”
      天霜微微颔首,转身飘然离去,四名黄衣侍女徐徐将大门关上。
      相垣见朝歌呆愣在原地,劝道:“小殿下,算了吧。天霜神女说的也有道理,现在学舞似乎有些匆忙。不如您再想想送一份别的礼物?殿下的心意在此,无论如何帝君都会欢喜的。”
      这可不是父君欢不欢喜的事,只要事关沧墨神君,就不能就此罢休!朝歌不甘心地咬住下唇,复又松开,眼中现出狡黠的光芒:“我还会再回来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相思了无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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