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飞箭破长空（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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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席开数百桌，觥筹交错，丝竹声起，“朝花夕拾”的酒香和幽然的熏香交织在一起，引人入醉。
轩辕山上筑起了方圆十里的护山阵法，不管外界如何，总是晴好无雨的天气。
酒过三巡，婚宴上的气氛愈发热闹，连书灏也禁不住众位神君相邀，参与到了喝酒划拳的行列中，不过有沉姜在一旁看着他，朝歌倒是不担心。羽寒身边则早就聚集了一群贵族公子，正在不亦乐乎地摇着骰子。
沧墨神君一开始还巍然不动地坐在主桌观礼，虽然各桌都有不少陌生的漂亮神女嬉嬉笑笑地低声讨论着什么，但他好似全然没有听到，丝毫没有受到干扰的样子。后来大礼已成，不少轩辕氏族人前来敬酒，他便也不再正襟危坐，一连喝了不少杯。
混乱之中，朝歌只不过一会没盯紧主桌，再抬眼时，沧墨神君的座位已经空空如也，只有他旁边的玄朗神君还兀自坐在原地。
他不会这就走了吧？她还没能跟他说上话呢！
朝歌又急又气，顾不得许多，连忙跑了出去，说不定还能还能看见沧墨神君最后一眼。
夜色已然四合，院外也有不少宾客在饮酒赏月。
院中有一八角凉亭，此刻里三圈外三圈地围满了人，阵阵琴音从中传出，有如仙乐，好不动听。朝歌此时听到乐声，不由也凑着热闹挤过去一看。但见那凉亭中有一抹琉璃绀色的身影席地而坐，乌发随意挽起，露出白玉般的耳垂上一颗黑漆漆的珍珠耳坠，正是轩辕氏的流桑神君。
这位流桑神君师从玄洲太玄真人，善音律，长得又极其俊美，这下吸引了好些年轻貌美的神女在一旁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一曲终了，流桑神君笼住琴弦，乐音立停。他浅浅一笑，简直犹如月华初绽：“诸位还想听什么曲子？”
什么？人长得这么好看就算了，居然还能点曲？围观的人群顿时轰动了，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想要听的曲目。朝歌身后又有三四个刚刚闻声寻来的神女，一个劲地往里面挤，差点把她的披帛都要挤掉了，再跟着听曲恐怕连这件铅丹色的天锦长袍都要被挤皱。
朝歌在心中低低地叹了一口气，她算是明白了，这流桑神君跟羽寒一样，也是个招蜂引蝶的主。她矮身钻出了人群，顺手将裙上的百褶抚平。
身后琴声又起，湖中有几尾金鲤闻声跃出水面，复又落入水中，漾起细碎的波澜，搅碎一捧月光。如此美丽的湖景她却无心欣赏，沿着湖边小径一路疾行，四处张望着沧墨神君的身影。
很多张脸匆忙而模糊地闪过，却没有一张是他。
朝歌只顾着找人，丝毫没注意看路，咚地一下，跟对面一人迎头撞上，惊得她大叫一声“哎哟”便摔倒在地。
那人漱玉冠都被撞歪了，却先过来扶她：“你没事吧？”
清冷月光下，玄朗看清对面少女一身熟悉的暗金线铅丹色天锦长袍。
是她，是那个林中少女。看得出她是精心打扮过的，无论是这一身华丽的礼服，还是脸上精致的妆容，想来她是有心参加这一场婚宴的，但不知为什么她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整个人也莽莽撞撞的，却也因为这样，显得多了几分娇憨可爱。
说不清是酒气上涌，还是别的什么，他一边扶起她，一边觉得自己的脑袋也晕乎起来：“真是抱歉，朝歌神女，你没受伤吧？”
朝歌那一身礼服可不轻巧，如果没人扶一把还真是很难站起来。她撑在他小臂上，借力起身，连声道：“没事没事，该道歉的是我才对。不好意思啊，玄朗神君，你没事吧？”
玄朗只觉一股幽香袭身，那香气非兰非麝，也不知是用什么香料熏成的，顿时有些心神摇曳：“我没事。”
他二人本是年纪相近的神族少年少女，此时却囿于礼数硬说些客套话，二人见到彼此狼狈的模样，忍不住相视一笑，反而亲近起来。
玄朗问道：“看你急匆匆的样子，是有什么急事吗？”
朝歌含含糊糊地应道：“没有啊…只是好久没见过这么多人了，感觉好热闹。”
玄朗点点头，将漱玉冠重新扶正：“是呢，我也这么觉得。现今神族凋零，已是很久没有这样的盛况了。不过，与其说这些人是来参加二哥婚宴的，倒不如说是来看我大哥的。”
听他提及沧墨神君，朝歌心中顿时一紧：“你大哥——你是说，沧墨神君？”
玄朗莞尔，露出一口白白的牙：“是啊！不瞒你说，我也很久没见到他了，嘿嘿。”
朝歌与他并行，沿着湖边漫步，小心翼翼地问道：“他很少回轩辕山，是吗？”
玄朗轻轻点了点头：“嗯，我出生后五千年，还未能有多少记忆，大哥就离开轩辕山庄，长居堂庭山了。他跟父君的关系不太好，每次见面都要吵架，这些年…的确难得一见。”
“吵架？为什么要吵架？”朝歌逐渐放松下来，贼兮兮地追问更多。
玄朗尴尬地笑了笑，似乎在犹豫应该怎么说才得体。半晌，方道：“呃，无非就是说，就是说…”他年纪小，不想撒谎，又不会逃避，只好硬着头皮总结，“说父君薄情寡义，心中一点也不念着浮罗夫人，只知道沉迷酒色，还说什么这世子之位他才不稀罕，轩辕氏的东西他碰都不会碰…”
浮罗夫人是沧墨神君的生母，本是有穷氏帝姬，也是出了名的箭术高手。朝歌隐约记得，听说她在沧墨神君还很小的时候，与涂膺帝君一起出征平定战乱，不幸在涿鹿之野伤重殒灭。此后涂膺帝君虽然未有再立帝后，却接连又娶进了三房夫人，这才有了漆吴、流桑和玄朗。也难怪玄朗在说起的时候，会有些尴尬。
朝歌有些窘迫地摸了摸鼻子，赶紧转移话题：“说起来，还真是有点口渴了呢，不如我们进去——”话还没说完，忽然看见不远处一男一女自喜堂内走出，姿态十分亲密。
那女子着一袭蔷薇色的锦绣织羽荷花百褶裙，更显得身形窈窕，长着一张十分标致的鹅蛋脸，模样秀丽而端庄。她臂中挽了一人，熟悉的琉璃绀色礼服，英挺的身姿，朗朗月光下，一张脸俊朗得摄人心魄。
不是今日成亲的漆吴，亦不是在凉亭中弹琴的流桑，更不是就站在她身边的玄朗，而是——
是沧墨神君。
朝歌的一颗心瞬间凉下去，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沧墨神君…身边竟已有佳人在侧？什么时候的事？刚才还没看到的啊？究竟是何时出现的？又是哪一家的神女？
玄朗见到沧墨和那神女却很是高兴，顿时顾不得朝歌了，连忙走过去，急声道：“大哥这就要走了吗？”
他好像一点也不惊讶，难道竟是早就认得这神女？
那神女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语气却颇有微词：“是呀，你大哥今日可是破例在轩辕山庄呆满了好几个时辰，给足了轩辕氏面子。他要走，谁还留得住？”
沧墨好似喝了不少酒，面上微红，眼睛亮亮的，却更加好看了：“是漆吴成亲，又不是我成亲，现在婚礼已成，还留在这里做什么？”他不但没有推开神女的手，反而亲昵地拍了拍，似在安慰。
朝歌突然觉得自己好天真，真是太天真了。沧墨神君没成亲也就罢了，身边怎会缺少爱慕的神女？别说一个了，就算多几个红颜知己在侧也毫不稀奇吧？再说，那神女容貌秀而不媚，仪态雅致，一看就是大家闺秀，与沧墨神君站在一起简直要多般配就有多般配，她想要挑刺都挑出不来。
那神女不松手，笑道：“还说呢，如今漆吴都成亲了，什么时候轮到你？”
沧墨神君眼神却是一冷，淡淡笑道：“怎么，非要我也娶四房夫人回来，你就高兴了？”
玄朗还在挽留：“夜色已深，大哥又喝了酒，就别连夜赶回堂庭山了，在轩辕山庄歇一晚再回不迟。”
沧墨面上虽然笑着，语气却十分疏离：“放心，付尧会来接我的。”他终于从那神女手中抽身，“映湖，不必送了，炙焱喝多了，今夜你还要好好照顾他。”
映湖浅浅一笑：“说过他很多次了，还总是这样，最好谁都别管他，让他吐个够！”
玄朗忍俊不禁：“长姐，别这样对姐夫嘛。”
什么？长姐？轩辕氏竟然还有一位帝姬？她还真没听说过。
不过既然映湖是沧墨的姐姐，这么算起来，可见与他是一母同胞，都是浮罗夫人所生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朝歌的小心脏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大起大落，深吸一口气，差点要当场晕过去。
忽然夜风中传来一声鹰啼，巨大的墨黑苍鹰转眼就飞到了山庄门口，盘旋在空中，比当时在堂庭山见到的还要大，翅展丈许，背上容纳数人都绰绰有余。
沧墨转身拍拍玄朗的肩头：“我走了。”
这就走了！？可是，可是今天还没能跟他说上话！
朝歌心中一急，隔得这么近，他礼服领口的天鼋图腾看得更加清晰，一针一线都是最上等的绣工。可越是靠近他，她就越是像被封印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沧墨神君自然是不知道，有个神族的小姑娘还在傻傻地看着他，只见他脚尖轻轻点地，纵身跃上了苍鹰背上。
飒飒夜风起，付尧气势磅礴地啼鸣了一声，展翅一扇，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朝歌呆呆地站在院中，映湖还在跟玄朗说着什么，可是沧墨神君已经离开很远了。
虽是深夜，屋内却依然一派喧嚣。
朝歌在冲天的酒气中捏着鼻子寻找书灏，路过刚才那个玩得兴起的骰子摊上时，已不见羽寒的身影。
“羽寒，快搭把手！”沉姜轻柔而焦急的声音传来，肩头扶着已不甚清醒的书灏。
书灏是划拳的新手，连输了好几轮，被灌得满脸通红，路都有些走不稳。
羽寒与朝歌连忙上前帮忙。书灏醉成这样，腾云诀是肯定使不了了，说不定还会从云头上坠下来，只好在轩辕山庄中歇息一晚。
轩辕氏早已预料到今夜宾客尽醉的情况，在山庄内准备了多间客房，足见其名门望族之气派。沉姜本放心不下书灏，但更不放心幼弟诸瑛独自回去，只好嘱托了羽寒和朝歌照顾好书灏。
这一场两族联姻的大婚因为沧墨神君的出现而成为了神界近期最为津津乐道的话题。沧墨神君终于不再是只活在传说中的人物了，至少有上百人见到了他的真容。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也足以供人们发挥想象力，加油添醋地编出更为离奇的故事，为避世不出的沧墨神君添上更加神秘的一笔。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飞箭破长空（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