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飞箭破长空（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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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沧墨神君接过青衣男子的话头，微微一笑：“大殿下说得对，你天赋极佳，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再说，有佳人在侧，输赢又有什么紧要？在公主眼中，我们早就输得彻底喽！”
宸渊脸上还是一贯的淡漠，但耳根却悄悄地红了。
朝歌猛然间全都对上号了，宸渊，上天下地还有哪个宸渊？这不就是新任九天战神宸渊神君吗？那白衣少女，啊，她知道了，其实早有耳闻，是天帝的女儿碧疏公主，与宸渊神君是一对人尽皆知的眷侣。
而那青衣男子，则是天帝长子，大殿下银泽神君。
原来沧墨神君早就到了，只是躲在山中隐蔽箭场，难怪山庄里没人见到他，还都以为他没来呢。
碧疏娇俏一笑，自信满满道：“这次没拿第一也没什么，改天与宸渊切磋剑法呀，他那把七星龙渊使得可好了！我不信你们有人比他还厉害！”
宸渊连忙止住她，语气里却带着些宠溺：“你这么说，可真是要让大殿下和沧墨神君看我的笑话了。”
碧疏冲他吐了吐舌头，噤声不语。
银泽抬手一挥，刚才剩余的那个火球瞬间就消失了，他拾起长弓，冲沧墨道：“刚才我俩都射中三箭，成绩一样，再来一局定胜负如何？”
沧墨欣然应战：“看来你是不服气得紧啊，好啊，有何不可？”
碧疏笑道：“大哥，你跟谁切磋不好，偏偏要同沧墨神君切磋。他母族有穷氏乃天神后羿的后裔，箭术享誉三界，你这不是自讨没趣吗？”
银泽佯怒道：“姑娘家长大了，胳膊肘都往外拐啊？帮着宸渊也就算了，现在还要来帮着沧墨？”他手中聚起神力，五个更小的火球浮于空中，这次离得比上次更远，恐怕十丈有余。他冲沧墨一偏首：“你先来？”
沧墨神君一笑，执起长弓。
朝歌的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赶紧往前凑了凑。沧墨神君归隐多年，已是许久不曾征战，当年驰骋沙场的英姿都成了传说，一遍又一遍地在神界流传。没想到今天居然这么幸运，可以亲眼看到沧墨神君的箭术！
沧墨一连数了五支羽箭，齐齐搭在长弓上。这下连银泽也惊呆了：“沧墨，你这是…？”
沧墨脸上浮现出一股孩子气的狡黠，让他整个人散发出勃勃的少年英气：“速战速决，早点断了你的念想！”他行云流水地拉满了长弓，周身神力充盈，那蹙眉瞄准的样子尤其神武，微微抬起的下巴紧贴在弓弦上，侧颜另有一番俊朗风骨。
唰地一声，朝歌还没反应过来，箭已离弦。五个火球突然齐齐熄灭，快得如同只是眨了一下眼睛。
五箭齐发，分别射往不同的目标，还能精准命中，其中功力可见一斑。
朝歌呆住了。
如果说堂庭山一遇只是惊鸿一瞥，那么今日这场箭赛就是彻底地让她死心塌地，再也无法脱逃。
沧墨神君悠悠然将长弓放下：“该你了。”
银泽倒也洒脱，长声笑道：“真有你的！不过，输了也有输了的尊严，我还是要完成比赛的。”他甫一挥袖，五个高高挂起的火球再次出现。
朝歌还沉浸在沧墨神君射箭的英姿中没有回过神来，身后忽地响起轻微的踏枝声，一个十分好听的声音唤道：“贵客何不入场内观战？”
朝歌猛然一惊，回头看他。
那是个同样身着琉璃绀色绫罗袍的翩翩少年，两道浓眉斜飞入鬓，头戴漱玉冠。他有一双好看的眼睛，双瞳异色——
又一个轩辕氏。
朝歌颇有些突然被人撞破偷窥的慌乱：“我、我只是无意路过，不便打扰，在旁看看就好…”
那少年一笑，拱手彬彬有礼道：“在下轩辕氏玄朗，敢问如何称呼神女？”他年纪最幼，举手投足却都是深门贵族才能教出的标准仪态，同为神族，倒显得朝歌有些过于随性了。
朝歌连忙也矮一矮身，回礼道：“原来是轩辕氏的四公子玄朗神君，在下乃丹穴山赫连朝歌。”
凤族一向以美貌著称，玄朗细细打量眼前少女，见她稚气未退，但五官生得极美，一头乌发漆黑如墨，长及腰间，柔软光亮，一朵银簪花落在发间，绾出一朵流云髻。那件铅丹色天锦长袍中埋下的暗金细线在日光下金光浮动，与她本身淡淡的祥光融合在一起，竟让人不可逼视。
玄朗稍稍回神，客气道：“山中地形复杂，灵兽众多，没有神仆带路，朝歌神女以后还是不要一个人到处乱跑的好。”
可如果不是一个人到处乱跑，怎么能刚好遇见沧墨神君？朝歌踟蹰不肯答应他，忽的见到头顶的五个火球还剩下两个，便知道是银泽射完箭了。
玄朗也抬头看了一眼，随即侧身走入箭场，道：“大哥，跟几位客人玩得可还尽兴？”
银泽见到他很是惊喜，道：“我们躲在这也能被你找到？沧墨，你这个四弟可真厉害。”
玄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大殿下过奖了，只是找了一圈没看见大哥，便知道他肯定又是躲在后山了。酉时快到了，诸位请随我返回山庄，准备参加宴席。”
沧墨却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只淡淡问道：“流桑呢，他到了吗？”
玄朗点点头，道：“三哥刚从玄洲赶回，已经到了，正在更衣。”
朝歌在一旁听着，心里默默点着数：看来轩辕氏长子沧墨，次子漆吴，三子流桑，四子玄朗这回全都到齐了。
沧墨、银泽、碧疏、宸渊四人将弓箭收好，与玄朗一同出了箭场。
玄朗招呼她道：“朝歌神女，你也一同跟我来吧。”
朝歌见到沧墨神君出来，顿时僵住了。虽然离他不过数尺，但压根不敢看他，更别提什么跟他说话了，像个呆滞的木头人一般一言不发，紧紧地跟在玄朗身后，连头也不敢回。
今日宾客繁杂，沧墨与银泽等人见到箭场外还有一人也没做他想，只道是哪位跟着玄朗一起来的客人，一行六人一起回到了轩辕山庄内。
宴桌已经摆好，有不少客人早已落座。
眼看着玄朗带着沧墨神君进了内庭，朝歌只好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在场内搜寻书灏的身影。
书灏与沉姜、羽寒等人坐在一起，只是神情稍显严肃。
朝歌小跑过去，一屁股在旁边的空位置坐下，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书灏见她回来，终于松了一口气，忍住想要赏她一个爆栗的心，咬牙道：“姑奶奶，你还知道回来啊？我都以为你跑回丹穴山了。”
朝歌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水，不以为然：“你还记得带了我过来啊？我看你眼里只有沉姜姐姐，才没时间管我！我可没那么不知趣，自然就出去转转。”
书灏被她堵得差点一噎，好半天才道：“你跑去哪里了？”
朝歌神秘兮兮地一笑：“不告诉你。”
她脸上藏不住的笑容异常眼熟，似乎那时，那时她说起在堂庭山见到沧墨神君时，也是这样——正想着，离前堂较近的几桌却突然骚动起来，有刻意压低却还是能听得出无比兴奋的声音传来：“是沧墨神君！”
“沧墨神君？”
这下可真是捅了蚂蜂窝了，大家全都伸直了脖子往内庭的方向看去，还有好些人忍不住站了起来。
内庭中缓步走出三个年轻男子的身影，全都穿着一模一样的琉璃绀色绫罗袍，气势十足，英气非凡。朝歌这才看清那绫罗袍的领口统一绣着金色的天鼋图腾，龙眼怒睁，龙须根根分明，看着威风凛凛，看来是轩辕氏统一的家族礼服。
其中一人是玄朗，一人是沧墨，而另一人则长身玉立，同样双瞳异色，左耳上坠有一枚墨黑的珍珠，模样俊美至极，应该就是刚从玄洲赶回来的三子流桑了。这轩辕氏家的四个儿子各有各的风骨，真是令人惊叹。
连一向最是沉静平和的沉姜也有些坐不住了，歪着头睁大了眼睛往前看：“那是沧墨神君？没想到…没想到竟然…”她甚至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沧墨神君，但确实与想象中的武将很不一样。
虽然已经在密林的箭场上见过了今天的沧墨神君，朝歌此刻还是无法挪开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羽寒与书灏一个赛一个地竭力伸长脖子试图看清沧墨神君的容貌，一边啧啧称奇：“真的是沧墨神君？”
沧墨神君走在三人中间，好似对现场针对自己的喧嚣充耳不闻，径自往桌边走去。有神官在身后高呼道：“感谢诸位贵宾大驾光临，婚宴很快开始，请就坐。”
最居中的一席主桌上已有流桑和玄朗的母亲入座，远远地看不真切，只知道是两位容貌姣好的神女。流桑和玄朗依次坐在了自己的母亲身边，陆续还有几位轩辕氏的重要族人一一入座。
未几，又是一阵骚动。一身琉璃绀色绫罗袍的涂膺帝君与着同色吉服的芸楼夫人也出来了，二人端庄持重，坐在高堂之上。
一名盛装打扮的年长神仆引导着鸾鸟族的帝君和帝后坐在涂膺帝君与芸楼夫人身边，然后高声宣道：“新娘入场——”
漆吴神君站在礼堂中央，神色有些紧张。
宾客们都将目光投向了山庄门口。悠扬仙乐中，八只雪白的极乐鸟身披金带从天而降，簇拥着一台赤红软轿，身后跟着浩浩荡荡数百人的送亲队伍——唔，论排场，鸾鸟族还是做了个十成十。
软轿甫一落地，就有一名喜娘扶着凤冠霞帔的新娘凤灵出了轿子。长长的拖尾迤逦而去，暗底如意纹，用纯金的丝线绣着交颈鸾鸟的图案，贵气逼人。
凤灵身姿纤巧，窈窕动人，缓缓行至漆吴神君面前，羞赧地低下了头。
漆吴神君亦腼腆一笑，伸手将她头上的喜帕掀开，露出红妆容颜。
羽寒停下手中酒杯，评论道：“呀，平时没觉得，现在一看，凤灵长得还真是不错。”
这裴羽寒只知道看美女，要是在平时，朝歌一定要冷嘲热讽几句，可此时她的一颗心全都落在了沧墨神君身上。可惜她虽为帝姬，却年纪尚小，地位有限，跟一群年轻人被安排在离主桌有些远的席位，需要费老大的劲才能勉强在人头攒动中看见沧墨神君的一片头发丝。
可就是这么一片头发丝，也比任何人都要好看。尤其在那身礼服的衬托下，更加轩然霞举，真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漆吴和凤灵接过年长神仆手中的茶杯，分别跪在对方的父母面前。漆吴双手捧起茶杯，举至胸前，恭敬道：“请父君、母后用茶。”
鸾鸟帝君与帝后笑吟吟地喝了漆吴递来的茶，凤灵已举案齐眉，将媳妇茶送到了涂膺帝君和芸楼夫人面前，随即娇滴滴的声音响起：“请父君、母后用茶。”
其实“母后”这一称谓用得不妥。涂膺帝君一共有过四位夫人，除了发妻浮罗夫人被封为帝后之外，其余三人都只能算侧室，而轩辕氏帝后的位置，自从浮罗夫人在七万年前陨灭后就一直空置，所以芸楼夫人不能被称为“母后”。
但神界少有帝君在上任帝后殒灭后常年不新立帝后的事情发生，因此也只能不计小节，暂且这样称呼着了。
敬茶之后就算得上礼成，二位新人依照顺序一一来到各桌前敬酒。书灏和沉姜不知低声在讨论些什么，羽寒已经跟隔壁桌的美貌神女聊上了，朝歌干巴巴地吃着玉盘珍馐，心里还是紧张得砰砰直跳。抬头扫一眼主桌上的沧墨神君，他面前的酒杯空了一半，周身被浓郁的神息所笼罩，泛出一圈淡淡的光华。
什么时候过去还他迷谷枝比较好？沧墨神君如果一直坐在席中，身边还有流桑和玄朗等不少族人，凑过去怪不好意思的，但这纷杂的婚宴上要一直盯着他何时落单也是个力气活，她甚至怀疑他根本不会有落单的机会。
正想着，一阵盈盈香气幽幽飘了过来，凤灵额上流苏轻颤，挽着漆吴神君娉婷而来，桌边众人连忙起身举杯相迎。
凤灵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娇柔：“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拨冗前来参加妾身的婚宴，妾身敬大家一杯。”
朝歌对她一直没什么好感，敷衍地喝了一口就要作罢，凤灵却是眼尖，施施然走到她身边，柔声一笑：“朝歌帝姬，这酒是我轩辕山庄独有的‘朝花夕拾’，可是不合你的口味？”
哼，这个凤灵还是这么讨人厌。什么“我轩辕山庄”，不过刚刚成亲而已，真把自己当成轩辕山庄的女主人了？朝歌瞪她一眼，仰头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挤出一个微笑，道：“好酒，好酒。”
凤灵让神仆将自己手里的酒杯满上，唇角绽开笑意：“朝歌帝姬，这一杯是我敬你也早日找到如意郎君的，还请笑纳。”
听听，这叫什么话？还“也早日找到如意郎君”！朝歌心中本来就被沧墨神君惹得心神不宁，听到凤灵这么说更是邪火上窜，正要夺过酒杯，书灏已挡在她身前，朗声道：“小妹不善饮酒，这杯就由在下代劳吧。再说，小妹年纪尚幼，谈论婚嫁一事为时尚早。”
凤灵一双美目慵懒地扫过书灏，笑容拿捏得恰到好处：“妾身只是一番心意，书灏神君不要见怪。”
朝歌等凤灵与漆吴神君走得远了，才愤愤道：“有什么好得意的！”
羽寒笑眯眯地放下酒杯，道：“对于鸾鸟族来说，能够跟轩辕氏联姻，的确一件值得得意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飞箭破长空（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