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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有仙居南山(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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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迷谷枝在前面引路,很快就抵达了招摇山。
这里的神息比堂庭山的还要浓郁,漫山遍野都生的是奇花异草。一棵抱围数丈的山桂树下,书灏、羽寒等几人围坐一圈正在歇息,中间立有一尊树桩几台,旁边站了个正在烹茶的少女,着一身茜色天锦纱衣,如一层缥缈的云雾笼在她纤细的身形上,无风也是飘飘然的样子。
还是书灏第一个觉察到有人靠近,猛一回头看见她时,却不由呆住了:“朝歌?”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你怎么来了?”
朝歌负手身后,咧开嘴:“怎么,我不能来吗?”
那茜衣少女不由笑道:“你这个哥哥是怎么当的,连妹妹跟在后头也不知道?”
书灏瞠目结舌地问道:“你是怎么过来的?”
朝歌喜滋滋道:“还能怎么来的,当然是飞过来的咯。”眼见众人都露出惊奇的眼光,她愈发得意,“说过不要小看我!不过,沉姜姐姐,你怎么也来啦?”
那茜衣少女正是麒麟族西陵氏帝姬沉姜,一双杏眼弯起,声音也是温温柔柔的:“我与诸瑛近几日都在招摇山采摘祝余草,明天就回去了。”诸瑛是沉姜的幼弟,比朝歌还要小一些,朝歌与他来往甚少,印象中只记得是个彬彬有礼的少年。
朝歌恍然大悟,冲书灏道:“原来你是为了沉姜姐姐才飞来招摇山的!”
羽寒挤眉弄眼道:“可不是嘛,我们都被他骗了。有美人于斯,自然飞得最快喽,我等甘拜下风!”
沉姜脸皮子薄,被这么一说不由觉得窘迫。书灏连忙上前维护:“喂喂,自己神力修为不够,可不要怪在我头上!”
朝歌歪着头看他:“哥,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沉姜姐姐订婚啊?是不是一定要满了五万岁才可以?”
书灏伸手就是一个爆栗,板起脸道:“小孩子家家,别瞎问!我还没跟你算账呢,谁允许你偷偷跟来了?”
朝歌痛出眼泪,摸摸头委屈道:“我又没麻烦你,也没走丢啊!”
羽寒惊奇道:“从丹穴山到此处九千里,你比最后到达的人迟了足足两个时辰,没有引路人,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朝歌就等着有人问起呢,连忙举起手里黑漆漆的迷谷枝挥了挥:“我有这个!”
沉姜眼里亦现出讶色:“这是…是迷谷枝吗?”
羽寒觉得好奇,伸手就要来拿那根迷谷枝,朝歌眼疾手快地避开,牢牢护在胸前,语气十分嫌弃:“你干嘛呀,别乱碰!”
“一根破树枝而已,你当是什么宝贝?”羽寒不满地嚷嚷道。
书灏也觉得奇怪:“你从哪里捡来的这根迷谷枝?”
朝歌竭力让自己脸上的笑意不要显得那么欠揍:“什么捡来的,是有人专门折下来送我的!”
书灏追问道:“谁啊?“
朝歌清一清嗓子,满意地看了看大家殷切的目光,声音中气十足:“沧墨神君。”
众人顿时全都惊呼一声,集体愣住了。沧墨神君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岂是他们这些寻常小辈可以见得到的?她说得也太轻巧了吧!
羽寒当即乐得哈哈大笑,朝歌又急又气:“你笑什么,我说的是真的!”
书灏更加不可置信,连连发问:“沧墨神君?堂庭山的轩辕沧墨?你怎么会遇见他?”
朝歌振振有词地解释道:“你们飞那么快,我根本追不上,落下了好远,只好随便找了座神山歇息,哪知刚好那么巧就是堂庭山。一开始吓死人了,有只好大的苍鹰——”想起沧墨神君贴近她时身上清爽的神息,朝歌心中又是一漾,脸上便是一红,生硬地做了个转折,“…总之,总之,就在山里遇见了沧墨神君。他见我迷了路,便好心折了这根迷谷枝给我,还说要送我过来呢!”
书灏终于放心了些,却又有些将信将疑:“真的是沧墨神君?听说他向来不喜有人打扰,你就这么随意闯入堂庭山,居然没有被他给轰出来?”
朝歌辩解道:“他人很好的,才不是你说的那样——你从哪里听来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一旁的诸瑛问出了所有人最感兴趣的问题:“朝歌姐姐,沧墨神君长得什么模样?是不是真如传说中的那样,身高九尺,满面虬须,不怒自威?”
朝歌手中喝了一半的茶水差点喷出来:“咳咳…错,大错特错!”她擦了擦嘴边的水渍,一一扫过众人兴致勃勃的脸,“沧墨神君生得风姿隽朗,面如冠玉,可好看了,才不是你说的那样!”
在场的其他人连沧墨神君的衣角都未曾见过,听到她这么说,不由七嘴八舌地讨论起自己听过的关于沧墨神君的八卦:“咦,那就奇怪了,我听说他是因为面貌丑陋、自惭形秽才不愿接掌轩辕氏储君之位的,所以也不喜见人。”
“不对吧,我听到的消息是他嗜血成性,好像是闯下了什么大祸,涂膺帝君震怒,才发配他去堂庭山思过,只是对外宣称是自愿归隐。”
另一人也神秘兮兮地提供了新的说法:“诶,我听我师兄说,沧墨神君性格孤僻,跟自家那几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关系都不好,所以受到大家的排斥,将他逐去了堂庭山。”
朝歌皱起眉头:“胡说八道!”沧墨神君才没有面貌丑陋好吗?他连对陌生人都这么友善,相信更不会嗜血成性。至于性格孤僻…这个嘛,看他身边有只那么凶的大苍鹰,可能是有点,但是他还是很善良的,不然怎么会送她迷谷枝?
羽寒气定神闲地总结道:“这也不能怪大家。沧墨神君年少成名,生母浮罗夫人虽然殒灭多年,但毕竟是有穷氏的帝姬,家族身份显赫,又是涂膺帝君的发妻。沧墨神君身为嫡长子,既不好好地当他轩辕氏的世子,又辞了神职,常年避世于堂庭山,很难不让大家推测是发生了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丑闻。”
朝歌张嘴想要申辩,但知道的信息着实有限,也拿不出什么证据来证明沧墨神君绝非他们口中说的那样,只好瘪瘪嘴,道:“总之…总之沧墨神君绝不是那样的人。”
书灏拍拍她肩膀:“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你没事就好。下次再也不许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这次幸好是堂庭山,如果是什么荒山野岭,遇见危险可就麻烦了。”
羽寒将手中茶水一饮而尽,道:“说到轩辕氏,好像涂膺帝君的次子漆吴神君过两日便要大婚了吧?轩辕氏是神族大家,平日里最讲礼数,最近撒了好多帖子出去,排场弄得可大了。听说沧墨神君也会出席这次的婚宴,说不定大家届时都可以一睹庐山真面目!”
沉姜饶有兴趣地问道:“漆吴神君要迎娶的是哪一家的小姐呀?”
羽寒笑道:“是鸾鸟族的长女凤灵。书灏,你可有收到请帖?”
书灏的脸上有些尴尬,道:“收是收到了,不过…”其实当初芸楼夫人为儿子挑选妻子时,本来看中的是他亲妹妹朝歌,还特地来丹穴山拜访过,只是被父亲以朝歌年纪尚小,不谈婚嫁的理由给打发走了。他知道,妹妹是父亲的掌上明珠,漆吴既非神族世子,资质亦是平平,父亲自然是没有看上这位神君。
神族亦分高下,有羽之虫三百六十,而凤凰为之长。芸楼夫人退而求其次,才选择与鸾鸟族联姻。备胎转正,这件事对于鸾鸟族来说总是算不得很光采,只是轩辕氏在神族地位崇高,即使只是备胎转正,也算是高攀了,所以两族的联姻还是顺利地谈了下来。
鸾鸟族一向不甘心地位落于凤凰族之下,凤凰族也十分看不惯他们的小家子气,但这到底是盛大的喜事,所以鸾鸟族还是发来了喜帖。说来也巧,大礼之日,刚好是锦文帝君携夫人外出云游期间,那便刚好不用去了。大人们不去,小辈本来也不必去了,所以此事没有告知朝歌。但如果真如羽寒所说,沧墨神君将会出席,那不前去一睹真容就太遗憾了。
他还只是在犹豫,朝歌已经兴奋地抓住他的手:“丹穴山也有收到请帖?这事你怎么没告诉我?”
书灏敛了神色,道:“你之前不是说不喜欢凤灵吗,怎么又愿意去了?”
“我又不是去看她的!”朝歌不屑道,眼里露出一点少见的倨傲之色。那个凤灵她之前见过,长得是有几分姿色,周围也是有那么几个公子追求,就因为这样,鼻子就翘上天了!两族之间又早有芥蒂,所以凤灵冲她说话总是阴阳怪气、夹枪带棒的,她很不喜欢。这次若不是看在沧墨神君的份上,她才不会去这无聊至极的婚宴。一想到讨人厌的凤灵居然一下子成了沧墨神君的弟妹,沾亲带故的,她简直要羡慕疯了。幸好沧墨神君长居堂庭山,凤灵不会天天都能看到他,不然她不知道要羡慕多久了。
羽寒转头又问道:“沉姜,你们也收到了请帖吧?”
沉姜微微一笑:“本来没什么印象,被你这么一说,前些日子父君好像是提起过轩辕氏的请帖,说什么没想到四大神族的年轻一辈里,漆吴这么早就成亲了。”
“哎呀,可惜我哥年纪不够,不然第一个成亲的应该是沉姜姐姐和我哥哥才对!”朝歌惋惜地咂咂嘴。
书灏一把捂住朝歌的嘴,狠狠道:“你再口无遮拦,小心回去我让父君给你禁足!”
朝歌趁势将沉姜往书灏面前一推,笑道:“沉姜姐姐救命啊!”
沉姜脸红地避开书灏的目光,其余众人都兴致勃勃地开始讨论起漆吴的婚宴来。
朝歌将那根迷谷枝好好地收进袖子里。以后不管走到哪里都不怕迷路了,这可真是托了沧墨神君的福,本来飞了好几天疲倦的身子腰也不疼了,腿也不痛了,简直一口气还能再飞五百里。
羽寒挑眉瞥她一眼,说起了风凉话:“说不定啊,到婚宴上发现,你今天见到的根本不是沧墨神君,只是一个前去拜访他的轩辕氏族人罢了!”
什么?他居然怀疑她见到的是冒牌货?
朝歌气得吹胡子瞪眼:“沧墨神君就是沧墨神君,哪怕只看一眼,也知道他一定就是沧墨神君!裴羽寒,我告诉你,到时候我不仅会见到沧墨神君,我还敢跟他说话,你敢吗?”
羽寒被她气势汹汹的模样震慑住,颇有些悻悻,只好换个角度攻击:“你要跟他说什么?”
朝歌秀眉一扬,道:“自然是谢谢他送我这根迷谷枝喽!”
羽寒酸溜溜地说道:“一面之缘而已,谁知道他还记不记得你。”
朝歌鄙夷地扫他一眼:“可不止一面之缘,他——他还——”虽然称那个老鹰捉小鸡式的提拎为“抱着”有点太不要脸了,但是在她心目中可着实跟被沧墨神君抱过没什么两样了。
羽寒追问道:“他还怎么样?”
朝歌随口敷衍道:“他还跟我说了好几句话呢!”
正吵着,沉姜已将新茶烹好,一一倒入杯中:“飞了这么远过来,都歇歇吧,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松烟玉露,大家尝尝怎么样?”西陵氏的茶是出了名的名贵,众人便七手八脚地拿茶来喝,话题也被岔开了。
朝歌伸手摸了摸静静地躺在衣袖中的迷谷枝,眼中一抹光亮浮现。
虽然舍不得把迷谷枝还给沧墨神君,但是想到又能再次见到沧墨神君,还能跟他说上话,这也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