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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老住户 午后天色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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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天色变得晦暗,过遥在梁文远家有一搭无一搭地看着电视,转过头去,仿佛能从窗口看到那些摇摆不定的风。窗外的天空灰得彻底,朦胧发白的太阳,怠惰的伸展着它冷冷的光。他有点不想回去,他总有种感觉,似乎那个闯入他家的陌生人,真的在他家空气中留下了点什么。
梁文远接了新项目待会儿要去和负责人见面谈,过遥看他在一旁收拾有点焦躁,梁文远似乎也看出来了,就告诉过遥可以在他家里呆着。过遥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推辞,梁文远下一句话彻底断了他的犹豫。
“你听没听说过,罔死的人会不断重复他生前最后一刻的动作?”
过遥几乎要跳起来,恨恨盯着对方,只见梁文远露出个得逞的笑容,拍拍他的肩说:“你真好玩。”然后扬长而去。
梁文远走后过遥放松下来,百无聊赖听着电视的声音渐渐进入了迷糊状态。他梦见了小时候,由于他身体弱,妈妈走的早,他的哥哥带他住在庙里。那时候他每天的生活都很简单,却也很有趣。他梦到了哥哥的背,宽大又安全;梦到哥哥的肩膀坚实又可靠;梦到哥哥的手温暖又宽厚。在那些孤单又寂寞的日子里总是能带给他简单的快乐。这个梦很长,却又很短。迷迷糊糊中,他抓住哥哥要离开的手,不知为什么那么悲伤,让他掉下泪来,他念着:“哥!”然后醒来。朦胧的眼前有个人影,低头看着他似乎在对他微笑。他下意识抱了上去叫着“哥”说“你别走!”然后才发觉,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陈设。
他缓慢的放开手,看到面前梁文远的脸,这张脸上有着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后梁文远抬起手在他眼角边一抹,将手指放到嘴边舔了舔,说:“有点咸。”过遥瞬间红了脸,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
“别在这睡,会感冒的。”梁文远对他说,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过遥低头找到手机看时间,没想到自己睡了五个小时。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晚上吃饭时梁文远看着有点疲惫,给过遥夹了很多菜,却没有多说什么,过遥问他今天出去和客户谈项目的事情,他也含糊带过去了,只是说最近可能要忙起来。洗碗时过遥在一边帮忙将洗过的碗放到碗架上,抬眼看梁文远时发现他手腕处有条很深的伤疤,像条蠕动的肉虫蜿蜒而过。
“你……”过遥有点迟疑。
梁文远看到他的目光,又看看自己的伤口,就直接伸过去说:“你别误会,这是摔的。手里拿着利器跑,结果摔倒的时候将自己刺伤了。”
“哦。”过遥答应着,在心里鄙视自己想太多。
梁文远看着他问道:“你刚才醒来怎么哭了?”
过遥扯起嘴角:“有时候我会做让人悲伤的梦。”
“梦到你哥还悲伤?”
“梦到我哥很高兴,但是醒来就很悲伤。”
梁文远放下最后一个碗,递给他毛巾:“愿意说说么?”
过遥接过毛巾摇摇头。梁文远也没有勉强,推着过遥出了厨房。
两人又看了会电视,过遥就准备回去了。梁文远看他不情愿的样子就请他住下来。过遥实在是不想再麻烦他,婉拒了他的好意。临出门的时候,梁文远叫住他:“别担心,我说的什么罔死之类的事情,都是逗你的,别往心里去。”
过遥皱着眉头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对梁文远说出了见面那天在楼道里遇到的事情。
梁文远听完抬手揉揉他的头:“要不我去你那里住一晚,帮你镇镇宅?”
过遥心中猛地一颤,虽然不想太麻烦对方,但又实在不想拒绝这个两全其美的建议。
两人进入过遥家的时候,窗外已经漆黑一片,整个楼层静悄悄的仿佛只有他们两人。过遥打开门厅的灯时灯光闪了两下,突然灭了,楼道内的声控灯光幽幽照进来。过遥心中本来就还在想着胡烈的事情,有点没底,这么一来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向后退了一步,靠进了梁文远怀里,梁文远没有说话也没有动,过遥有点焦急,问着:“怎么回事?”就继续往门外钻。钻出去不算,还过来拉梁文远。梁文远在门边又试了试按钮还是不管用,就走到客厅去开灯,客厅的灯也不亮。梁文远转过身,整个人几乎融入在黑暗中:
“你确定么?”
过遥看着他不明所以,只觉得此处不宜久留,手也有点抖:“确……确……确定什么?”
“确定……”梁文远的声音似乎更低了“确定……你家还有电么?”
过遥顿时一愣。往旁边电表看去,果然自家的电表显示着0,该充钱了。
梁文远为这事笑了他半天,还抓住他当时如临大敌的表情调侃着。过遥整个人窘成了一只发红的虾子。临睡前梁文远还把手臂伸过来,问他要不要枕着,以防夜半惊醒。过遥最终忍无可忍,单手掐住梁文远的脖子将他的笑声淹没在枕头中。
梁文远没有挣扎,似乎怕碰到他受伤的胳膊,于是顺着他的力道被压着。
这是过遥到这里后第一个能够睡好的晚上,他和梁文远一左一右占据着床的两端。各自安静睡去。在深深的梦境中,过遥记起了他一次高烧后的夜晚,他的哥哥陪着他,用手拍着哄他入眠。
第二天过遥拿着电卡准备出去交电费(虽然他巴不得不交),结果在等电梯的时候从楼道另一边跑来一个男孩子。孩子的眼睛圆圆大大的,头发有些凌乱,跑过来的时候双眼直视着过遥,带着执拗和不知从何而来的幽深。
他跑到过遥的跟前,对过遥说“呸”还吐了口唾沫,正好吐在过遥的鞋面上。过遥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男孩又斜斜地跑走了。
哒哒哒的脚步声变小了之后就停下来,之后又开始向这边跑来。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个长头发的女子,这个女人的头发已经长过了臀部,一半的头发盖在脸上,看不清全部相貌,但女人很瘦,挺直的鼻子和高耸的颧骨将女人的脸撑起来。过遥往旁边闪过身子准备进去,女人却直直向外走,似乎没有看到过遥。过遥只得停下来向边上躲。女人低着头手上提了一个棕色脏兮兮的布袋子,袋子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