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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

  •   第80章 非议
      刘太医原本是侍奉汉朝献帝的,但因治偏头痛一绝,被皇帝送给丞相,不过究竟是皇帝体谅臣下劳苦,特赦皇恩,还是臣子曹操硬要来的,那些个中缘由,我就不得而知,不过听着府里传闻,只是传闻这种东西,向来没个真假。
      刘太医既然是为丞相医病的,那没有丞相的吩咐,自然是不会随意给他人医治,哪怕我是丞相的近侍,顶多比旁的丫鬟多了个能与太医说话的机会,可请他来诊治,便无能为力了。
      做不到的事,我怎能轻易答应,只好跪在墙角,不作回应。
      “二公子,咳咳……璐儿无碍,这都是旧疾,不必请太医,咳咳咳,小语。”小郡主拉住曹彰,丫鬟听到吩咐起身跑进内室,一阵翻找,抓着一只玉瓶碎步跑出来。
      “这是我家郡主平日吃的药……”丫鬟话没说完,曹彰一掌夺过玉瓶,倒了几颗药丸在手心,方寸间不知如何服用。
      “两粒!”
      曹彰倒回多的,捏起两粒便要送进小郡主的口里。
      “要温水溶了吃!”丫鬟小语慌了,怕是头一次碰上笨手笨脚的公子,连自己都变得蠢呼呼的。
      还是大公子经事多,拉开曹彰,示意丫鬟道:“你来。”
      小语那个丫鬟本不紧张,但曹彰那眼瞪的实在瘆人,像是有个差错他就要吃了人家似的,扰的丫鬟畏手畏脚起来,双手抖抖端着水盅,一个不小心丢掉了一粒药丸。
      “你这丫头,怎么伺候的!”曹彰一声怒,吓得丫鬟伸出去抓玉瓶的手停在空中,整个人一时懵掉,不知该伸向何处。
      唉!跪在一旁的我无奈叹气,这曹家的男儿,怎么焦躁起来都是这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我起身挪过去,顺手取了玉瓶倒出一颗,丢进茶盅,看着颗粒片刻融化,举起茶盅轻晃两下,试了下水温,不烫不凉刚刚好,再转身时,曹彰那双大眼瞪得跟青牛似的,我视若无睹,蹲在小郡主面前,抬眼瞄了丫鬟,她立马领会,扶起她家郡主,我捏起她的下巴,趁她咳嗽的间隙灌一点药水进去,怕她咳嗽时再度呛住,每次只能灌入一点量,就这样来来回回十几趟,终于喂尽了药水,止住了小郡主的咳嗽。
      瞧着面前这位花容惨淡,脸色憔悴的小郡主,我不禁慨叹:这江东吴候到底打的什么主意,竟然送来这么一个病恹恹的孩子,江东与邺城相隔去远,他就不怕路上有个万一,开罪了曹操?难道他不曾考量过这小郡主的身子骨,经不经得住这相府里的尔虞我诈?
      安顿好小郡主,曹丕便以理政为由拽着曹彰出了院子,我见小郡主安歇,也不好多做逗留,嘱咐了丫鬟好生照顾,也离了院子。甫一出院子便瞧见两个大男人站在湖边树荫下,他俩显然已经看见了我,想绕道摆脱已无可能,只好硬着头皮过去请安。
      “大公子,二公子。”
      他们两个人,四只眼睛打探着我,没有吩咐,我自是不能随意离开,在艳阳天里曲着腿,真是受累。
      “掌侍,郡主可安睡了?”这是来自大公子没有温度的关怀,例行公事一般的口吻。
      我点头。
      “她?”二公子吞吞吐吐,看了眼大公子,终是咽了口水,咽下了话,冲我摆手道:“你先退下吧。”
      我一惊,他居然什么都不问?虽然我也不必他知道多少,但那人是与他定有婚约的女子,他至少应当给与一个比例行公事更温馨的问候吧!
      可话到嘴边,才发觉自己又犯了多管闲事的毛病。“诺。”擦身而过时,我听见曹丕说道:“此事我会回禀母亲,二弟,你莫要担心,我相信母亲她会有分寸的,定会以你的婚姻大事为重。”
      “大哥,你莫要再说了。”
      曹丕轻拍曹彰的肩膀,“二弟,大哥在,不会叫你受委屈的。只是,孙权此人深不可测,说是联姻,他却送来这样一个病秧子,不知江东在盘算些什么。如今父亲正在关中与马超战得胶着,你我二人身在后方,定要替父亲守好这北方太平,至少,在西征结束之前,得维持住这和平面相……”
      ……
      我走的远了,声音不辨。
      次日议事厅内,我正奉茶之际,清河郡主怒气冲冲闯入殿内。她来势太猛,恰巧撞上欲退出的一位文士,那文士看着清瘦,可到底是个男子,清河郡主霎时间被弹开,腿后又是一道槛木,眼瞅着清河郡主整个人便要跌过槛木,摔个人仰马翻,我不禁低呼了一声。
      幸得那男子眼疾手快,就在清河郡主摔下的瞬间,伸出手拉回了她。
      “你!”被拉了一把稳稳站妥的清河郡主,不知在男子脸上看到了什么,挣开他的手,急急后退,口中叫着:“你的眼睛好可怕!”
      她这一叫唤,男子脸上挂不住了,旋身作揖道:“是在下冲撞了郡主,吓着郡主了。”
      清河郡主连连摆手,一副失身落魄的模样,口中支支吾吾说不清话。
      “清河!”正在查对手账的大公子立于厅中,皱起眉心,训斥道:“那位是丁先生,是我专程请来理账的能士,不得无礼!”
      曹丕说话间,我也随着众人向着那位男子投去好奇的目光。
      呃!整个大殿一片哗然。
      他的右眼,不似常人有褐色瞳孔,而是一颗像圆白的石灰球,镶在他的眼眶里。难怪方才清河郡主那般惊慌,我远瞧着都觉得可怖,更何况她那么近距离的观察。
      “对,对不住啊,丁先生,我方才不是故意撞你。”清河郡主吓得不轻,“刺溜”跑到曹丕身后,探着个脑袋。
      “正礼先生莫怪,舍妹一向娇宠,若有得罪先生之处,子桓在这里替她给先生陪个不是,还望先生海涵。”
      那位丁先生倒是不介意,合手行礼,“无妨,若没什么事,在下先告退了。”
      “先生慢走。”曹丕笑着目送那位丁先生,转身变了脸色,压低了嗓子呵斥:“清河,议事厅可能你随便能闯的,怎么父亲不在,没人管得了你了!”
      清河郡主委屈巴巴环视了一圈,见着的都是文臣谋士,揪着自己面前的裙带,可怜兮兮道:“是清河一时情急失了方寸,可是!”她抬起头,着急说道:“清河听母亲说,江东来与二哥哥成婚的女子有先天不足之症,听说不能长久,清河这是担心二哥哥啊,大哥,难道就没有什么法子阻止这场婚事吗?不然二哥哥年纪轻轻就成了鳏夫……唔……”曹丕突然捂住清河郡主的嘴巴,神色紧张地将她拖去了外室。留下奉茶的我一脸震惊,满殿的谋士们也是大惊,毕竟这般不镇定的大公子还是少见的,只不过,再少见,那些个在曹操帐下混迹的人,也都是见怪不怪,并深得“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心法,个个埋下头操持着手中的公事。
      嗯,我端着茶托偷偷摸摸地走近门角,回头再瞧一眼,果然整个大殿里边就我一个人好奇心重,躲在这儿听墙角。
      啧啧啧,非礼勿听,非礼勿听!我瘪瘪嘴,还是先下去吧,要不然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杀人灭口可怎么办。
      “清河,此事兹系重大,不是你我能决定的,不许你再胡乱议论,乖乖回去。”不是我要偷听,实在是他们兄妹俩说话声忒大。
      “大哥……”清河郡主还在撒娇。
      “回去!”曹丕不容商榷的口气。
      “哼,回去就回去!”
      “不许去找母亲!”
      “……”
      “大哥,你根本就不想管二哥哥死活!清河再也不要理你了!”
      清河郡主跑出去后,门后一阵沉默,沉默到我以为曹丕追着清河一齐出去了,以至于他进到大厅时,我还傻傻的杵在门角边,他拿眼斜了我,我做贼心虚,抱着茶托不知要往哪里逃窜。
      好在曹丕并未迁怒与我,安静地从我身旁走过,我趁着众人繁忙,灰溜溜地跑出议事厅。
      屋漏偏逢连夜雨,我才从曹丕眼皮子底子逃脱,迎面来了个方才议论的正主——彰公子
      “奴婢见过彰公子。”
      他右手在长袖里随意一挥,只见袖口甩动了一下,人目不斜视地从我身侧走过。
      我暗舒一口气,抬脚朝着反向踢出去。
      “掌侍!”
      “啊?啊……在。”
      谁知他来了个回马枪,从后面转到我面前,瞪着眼睛瞧细了我,我悄悄抬眼,见他眉拧成一道道,料想他叫住我并不会有好事,便小心问着:“彰公子可有事吩咐?”
      他抬头左右晃了两圈,冲我点头道:“昨日在郡主的那里,我见你与郡主好似很熟?”
      “没有,没有,奴婢怎敢与郡主相熟,再说郡主是江东人氏,奴婢长这么大都没去过江东,不熟的,不熟的。”我连连否认,却也是在陈述事实,虽然我与她的姑母很熟,与她却是初次见面的缘分。
      曹彰手扶前额,若有所思,良久,开口道:“掌侍,可否劳烦你常去探望郡主,毕竟你们都是女孩子,无话不谈也是可能?”
      “?”可这与我何干,她可是他的未婚娘子,要照料也轮不到我啊。
      “哦,我毕竟是男女有别,不能长久出入郡主闺院,有损郡主的名节。”他突然憨憨挠了挠头,一点沙场将军的威武都没了,倒与那清河郡主一同天真模样。
      “奴婢答应您便是,只是奴婢帮了彰公子这个忙,他日彰公子可要记得还人情,奴婢是个有一算一的人。”吃亏的买卖咱我不干,而且如果我这么爽快便应了他,反叫别人生疑,好像我追着赶着要去贴那江东郡主似的,不知情的人怕是又要生出许多舌根编排,诸如三月曹子建落水,曹操编造些个不着边际的东西传的满城;再如前一阵子,我同往常般夜间伺候,第二日又冒出多少流言蜚语。
      哪怕是现在,我还时常听到有丫鬟私下议论,譬如:
      “她以为自己飞上枝头了,留宿了又如何,还不照旧是个掌侍,整日端茶送水,干着伺候人的下贱活。”
      “就是,还不是和我一样都是丫鬟。我听说,她平日里看着和气,但私下手段可高了,外街上的八婆什么人物,她都不放在眼里,八婆同她说话还得礼让三分的。”
      “是嘛?我竟不知,她看着比那秋儿平和多了。”
      “平和?平和能这么轻易当上掌侍吗?咱们相府上下几百口子,一百来个丫鬟,偏偏只有两个掌侍,那秋儿也是熬了还几年才上去的,那个甄婼没费丝毫力气就高坐了,要说她没点手段,我第一个不信的。”
      “我可听说了,你们都见过大公子的夫人没有,听说她与大公子夫人生的极其……”
      “咳咳咳……”当中有个丫鬟终于瞧见我,假装咳嗽堵住了另一个丫头的嘴巴。
      所谓三人成虎,我从前在荆州体会的够多了,原以为只要我平和待人,不出风头,也没人会刻意关注我,想不到我还是低估了自己。也是,美女到哪里都是会成为焦点的,时至今日,我不得不承认,他们议论我,贬低我,全部是源于嫉妒我,羡慕我。既然如此,我何必生气呢,对,没错,不要生气!
      于是,我舔着笑,温柔问道:“几位妹妹,今日日头太毒,晒得我晕乎乎的,竟然有些不识得路,不知前边可是江东郡主的院子,劳烦哪位妹妹替我去打探一下?”
      其中一个丫鬟张大了眼睛,一脸惊恐道:“掌侍,那,那不是江东郡主的院子,郡主的院子在,在另一边。”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恰巧小郡主立在院前。唉,小郡主出现的真不是时候,我只能当我自己瞎了,笑着道:“可我记着郡主的院子就是在前边啊。”
      几个丫鬟还是一脸苦相,瞥着嘴辩着:“掌侍,分明在另一处,您看,院子前站着的可不就是江东……”
      “哦,是奴婢们眼花了,奴婢也记得郡主的院子在前边。”难得有个聪明听懂我的意思,拉着其他丫鬟,“奴婢们这就去给掌侍探探路。”
      “哎,我在这里等你们,探完了路记住回来告诉我。”
      ……
      “诺。”
      于是,我便坐在方才他们纳凉的石椅上,看着他们从这头跑到那头。
      “掌侍,前边是清河郡主的住处,奴婢没寻着江东的那位郡主。”
      “掌侍,西边是丫鬟们的住处,奴婢们也未能寻着江东的郡主。”
      “掌侍,东边奴婢也找过了,并非江东郡主的住处。”
      “掌侍……”
      她们在艳阳里跑得够累了,豆大的汗珠挂在她们红扑扑的脸上,我还挺有成就感的,又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残忍,我这不是剥夺人家言论自由么,怎么一点坏话都听不得。唉,我这胸襟也太狭隘了,不好,不好,不是成大事的人。
      几个丫鬟三个方向都跑遍了,站在我面前喘着粗气,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选择跪地求饶:
      “奴婢们错了,奴婢不该私下妄议掌侍,奴婢们错了,再也不敢了,求掌侍大人大量,放过奴婢们吧。”
      “嗯,你们呀确实不该私下妄议,还好今日议论的是我,我左右不过是个奴婢,自然不会拿你们怎么样,若是你们议论了主子,那可是脑袋不保的大事。你说,这大热天的,没什么活干的话,待着屋子里避避暑也是好的,何必在这路牙子口上嚼舌根呢。”
      “是是是,奴婢们以后一定管住嘴巴,再不嚼舌根了。”
      嗯,如此便够了。我笑着点头,整的也差不多了,该放她们回去了。
      “你们……”
      “哪里来的丫鬟,竟然敢私底下妄议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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