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步诗》罕么么

81、第 81 章

　　第８１章
　　我顺着声音转去，清河郡主出现在路边，她看了我一眼，邪魅一笑，走近，对几个丫鬟道：“本郡主念在你们打小便在府里服侍的份上，饶了你们一回，下次若再叫本郡主见着，可是要缝了你们的嘴的。”
　　几个丫鬟被吓得跪伏在地上，口中哀道：“奴婢们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我侧眼打量这个清河郡主，作为曹操长女，不仅深受父亲宠爱，而且几个哥哥对她也是疼爱有加，虽不是卞夫人所生，但却由卞夫人一手养大，卞夫人待她同曹节、曹华两个姐妹无异，所以在府里的地位与众不同。是个父慈母爱，哥哥疼弟弟敬，姊妹不敢争宠的主儿。曹操的几个女儿，金乡郡主嫁给了曹操义子何宴，这何宴的母亲尹夫人改嫁曹操，一并带了他来，金乡郡主与他打小一起长大，也算是青梅竹马的好婚事，怎奈何宴此人风流多情，又爱服用五石散，成日宣讲玄学，不顾家事，听闻金乡郡主过的并不如意；另一个安阳郡主嫁的是荀恽，便是每次在议事厅内得不到回应的荀令君的长子，倒是听说她与荀恽情投意合，郎才女貌，还生有二子，只是看着公公在朝政中无人理的情形，我猜想她夫君仕途也是一般。剩下的三个女儿，虽未出嫁，但我知道她们将来的去处，历史上难得有名字记载的女子，三女共侍一夫，最长曹宪，中子曹节，幼子曹华，她们都是献帝的妃子，和那个江东来联姻的郡主一样，都是政治的牺牲品。
　　倒是这清河郡主，曹操宝贝似的藏在家里，单是我在的这几个月，来议事厅里打探曹操口风的人络绎不绝，不知是曹操留着她是想要物色个真正的如意郎君，还是放在手里作个筹码。
　　“哎哎！”清河郡主在我面前挥了挥手，“你发什么呆？”
　　我回神，弯腰作揖，“是奴婢冒失了，见过清河郡主。”
　　“戚。”她轻笑，“平日里瞧着你挺机灵的，想不到私下里呆头呆脑。”她双手握在身后，将我打探一圈，倏的凑近，问：“听说你同那江东的郡主很熟？”
　　也不算很熟吧，不过是一面的缘分，我轻摇头，算作了回答，她却不见我这细微变化，又问：“那你可知她有什么不足之症？”
　　她的不足之症明眼人都能瞧出来，面上惨白无色，精神不济，加之咳嗽不止，肯定是体弱多病。
　　于是，我微微点头。
　　她见我点头作答，很是激动，抚掌跳了起来，拉过我的手，“走，陪本郡主去一探究竟！”
　　可怜的我就这么被她拖着，不情不愿地去到江东小郡主的院子口，那小郡主早早便在迎着了，碰着一个陌生女子跟着我，小郡主脸上本就不易见的笑容渐渐消失下去，我见她嘴角抽动一下，疑惑道：“甄掌侍，这位是？”
　　同你一样，也是郡主。我心里的回答还未出口，清河郡主便松了我，靠上前去，双臂环胸，自报家门：“本郡主是府里二公子的妹妹，人称清河郡主。”
　　她这般自高样貌，搅得江东小郡主很是尴尬，愁眉弯弯，半晌才道：“原来是清河郡主，是璐儿怠慢了，晌午的日头这么毒，郡主若不嫌弃，请到寒舍纳凉用茶？”小郡主作了个请，清河郡主虽骄纵，但也还善良，不是为难人的主儿，看着她还环臂杵在那儿，左右张望的样子，我忍俊不禁，走过去扯了扯她的裙角，她有了台阶，立马顺着下了，假意咳嗽一声，“既然你都这么诚恳的邀请了，那本郡主就进去坐坐。”说完，昂头跨进院子。
　　我紧跟着后面，与小郡主擦肩时，相视一笑，轻声宽慰：“郡主只是性子娇惯了些，并无恶意。”
　　她低下眸，浅浅一笑，薄唇颤颤，似乎想说些什么，只是抵不过前面清河郡主招唤着我，来不及与她多言，我提脚跟了上去。
　　清河郡主到底是被宠大的，见着满室的幔纱，欢喜不跌，一会绕进这一片，须臾又从那一片探出脑袋，满脸是笑，偏她眼睛是眯眯眼，一笑就成了弯弯一道，感染得我也觉得开心。
　　“哎，你这帷幔真好玩，仿佛进了仙境一样，本郡主见过的好东西不胜其数，只没见过这种质地的纱幔。”她依依不舍地走出帷幔，接了丫鬟小语递去的茶，随意的靠着椅子坐了下去。
　　小郡主也陪着坐下，淡淡回：“这帷幔是璐儿从江东带来的，郡主若是喜欢，改日璐儿叫人裁剪了送去。”
　　清河郡主听了，满眼发光，突然凑过去，确认道：“当真？”
　　“当真。”
　　清河一脸满足，乐呵呵得瞧着那一片片帷幔，只是刹那间，想到了什么，眼神忽然暗淡下去，“可是，裁剪了的话，你不是没了？二哥哥说过，君子不夺人所爱的。”
　　哈？一旁的我又被这蠢蠢的清河郡主开了眼界，想不到她这么单纯。
　　“哎，你也是郡主，我也是郡主，这两个郡主可有法子辨别，不然下人们都要叫混了。”这清河郡主想一出是一出，聊天毫无章法可寻，我都猜测不出她到底要来这儿打探什么究竟。
　　“你这屋子里是什么味？”还未等那病恹恹的小郡主回答，她的话题又转到别处了。
　　“回清河郡主，我家郡主最近偶感热气，喝了点药，屋子飘着的估摸是午间食的汤药的余味。”丫鬟小语见着自家郡主精神不济，怕答话烦神，便帮着答了。
　　“染了热风？”清河抬头忘了眼小语，又偏过头盯住小郡主的脸，细细打量良久，才道：“难怪郡主你脸色难看，竟是没有一点血丝红晕，这脸白的，就像是金乡郡主那服了五石散的夫婿的脸，没有一点生气。”
　　小郡主抬手轻拭额前的细汗，嘴角轻轻生笑，恭恭敬敬道：“清河郡主不如唤我璐儿，家中兄长姊妹都这么唤我，先前在许都，陛下赐了璐儿郡主的名号，璐儿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分，本当感念圣上恩德，只是，一时之间换了称呼，丫鬟与我都不习惯。”
　　“璐儿？”清河郡主嘴里念叨着，突发感想，灵光一动，道：“冠切云之崔嵬，被明月兮佩宝璐的‘璐’吗？”
　　这一问想不到牵出小郡主的共鸣，脸上露出难见的光芒，“正是！屈子《九章》中的璐。”
　　清河郡主连连点头，称赞道：“璐，美玉也，真是个好名字。”
　　她们二人倒是聊得投机，只不过苦了我这个做丫鬟的，主子在呢，我便只能伺候着，还好小语机灵，请示了她家郡主，拉我一边玩耍。她拨弄着小灶上熬着的药汁，顾不得味道苦涩难闻，一旁看闲的我捂着鼻子，皱着眉，离得远远的，抱怨道：“小语，你家郡主吃的什么药，这般难闻？”
　　她搅拌的间隙太起头，用一副我少见世面的眼神白我，“哪里难闻了，不过是郡主一路奔波，吃的少了，我多添了些药材罢了。”
　　“这还不难闻？又苦又涩的，你家郡主生的什么病？要这么辛苦的喝药？”我也是喝过黑乎乎药汁的人，对这药味排斥的很。
　　小语吸了吸鼻子，“许是我闻惯了，并未觉得有多难闻。”
　　闻惯了？习惯到鼻子已经辨别不出味道吗？我不禁疑惑，索问：“听你这么说，你家郡主喝这药有一段日子了？”
　　她撇撇嘴，“哪止一段日子，我家郡主打小身子就弱，三四岁的时候，生了场大病，高热不退，满城的大夫都束手无策，家主无奈只得请了巫人作法，高台架了三天，郡主这才捡回一条命，只是那时起便落下了毛病，这药也是那时开始喝的，日日不能断的。”
　　原来是这样，那这小郡主当真如清河郡主所说的那样，有先天不足之症，不能长久，所以清河郡主担心她的二哥哥早早成鳏夫也是情有可原的。
　　“你家郡主身子骨这么弱，为何要来联姻，你们江东难不成只有这一个郡主吧？”
　　小语将一块纱布湿了水，裹在药罐柄上，一手按住罐盖，倾着罐身朝碗里篦药，嘴里还不忘同我答话：“侯爷的心思，哪里是我们这些下人们能揣测的，只是我家郡主是一众小姐里最听话乖巧的，侯爷估计也是相中了我家郡主的好性子，毕竟北上和亲，远离家乡，性子不好的来了，要是能镇得住别人也就算了，镇不住的话，可不就自己活受罪。我家郡主幸就幸在这好性子，苦也苦在这不争的性子。”
　　这小语看着年纪比我还小，谈论起为人处世来，却一副过来人的情态，仿佛经过许多事似的，或许这就是她们的早知。
　　我瞧着她一脸愁容，便打岔道：“哎呀，性子好是好事，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便是好性子的功德。”说话时，我瞄了瞄四处，压低了声音：“不瞒你说，清河郡主原本是来刁难你家郡主的，你瞧瞧现在，还不是被你家主子的人格魅力吸引了，你看她可说了些什么难听的话？”
　　小语歪着脑袋，想了一会道：“也是哦，方才在院子外，清河郡主确实不太和气，进屋子里也没见她刁难什么。”
　　“对啊，所以说，这都归功你家郡主的好脾性。”见她脸上多了点笑意，我端起药碗：“走走走，你家郡主该喝药了。”
　　“嗯——掌侍，你端来的什么东西，怎么如此难闻？”端着药碗的我捏着鼻子，身子离碗远远的，还未踏进屋内，就听见清河郡主的鼻音，再看她时，已是眉目拧得不成样子，嘴巴鼓鼓的，仿佛下一刻便要呕了一样。
　　小郡主见了，淡淡一笑，柔声道：“小语，你可是偷懒，自己的活怎么好意思劳烦掌侍？”
　　这是在教训小语呢，我偷笑，这熬药可都是小语的功劳，我不过抢了她的碗，正想着开口替那丫鬟解释，小郡主便又说：“可是日日熬药累着你了，得了闲人便要使劲用啊。”说完，我倒没觉得什么，她自己却掩面笑了，我一脸雾水，左瞧瞧小语，右看看清河郡主，清河郡主弯起眯眯眼，也道：“璐儿你是不知，掌侍可是相府里顶忙的人，可不是闲人哦。”
　　“是了，方才望见掌侍在路岔子口训斥小丫鬟们，可是繁忙，哪里是闲人了。”小语也跟着搭话，我这才领悟，敢情他们是在取笑我。
　　“本郡主正在午睡，突然就听见几个丫鬟咋咋呼呼，起来才发现，她们像个迷了路的小羊羔，跑来跑去不说，还见着人便询问江东郡主的住处，我想着江东郡主可不就是北边住着么，那些丫鬟看着也是面熟，不像是新来的，怎么会找不到北，不免生出好奇心，跟着过去才知道，原来是掌侍在调教小丫鬟，本郡主就觉得奇怪，怎地江东郡主分明就在北院站着，那几个丫鬟偏偏不朝北边寻去。”
　　“……”我无言以对。
　　清河郡主那方笑完，江东小郡主又拎起话题，“这大热天的，就瞧见掌侍路口坐着，璐儿也是望了许久才搞清掌侍在做什么。”
　　哼！我白她一眼，将端药的差事甩给小语，半空一个旋身飞过，稳稳当当落在靠椅上，翘起腿，拿过案几上的茶盅，深深吃了一大口，袖子擦了擦嘴角，余光瞥到清河郡主携带那两个人三脸惊讶。
　　“掌侍，你，你……”清河郡主指着我愣是说不话。
　　“你还是不是那个温婉的甄掌侍？”丫鬟小语瞪大了眼问道。
　　我笑而不语，撩了撩额前的碎发，抢过离我近的清河郡主的水盅，仰头一饮而下，勾起嘴角，幽幽道：“本掌侍可是一枚大闲人，能博得两位郡主一笑，甚是荣幸。”
　　清河抚掌跳起，叫道：“掌侍，你方才那个真是，真是英姿飒爽！想不到你还会功夫？”她激动极了，趴到我面前，一张精致的小脸堆着坏笑，“掌侍，清河也想学你方才的招式，掌侍可否愿意教清河？”
　　我就知道！瞅着眼前这个郡主越贴越近，我心里竟然生出怕意，整个人不自觉的向后仰去，直至贴在椅背，无处可逃，张开双手挡在前头，惊恐道：“清河郡主是丞相的掌中宝，心头肉，奴婢可不敢胡乱教，万一伤着了，奴婢可担不起罪责。”
　　清河郡主脸上的欢喜一点一点褪去，撅起嘴巴从我面前跳走，生气道：“我就知道，你们个个都这样，都怕闪失，我不管！”她居高临下指着我，“本郡主就是要你教我！”清河郡主虽然善良，但是脾气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何况我还是个奴婢，哪里敢驳了堂堂君主的面子。真是耍了一时帅，悔得肠子青。我暗暗懊恼着，实在想不出什么法子。
　　“清河郡主，”江东小郡主见状，款款站起，哄道：“郡主若是想学功夫，何不去求彰公子，府里能人异士那么多，定比掌侍会教。”
　　清河郡主听了，更是跳脚，嚷道：“二哥哥哪里愿意教我，他那个人死脑经，最是守旧了，他顶讨厌女孩子舞刀弄枪的。”
　　清河郡主此话一出，倒叫江东小郡主蹙了蹙眉，我心中暗笑：原来自己未婚夫婿是这等性子，想必不如人意吧。
　　“哎！”我灵机一动，计上心来，“清河郡主不要担心，奴婢有法子，保准有人教你练功。”
　　清河郡主眉眼俱开，很是期待，问：“你有什么法子能撬开二哥哥那张嘴？”
　　我不语，山人自有妙计！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