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步诗》罕么么

72、第 72 章

　　第７２章 陈情
　　议事的几位大人们前脚刚走出偏厅，曹操便抄起手边的案卷重重地掷下，听到这般声响，我料里边的人没个好情绪，忙缩回抬起的脚，颤兢兢地退在门牙旁。最近这些日子，曹操时常熬到到深夜，成天商议着平叛西凉军一事，我烦腻之余又不禁感叹，发动一场战争是一件多么繁琐劳心劳神更劳财的事，昨日多位郡守相互踢皮球，都以连年征伐，土地不勤为由推辞，曹操为着筹不齐的军饷大发雷霆，即便是擅笼络人心的曹操，也有无法平衡人心的时候，那些个心中不太服的郡守，特如前日子建所说的王邑等人，此时皆抱着观望的态度，而紧要关头，曹操又不能失了他们的支持。如此说来，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差事也不是好当的。
　　不知今日又是为了什么难题而大发雷霆。正出着神，忽闻一阵细细的脚步声，转过门脚来才瞧见是大监领着路子，手里提了茶盒，两人一前一后，稀稀松松靠近。大监最善察言观色，他低头瞥见那卷破乱的竹简，立马洞察了一切，扭身接过路子的茶盒，对我小声道：“且将这汤呈进去，叫丞相喝了去去火。”我皱了下眉，略退了半步，纠结道：“丞相在气中，奴婢也是不敢叨扰。”
　　“正是如此，才更要奉进去，这是特特按照刘太医的医嘱熬的，安神助眠，丞相这几日一直没个好觉，你这个身边伺候的，得多花些心思！”
　　啊！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我……不容我分辨，大监便把茶盒塞我手里。别说曹操在气头上我不敢伺候，就算他心情大好的时候，我都不太敢接近。他就是个沉寂多年的火山，平常不见星火，冷静萧肃，全身散发着叫人见之胆寒的气息，更可怕的是火山喷发，火势之大，岩浆之烈，人不及其身便尸骨不存。为了我能多活几年，我一直秉着能避他多远我就跑多远的原则，向来都是对他敬而远之的。这会儿大监偏叫我去伺候，难不成唯我的脑袋是比别人多的！
　　“师傅，徒弟跟着您老也有些日子了，不如徒弟进去侍候丞相？”我进退两难时，站在大监身后的路子拱手作了个揖，和气地求道，“掌侍，给小的一个服侍丞相的机会。”
　　呀！这个路子，真是及时雨，我忙抬眸可怜巴巴地望着大监，道：“大监，您看？”大监瞧瞧我，又瞅瞅他的宝贝徒弟，万分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呀，就是经的事少，唉，也好，给你去历练历练。”
　　路子乐滋滋地接过大监手里的茶盒，弯腰小心翼翼地溜进厅内，我和大监侍立外面，只听见里面那人一声怒斥：“什么人都能进的了内厅么？滚出去！”可怜的路子连茶盒的盖都还没打开，便灰溜溜地退了出来。这方才赶走了下人，里边的怒者便急召道：“来人！来人！”躲在门檐后面的我纵使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是不敢不应的。只好硬着头皮舔着脸眼睛一闭豁出去了，两腿一迈，过了门槛，低着头缓缓靠近，屏气凝神，余光不停地瞄着那上座之人，垂头皱眉苦思，忽而抬起充斥红血丝的眼睛，直直地勾住座下厅中站立不安的我，吓得我赶忙收回瞎瞄的余光，不由地抓紧了手中的盒柄，吞吞吐吐道：“丞，丞相可是渴了？适才大监熬了汤药，有安神之效，奴婢去丞相奉上？”
　　曹操没有回应，但我的余光看见他微微点了点头，这是许可的意思。我暗舒一口气，但这并不意味着我逃过一劫，近前伺候才更要小心，于是，我蹑手蹑脚地碎步靠到他身边，缩手缩脚地跪下，又笨手笨脚地端出汤药，轻手轻脚地举起奉上，好在曹操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对我不作为难，喝光了药汤，我今日的差事也算是当完了，待到秋掌侍来换我的时候，我思前想后，还是嘱咐她几句的妥当，毕竟她是未兰珍视的人，而未兰又对我亲切，我也不愿看着未兰担惊受怕的。
　　谁知那个秋儿对我意见颇深，我的一句提醒被她当成驴肝肺也就算了，她还阴阳怪气的讽刺我几句。虽说她这人脾性如此，但见多了不免觉得可憎，想不到好不容易下了差事，却还得了个坏心情，越想越气，走在路上忍不住踢滚了几颗石子撒撒气。
　　“哎！哪个不长眼的！”
　　呃？我停下脚步，一抬头便瞧见那个登徒公子，旁边跟着一大汉，此刻正龇牙咧嘴地盯着我，只是他脸上的疼痛神情在见着我的瞬间立刻被惊异替代，刹那间的迟疑过后，他转脸对着曹子建道：“公子，这女子不是当年那个……”他言语未尽，曹子建便已经颔首含笑默认，我却是一头雾水，不知他们在云云何事，尚来不及思考，就见大汉慌乱一阵，恐道：“公子，她怎么能在相府？！”这是个反问，答案显而易见，我并不能待在这儿，我也很好奇，那我应该去哪里？“她定是个细作，咱们去禀报丞相……要不，现在就杀了她，以绝后患！”
　　呵，原来我最应该去的地方是地狱。看来不管是在荆楚大地，还是在这北方曹营，想我死的人缕缕不绝。而眼前的这个大汉，相比于机关算尽的夏侯涓，他更是个行动派，话音刚落，便握起腰间的刀剑，似欲举刀杀我。
　　他快步紧逼，我猛然侧身，露出空隙得以逃脱一劫，待那大汉反应过来时，竟是又一番诧异，“你竟然会武功？”转头大吼：“公子，她会武功！”
　　“敬礼，不要无礼！”三公子子建倒是一副处事不惊的模样，慢悠悠地走过来。虽说他为人豪放不羁了些，但我好歹救过他的性命，这大汉既是同他一起的，必然也会听从于他，那我拉他挡一挡应该是有用的，这样思虑后，我果断闪身躲到他身后。
　　“公子，你让开，她不是平凡女子，她来相府必然有不可告人的阴谋！今日，让我先除了她！”那个大汉却是不依不饶，见我会武功，差点就要拔剑。
　　“丁廙！”三公子子建也听出了大汉的真意，这才板起脸来呵斥，“她是丞相身边的掌侍，不可鲁莽。”
　　丁廙？这个大汉叫丁廙啊。躲在三公子身后的我听着前边的丁廙没了动静，才敢探出个脑袋瞧瞧敌情。这个丁廙虽不再张牙舞爪，但那圆瞪瞪的眼睛却是在警告我，好女不吃眼前亏，我还是先跑为好。
　　“子建，发生了何事，在相府里如此吵闹？”我抬脚要溜时，大公子曹丕正从长廊拐角处出来，见着这幅场景，不免皱眉，“子建，在相府里拔剑成何体统！”
　　“奴婢见过大公子！”我连忙施了个全礼，这个未来的魏文帝，通身上下散发着曹操那杀伐果断的气质，每每见着都有一种压迫感。
　　“大哥。”
　　“见过大公子。”
　　我身后的二人也行礼作揖，曹丕毕竟是这相府里的大公子，母亲卞夫人也甚是得宠，众人敬佩他，也按着嫡长子的身份尊崇他。
　　“丁侍郎也在，我方才大意，一时没瞧见，子建，父亲等你许久了，你快些去吧，父亲这些日子心头窝火的事多，咱们做儿子的要多分忧，做臣子的呢，也多担待些。”
　　“大哥说的是，子建这就去了。”咦，瞧着三公子曹子建这样正经又听话的样子，我心里直纳罕，似乎他在曹操跟前也是一副正正经经的模子，怎么单我跟前，总是一个登徒子的形象。
　　子建走的时候还不忘冲我抛了个不正经的眼神，而那个丁廙则是大大白了我一眼，待他们走远，我便也作揖告退。
　　“掌侍！”曹丕在我退走两步时，冷不丁叫了一声。
　　我顿住，抬头，“大公子，有什么事吩咐？”
　　他两只眼睛冷冷地圈住我，慢吞吞地从嘴巴里飘出一句话：“多谢掌侍照顾父亲，父亲常年有偏头痛，尤其是到了夏日，天气炎热，蝉儿又叫得欢，父亲的偏头痛更是发的厉害，如今有掌侍在父亲跟前照顾，父亲也少些疼痛。”
　　原来是感谢我来着，我握了握手，刚要屈腿回话，曹丕便又说道：“这些日子父亲为西凉叛军操碎了心，为人臣子，不能排忧解难；为人儿子，亦不能服侍在侧，子桓一直觉得惭愧。还好父亲身边有掌侍这样可心的人，事事想得周全。掌侍，前厅今日为了亲征派何人随同吵的厉害，父亲也因此担忧苦恼，掌侍陪在父亲身旁，可曾听父亲提及？”
　　我脑子里东拼西凑的客套话挂在嘴不及说出，却被他最后那看似随意地一问给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