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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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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蚀神
曹洪将军领了军令,出了议事偏厅,便急急作别,火速赶往军中,集结一万兵马,秉丞相吩咐,星夜赶往潼关,聚集奉命镇抚河东百姓的徐晃,共辅长安郡守钟繇,击溃叛军士气。
大公子紧跟着告退,曹操原想留住三个儿子用食,但见他们个个心中有事的神情,便不做过多强留。
我依着礼数送着二位公子和主簿杨德祖出厅,子建走在正中,子文在左,德祖随在右后,我跟在又后。
“子建,方才那江东茶,你喝着如何?”二公子曹彰这会还记着那烫了嘴的新茶,急巴巴地问。“我倒没喝出什么味道。”子建幽幽答道。确实,那茶味淡,再加上子建身上的梅熏香过浓,那淡淡的江东茶,哪里够梅香掩盖的。“我总觉着父亲话里有话,他为何偏问我茶如何,你和大哥不都喝了?”
“二哥,依我看,你是好事将近了。”子建这话说的倒是语气轻挑,那副公子哥的脾性显露无疑了。“此话怎讲?”曹彰似是又急了两分。
“江东这次怕是不仅仅给陛下献了新茶,我听闻,孙家的一位郡主也来了许昌,之前大家还在猜想,这次父亲这般问你,想来是有几分意思。虽然父亲还未在议事厅提及此事,但定了七八分。”
这下倒叫二公子彰呆住了,前些日子他还与清河郡主打趣,想不到这么快好事就来了,想想当日曹操说的那番情真意切的慈父话语:
“说到你二哥,着实是为父的错,这么些年放任他在外四处征战,没能替他张罗娶亲,你母亲因此也责怪过为父,是时候该替你们俩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
此刻细细回味起来,原来是这等深意。
只是曹彰似乎不信,叫嚷着:“子建,你听谁人所说,怎么我一点消息也不知?”见子建笑而不语,他径直猜道:“难不成是母亲同你说的?”
子建轻轻摇头。
“不是母亲……”彰公子陷入沉思时宛若一个傻大个,“还能有谁?若不是母亲所说,我是不信的。”没想到彰公子这么大个人,听到自己的好事,竟是这种又急又羞的反应。
后面的杨德祖实在看不下去,慢吞吞提起步子走过去,轻声道:“彰公子,是在下,前日江东来了人,与丞相密谈,此事尚未对外宣称。”
“啊!”这下曹彰是信了十分,也哑着嗓子说道:“看来是真的了。”说完,脸上竟有些泛红,不好意思起来,转眼瞧见我这个婢女跟着,立时变了脸色,敛起了涩容,很是生硬的遮挡自己的情绪,朗朗道:“咳,西凉叛军未除,哪里是思量这等小事的时候,子建、德祖,你们别拿我取笑。”
“是,还是二哥明白,分得清轻重缓急。”子建跟着洋腔洋调起来,故意捉弄这个二公子。曹彰满不在乎,话说到西凉,脸上不免生出愁意,拉着子建问道:
“子建,我不明白,父亲在等什么?西凉叛军如此张狂,来势之汹,不过数十天功夫,便夺了长安城,情况这般紧急,我不懂,父亲却是为何隐忍不发?”方才在偏厅内,曹操并未作出解答。
“二哥,说你在战场杀敌,一个脑袋顶过十个,怎么这种时候就糊涂了。”子建依旧是悠哉嘚瑟,说话间突然停住了脚步,回头瞥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我被瞄得不舒服,连忙止下脚步,斜过身子略施了施礼,微微偏头不再跟上去。然而子建却不是瞥我,而是瞧着他右面的杨德祖,嘴角缓缓勾笑,眼睛点点星星发亮,声音也清澈纯净,问道:“德祖,你说呢?”
杨德祖,那位在议事厅上大力举荐曹子建为三军统帅,深受曹操信任的谋士,每每有决策,总是能见到他的身影,我印象颇深。
“咱们二公子打小便是以臂力出名,哪里需要脑子清醒呢!”杨德祖竟是一句打趣?方才见他单独跟在后边,我还以为他这是尊卑有别,这番听他言语,居然一副他们仨相互熟识的模样,我着实吃了一惊,待我细看时,子文早已一个飞腿佯装踢过去,口中骂道:“杨修你这个老小子,你还偏着子建的话编排。”
“唉,子文,虽说你是臂力过人的沙场将军,但若是你再说一句‘老小子’,本主簿可不饶你了。”
“哈,子建,德祖还是老样子啊,一提他老,他便急了。”
“二哥,你可是不知,德祖这几年特地多练手脚,都是为了你取笑他‘老小子’时给你下马威,往后可莫要再提了。”子建这次做起了和事老,挡在两人中间,左右劝道:“德祖,看在我的薄面上,这次就饶了二哥吧,再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好歹给公子留个面啊。”
杨德祖虽是心有不甘,但也回眸四下打探了一番,果然见着一个我正饶有兴趣地盯着他们,忙不迭缩回伸在半空的拳头,干咳了两声,支支吾吾道:“子文,你,你要感谢这公子的身份。”说着,理了理胸前并不杂乱的的衣衫。
子文也收起玩笑面容,换了一副正经模样,“你们俩别拿我打趣,我正是因着猜不着父亲的心思,才难为情地来问你们。”
“叛军虽浩浩荡荡,明面说是二十万大军,实则不过十万左右,然西凉十部兵马,总不至于这么寒酸,若所猜不错,定是有几部还在观望,毕竟反丞相,就是反汉室皇权,赔上身家性命的事,自然要思虑一番的。”子建与德祖相视一笑,接着德祖的话茬,道:“德祖说的不错,西凉叛破竹之势不可挡,先番吃了甜头,互相支持,原本处于观望的几部,也会加入进去。但是同甘容易共苦难,潼关一直长攻不下,行军不顺,各部必然相互推诿,心生郁结,嫌隙滋生。所以其众虽多,莫相归服,军无适主。届时,便是父亲最佳出征时机。”
子建与德祖一言一语,似双簧般的讲解,别说二公子在一旁听得顿悟,就连垂手侍立在后的我也听得透彻。
“如此说来,父亲这次打得是人心战?父亲说的等,便是指西凉军军心散乱之时?”子文此刻如梦初醒,片刻间又质疑,“可西凉兵到底彪悍,哪怕十万之众,已然叫潼关吃紧,西凉军虽长攻不下,我军也守得艰辛万分,究竟时机在何时?”
尽管子文如此急切想要知道答案,但貌似那两人并没有告知的想法,德祖上前拍了拍子文的肩膀,叹了口气道:“子文啊,莫要猜了,丞相的心思你这个做儿子的都猜不着,咱们帐下人更是没有头绪了。二公子,容德祖先行一步。”话毕,略略欠身作揖,转身甩开袖子跨步走开。
子文看着德祖潇洒离去的背影,不禁感叹:“子建,你说德祖今年三十有几了?怎么依旧身骨飘逸。”
“二哥,德祖就是这样不见年纪,才会更加在意别人议论他的年岁啊。”子建接道。
“嗯,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物极必反吧?”子文扭头对向子建。
“二哥,你可算悟过来了。”望着子文疑惑不解的神情,子建补充道:“物极必反,西凉军亦是如此。”
曹彰一听此言,猛拍自己的脑袋,惊道:“子建,你是说,父亲是故意逼马超反的?父亲在等的其实是西凉叛军主力集结之日,一举拿下,甚至,甚至……”子文又惊又喜,竟有些难以相信,满嘴打折,话圈绕在齿间,却一时说不出口。
“甚至借扫平叛军的缘由,平定关中。”子建替他说出那句。
“好了,二哥,”子文还处在惊异之间,子建早已镇定,催道:“母亲还在等着,二哥你先去请安。”
子文这才记起要事,重重点头,抬脚走在前头,刚出两步,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立住转身,问处在原地的子建:“子建,你不与我一同去给母亲请安?”
“二哥先去,我有些事要同掌侍说道,一会儿就跟上。”
啊?掌侍?我吗?他,他有什么值得和我说道的?待在回廊栏杆旁的我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呵到,诧异间抬脸望向前面的两位公子,子建横在回廊中间,侧着身子亭立着,三四米开外的子文听着他的话,脸上也同我一样不解的表情,只是微皱了眉头,似有不悦,说道:“你可得知点分寸,早些过来。”
子建没有回话,仅对着曹彰的背影略点点头,我却介意着曹彰的那个不悦的眼神,莫非堂堂公子计较热茶烫舌?
“叭!”子建突然在我面前打了个响指,惊得我一哆嗦。“婼儿姑娘,还在为子建当日叨扰之事生气么?”
“奴婢不敢,还请植公子不要随意叫唤奴婢闺名,显得过于轻浮。”我贴着雕栏,低下头,故意与他之间让出距离,话语间也特意留了生分。
“婼儿姑娘,这名字哪里轻浮了?”他倒是耍起了花招,佯装痴傻,搅得我一时忘记了如何回,只觉心口跳得厉害,心底有郁气不得舒缓,故而猛地抬头欲教训他一番,却不想,他的那双眼睛对我有致命的吸引,犹记得第一次在湖边见到的那个顽皮公子,那双浸满情愫的桃花目夺人魂魄,而此时,正一点一点腐蚀我的心神。“总之,植公子不许再唤奴婢的闺名……”
“嗯,看来婼儿姑娘还在为那日的事气恼,”他突然打断我,眉间轻蹙,兀自说道,“如何是好,怎样才能叫姑娘解气?”忽的他眼眸一亮,一股促斜玩味,“果真要子建以身相许,姑娘方可解气?”
啊!这个曹子建!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心里气得跳脚,脸上却不敢流露半分,正欲同他理论之时,忽感手心一软,定睛瞧时,才发现是他塞来的丝绒荷包,不及我反应,他已缀言:“许都的鄢陵腊梅,只这一袋,子建可是忍痛割爱,婼儿姑娘莫要再气了。”
“我……”不要二字还未说出口,他已经拂袖跨步在前,所过时,惹起周遭梅香阵阵,飘进鼻子,痒得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却不等我跟上,径直走在前面,看着他朝着偏厅走去,我这才想起自己的大事,曹操可是命我我悄悄将他的三儿子叫回来的!
“怎么,婼儿姑娘还不走?”我正懊恼着耽误大事,他已经走到偏厅处,挺立在厅口,回眸阴了下眼,示意我过去。
我提起裙角跑上前,轻声道:“植公子怎么知道丞相召唤?”
他把脸一歪,眉角一舒,浅笑道:“婼儿跟了半天,总归不是与子建计较前事的,想来是受了父亲吩咐才来的。”
嗯,他倒是很有眼力价,搁在平时我自然是躲他不及的。轻轻推开门,撇头弯腰作个揖,他低眉含笑跨进了厅内,我随后跟了进去,斜眼关门时,恰巧瞧见路子的身影在回廊尽头晃悠,定是他寻得牙痛药前来相送,只是在厅内不好随意出去,我只得合了门,继续我的奉茶日常。
茶水丫鬟又换了热茶进来,我瞅着时机恰好,便拉着她替我,拎着冷壶悄悄退出厅。刚走到隔间,身后的一个人影窜动,我一个旋身,手中的冷壶洒了些许冷水出来,稳稳当当撒到来者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