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步诗》罕么么

68、第 68 章

　　第６８章　　卷耳
　　“子建，你看呢？”只是浅浅一问，似乎没存什么希冀，款款伸出手捧起水盅深深吃了一口，他牙口不好，水又凉透，喝得他丝丝抽痛，侍奉一旁的我赶忙接下水盅，施礼起身退至室外，外面的丫头见我出来，以为有大事，一蜂窝围了上来候着等吩咐，我遣了泡茶丫头端些热茶来，又瞧着大监不在，便冲她们招招手，压着声问道：“大监在何处，丞相牙口疼得厉害，往日里吃的药都是大监管着的，快去寻寻。”
　　“掌侍，大监素来不会离丞相左右的，这会不在，必是得了丞相吩咐做事去了，奴婢们实在无处可寻。”为首的丫鬟满脸焦急，说话都带着哭腔，“这下可如何是好，丞相要是，要是……”
　　“别瞎着急，丞相不过牙口不舒服，哪里就会出事……”我以为这群丫头们是心疼曹操，便开口宽慰他们，哪知他们半句没听进去，着急忙慌的打断我，“掌侍，哪里是这样了，奴婢们是担心自己个，前日秋掌侍因多瞧了丞相案几上的地图一眼，便被杖责，在屋里躺了几天不见好，丞相的性子向来都是这般多变，谁知道这次会不会也……”
　　不会吧！难怪连续几日不曾见过秋掌侍，我先还想着她怎么心肠变好了，不来寻我的麻烦了，原是自身难保了。
　　“哎，路公公，可巧你来了！”丫鬟们正愁着，人群里走来一个瘦瘦的小太监，走近了一瞧，这不是路子吗！那个护送我到邺城的路子啊！一个月前我们也在府里见过，后来不见踪影，我一直以为他跟着虎子回军中去了，怎么他，变成了“路公公”？我心里有一箩筐的问题，一个都来不及问出口，他已经被丫鬟们围住，丫鬟们七嘴八舌向他打探大监的去处，弄得他与我隔着人群不得相视。
　　“路公公，您可知大监现在何处，掌侍寻得急，先前奴婢们没个防备，不知大监去了何处。”
　　“是啊，路公公，眼下只有您能找这大监，求您帮帮忙。”
　　……
　　“好了，丞相还在屋内等着茶水，这般哄闹，成何体统！”见着面前一片杂乱，一向不给人冷面的我也禁不住发起了火，丫鬟们也都是头一次听我训斥，终于都记起我这个和事老其实是他们半个主子，是丞相身边的红人，是最得势的掌侍，于是都缩头缩脑战战兢兢的挨着墙根站着，不敢出声。
　　只是突然安静了下来，我又不知要如何面对路子，那句路公公是无论如何叫不出来的，只能不带招呼地走上前去，问道：“你可知大监将丞相素日用的药收于何处？”
　　路子见我言语如此生疏，加之我脸色难看，原本蕴含惊喜的眼神顿时暗了下去，也礼数做足了，作揖恭敬回我：“回掌侍的话，小的师傅前日确将药告知了小的，只是需得师傅的金匙方能打开。”
　　师傅？路子的意思是大监是他的师傅？来不及询问他过多细节，此刻我迫切需要药，急忙催他：“可知你师父去了何处？”
　　“知道，师傅他去……”
　　“好，知道就好，你速去寻他，去了药来，派个丫鬟送进来就好。”说着，我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快些去寻大监，正巧，热茶烹好，我拎着水壶扭身进了屋里。
　　不知屋里方才议了什么，他们竟然说笑了起来，我拎着茶壶贴墙侧走近曹操，心里嘀咕着，在这种时候，他们居然还笑得出来。难道真不怕西凉军打过来吗！还是说，一统北方的霸主曹操，的确心智非凡，运筹帷幄，信心满满？
　　刚给曹操添上茶，屁股还没坐稳，这个自信的霸主便吩咐我这个小奴婢：“给公子和将军们都添上热茶。”
　　“诺。”我只得站起，拎起茶壶给他们挨个添茶，这添茶自然也得长幼有序，可着长辈先添总是没错的。曹仁接了我的茶，一脸的诧异与惊悚，不过，战场上的死尸都没能让他惊慌失措，我也很是好奇，怎么我给他奉杯茶，他就如此面露惊色呢？添至曹洪时，这位将军可比不得他哥哥稳重镇静了，盯了我半天，叫我都害臊满脸通红了。
　　“孤得的新茶，你们尝尝。”曹操适时出来解围，曹洪这才从我脸上收回目光，饮了一口茶，笑问：“江东的时令茶啊，大哥，可是孙权那小子供上来的？”
　　我慢悠悠地给曹子建添茶，因靠的近，只觉整个鼻腔里都浸着他身上的梅香，想不到他如此爱梅，四月里了，还用的梅花熏。
　　“孙权孝敬陛下，陛下赏赐了孤一些。子文，你品品看，这江东茶合不合你口味？”
　　丞相如此发话，我更是片刻不敢耽搁，赶紧挪了步子到二公子榻几前，为他添上热茶，他也不含糊，仰头便喝个底朝天，我一个“烫”字堵在嘴边未呼出，他已然涨红了脸隐忍着，偏偏曹操还问他茶如何，这下倒好，舌头烫破了皮，一时答不出来。曹操丝毫不怪儿子，反倒凝眉数落起我来。
　　“孤这个丫鬟，平日挺机灵，想不到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在人前毛手毛脚起来，幸而烫的是子文，若是烫着了文公大臣，你可真是丢了孤的老脸。”曹彰自个儿喝茶如牛饮，这会倒是我的不是了，我被曹操责骂的不知进退，只好放了水壶跪在一边，“奴婢知错，求丞相责罚。”
　　“行了，添你的茶吧！”曹操一副我扫了他们品茶兴致的模样，看得我心底一阵恼怒，却不敢发作，能在他这里活着，我应该十分感恩才是，默默给角落的杨德祖添了茶，欠身回到曹操身旁，依旧是重操蒲扇。
　　“父亲，子文有一事不明，西凉叛军攻入长安已有月余，眼下江东已经顺服，父亲少了一层忧虑，为何不直接发兵剿了叛军？”
　　“孤在等。”曹操轻笑。
　　曹子文见自己的父亲这副悠闲模样，甚是摸不着南北，不解其中意味，只两眼巴巴地望着曹操摊开榻几上的九州地图，可他到底有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习性，追着说道：“父亲在等什么？”
　　“等什么？”曹操此刻满眼盯着那张土黄地图，嘴里淡淡和着子文的话，不做答解。
　　许久，久到我刚添的热茶，在乍暖的四月里再次转凉之时，曹操那中低声音在小小的屋子里回环围绕：
　　“西凉叛军十部，兵力集结一处时，便是孤亲征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