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七见凶》清黑

18、第 18 章

　　“老莫，你快出来，看看谁来了，小语的同学来了！”

　　就在林承阳万分怔忡地看着面前的女人时，莫语的母亲扭头喊了一声，声音里掩不住欣喜，没过多久，一个年长的男人进入了视线中，原来莫语的父亲一直坐在客厅，一听到妻子的声音就站了起来，向众人走过来：“快进来坐吧。”

　　男人上身一件灰色短袖衬衫，裤子是款式十分大众化的休闲裤，面孔还能依稀看出年轻时的帅气，也和莫语有几分相似。

　　林承阳扭头看了眼徐子望和袁悦然，徐子望倒是一切如常，袁悦然看起来有些惶惑。

　　他回过身，踏进了莫家的门。

　　房子里装修很简单，只有些必要的家具，不过打扫得很干净，因此显得整洁纯朴。

　　三人在布沙发上落座，穿着一条素色连衣裙的莫语妈妈连忙给他们倒水，莫语的父亲坐在单独的皮质沙发上，看着他们，十分感触地说：“难为你们大老远地跑过来，辛苦了。”

　　林承阳摇了摇头，笑了一下：“不辛苦，火车挺方便的。”

　　莫语父亲点点头，也是在林承阳的脸上逡巡了好一会儿，随后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林承阳觉得心里一紧，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莫语的母亲回来了，将托盘放在茶几上后，声音有些小心地问了一句：“你想不想看看那张照片？”

　　林承阳楞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一来就告诉他们坏消息肯定不太好，总要有个缓冲，见莫语母亲转身进了一间屋子，他又转回头，对莫语父亲说：“您身体还好吧？”

　　莫语父亲点了几下头，目光落在覆盖在茶几上的相框上，随后扭过头，用手搓了搓膝盖，喘气声很重。莫语的母亲从房间出来了，拿着照片走到众人面前，和丈夫挤坐在一张沙发上，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说：“你们看，这就是那张照片。”

　　林承阳只拿过来看了一眼，心里就像针扎一样刺痛了一下。这张照片被保存得很新，但一眼就能看出是用手机拍了之后打印出来的，清晰度很一般。照的是林承阳上课的样子，有一定距离，从衣服上来似乎是去年夏天，阳光很大，周围人都被做了模糊处理。照片里的他表情专注。

　　林承阳一时有些出神，他从来都没发现过莫语在拍自己。

　　徐子望和袁悦然也凑过来看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什么。林承阳拿着照片，抬头看向莫语的父母，莫语母亲的眼神中有很多话，但她没有开口，莫语父亲目光停在照片上，语气十分和蔼：“这还是小语第一次给我们看男生的照片，我们还以为她谈恋爱了，问了一下才知道不是，她说你很优秀，是她的偶像。”

　　林承阳心里起了许多波澜，回应道：“莫语也很优秀，学习很好很努力，深受老师和同学们的喜欢。”

　　其实林承阳并没有多关注莫语的情况，但是面对一双失去女儿的父母，他多少想给他们些安慰。更何况莫语的确很努力，这从她手上总是抱着巨大的文件夹就能看得出来。

　　见两位长辈脸上露出了笑容，林承阳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清凉的水流进入咽喉，身体总算舒展了一些，林承阳深吸一口气，总算鼓起勇气说起了正题：“叔叔阿姨，今天我们来，其实是想向你们坦白一件事。”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令莫语的父母顿时面露疑惑，林承阳身后的徐子望和袁悦然反倒坐直了身体，徐子望握着袁悦然的手，以柔和地语气说：“说吧。”

　　袁悦然抬起一直垂着的头，站了起来，走到莫语的父母亲面前，在他们十分不解的目光中，突然跪了下来。

　　“你这是干什么？”莫语的母亲一下子慌了，她离得最近，当即起身想要扶袁悦然起来。但任凭她使了多大的力气，袁悦然就是不动，语气平静地说，“阿姨您先坐下，等我说完，您就明白了。”

　　声音虽然在颤抖，但听得出她的决心。莫语父亲抓了抓妻子的胳膊，示意她坐下，从刚才几个人的表现中，他隐约意识到了一些事情，只是不敢深想。

　　等莫语的母亲坐回去，袁悦然抬起头，眼中泪水涌动：“莫语，是我推下楼的。”

　　莫语母亲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眼睛，扭头瞧了丈夫一眼，却见丈夫也是灵魂出体的样子，她心脏一片片地碎开来，什么东西和着血一起涌进眼眶，几乎要使眼球爆炸掉：“你说……你说什么？”

　　袁悦然闭上眼睛，等待挨骂甚至是一顿毒打。

　　徐子望站了起来：“这件事也有我的原因，叔叔阿姨，我想向你们解释清楚。”

　　林承阳紧紧盯着两位长辈，以免他们发生任何意外。

　　莫语父亲抬起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林承阳：“你呢，你也是他们一伙的？”

　　林承阳用力摇了下头，眼中露出安抚的神色：“不是，我是发现这件事的人。”

　　莫语父亲缩回手摸了下心脏，林承阳瞳孔猛地放大，却听一声大叫从男人身旁传出：“你们为什么不去警局？到我家来干什么！还嫌害得我们不够吗！”

　　转头一看，莫语母亲泪流满面，喊过这句话后胸膛仍是不住地起伏着，满脸的愤怒和悲伤。莫语的父亲连忙拉住自己妻子的手，女人腿一软，摔回了沙发上，埋在丈夫膝上哭得撕心裂肺。

　　袁悦然被问得浑身一震泪水直流，却无法回答，徐子望知道此时也不是继续解释的好时机，只怪来之前没有考虑清楚，应该循序渐进，这样莫语的父母情绪还会稳定些。

　　不过虽然几乎要崩溃了，两位长辈还是没有动手，甚至没有破口大骂，徐子望意外之余，十分不安心。

　　他宁愿两人发作，他护着袁悦然挨过一顿打之后，后面的调解就好说了，但现在事情发展在他意料之外，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关键时刻，林承阳开口解了围，他走到两位长辈面前，也跪了下来，各自握住两人一只颤抖的手，靠拢在一起，随后用令人信服的语气说：“是我带他们来的，莫语希望我这么做。”

　　莫语的父母亲同时看向林承阳，目光又是绝望又是讶异，林承阳继续说：“我能找到他们也是因为莫语的帮助，她一直在给我托梦。”

　　也许任何一个正常人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都会大笑几声，随即怀疑说话人的脑子进了水，骂一句“有病吧你”就毫不在意地离开。但是到莫语父母这里，在他们没有丝毫预兆地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宝贝独生女，在他们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就和女儿天人永隔了之后，乍然听到有人说女儿给他拖了梦，无论是真是假，两人都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就连一向镇定的莫语父亲也忍不住泪崩了，焦急地问：“小语给你托梦？她说什么？她都说了什么？“

　　莫语的母亲从沙发上滑下来，随后跪着向前蹭了几步，抓着林承阳的手：“你跟阿姨说是真的吗？小语真的去梦里找你了？”

　　望着两位长辈殷切而充满期盼的目光，林承阳庄重地点了点头，随后扶着两位的手：“你们先坐下，我一五一十地把所有事都告诉你们。”

　　终于安抚好两位长辈坐下之后，林承阳梳理了一下，将事情完完整整地讲了一遍。从徐子望搭讪他出现帮忙开始，一直到莫语“自杀”随后出现在他梦中指引他找到真凶，最后魂魄离开前告诉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的父母。林承阳没有丝毫隐瞒，仔仔细细将能讲的都讲了，包括徐子望中途的帮忙。说到袁悦然，他也把袁悦然所说的事情经过毫无遗漏地转述了出来。

　　听完他说的话，莫语的父母先是彼此相视了一眼，都有些张皇失措，随后莫语的父亲看了看徐子望，又看了看袁悦然，声音都打起了颤：“你们造的什么孽！害死了我女儿啊！”

　　一个坚强的男人，在听到女儿说“我最担心的是我的父母”时哭得泣不成声，受他感染，林承阳的眼眶里也蓄满了眼泪，仿佛看到了自己父亲哭泣的模样。

　　屋子里一时气氛压抑，徐子望是唯一站着的，默然无语，终于走到袁悦然身边，抱住了她的肩膀。

　　好半天，所有人的情绪才渐渐有些收敛。

　　莫语父亲扶着妻子回了卧室，两人一直没有出来，客厅里，林承阳和剩下两人茫然寂静地等待着。足足过了十几分钟，莫语父亲才走出卧室将门带上，随后坐到沙发上，整个人比刚见面时憔悴多了。他拿起茶几上的照片看了又看，随后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林承阳：“有烟吗？我都好多年没抽了，小语说对身体不好，结果她倒比我先走，这个傻女儿。”

　　林承阳自然没有，目光转到徐子望身上，徐子望已经从口袋里拿出了一盒烟，递给林承阳，林承阳抽出一支送到莫语父亲手边，后者却没接，眼神又落在了照片上：“你们今天来，就是打算听我们的决定是吧？”

　　林承阳收回手，沉重地点了点头。

　　莫语父亲叹了口气，接着语气低沉地说：“都是半大的孩子……走吧！以后不要再让我看到他们了。”说完这句，他抬起头，祥和的目光注视着林承阳的脸，“你也别来了，一看到你我就想起小语，我和她妈，禁不起你们这么折腾了。”

　　之后，莫语父亲几乎是把他们三个扫地出了门，徐子望口袋里的卡一直没派上用场，准备再找时间交给他们。就在莫语的父亲要关门时，很久没说话的袁悦然突然“咚“的一声跪在地上，一声不发地在粗糙的地面上用力磕起头来，只两下，额头上就流出了血。

　　莫语的父亲连忙打开门，声音着急地说：“你这是干什么？我们都不打算追究你了，快走吧！”

　　袁悦然抬起头，鲜血从额头滴下来，一字一句地说：“叔叔，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