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七见凶》清黑

19、第 19 章

　　回程路上，林承阳扭过头，大脑空空地望着车窗外的风景，来时的夜路换成了阳光照耀下的白天，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走马观花地在脑海中显现过，最后停留在临别时，莫语父亲那张被悲伤覆盖的脸上。

　　回程的车票也是徐子望订的，他和一个陌生人坐在一起，徐子望和袁悦然隔了一段距离并肩坐着，这样的安排正和林承阳的心意，让他能好好地平复下心情。

　　日出到日落，到站时漫天红云，灿烂得夺人双目。出了火车站，三人没说什么话，和平分手，各自上了出租车离开。

　　直到回了寝室，多日来陀螺般旋转着的脑袋才最终安静下来，敲敲寝室的门，林承阳打扫了下嗓子，说句“查房”就推门走了进去。

　　刷微博的张鹰鹰、泡着脚的孔随安和吃着晚饭的于墨同时抬头看他，眼中流露出了或是嫌弃或是智障或是惊喜的神色，林承阳佯装严肃地看着他们，挨个批评：“张同学，长时间抱着手机不放对视力有害，请妥善安排时间；孔同学，别人吃饭时泡脚有碍胃口，请做一个贴心友善的室友；最后，于同学……”林承阳握拳放在嘴前“咳”了一下，整理了下说辞，决定对他温柔以待，“您这饭量……恩格尔系数太高了，对找女朋友不利。”

　　似乎是戳中了于墨的痛点，只见他犹豫再三，将饭盒盖上又掀开，掀开又盖上，脸上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孔随安看不下去了，安慰道：“甭听他瞎说，乖，吃饱了才有力气找女朋友。”

　　于墨受到鼓舞，正想继续未竟的事业，就听张鹰鹰补充道：“能不能找到女朋友和你的饭量没有关系，所以，放心吃吧。”

　　于墨乍一听有理，生龙活虎地吃了一口红烧肉后突觉不对，内心仿佛受到了迷之一击，不过还没等他察觉出那一击戳中了哪里。张鹰鹰已经放下手机，跟失踪两天的林承阳寒暄起来，孔随安也同时说话，两人的话语声重叠在一起，拉走了于墨所有的注意力。

　　“这两天去哪儿了？”

　　“我跟你说一件特别神奇的事！”

　　林承阳脚还没在宿舍的地板上踏暖，闻言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决定先回答张鹰鹰，以免被他毒舌：“去处理了一点私事。”既然说了是私事，证明不会多讲，面对孔随安林承阳就随意多了，一边换鞋一边问，“什么神奇的事？说来听听。”

　　孔随安捂着胸口：“我感觉受到了轻视！”

　　林承阳朝他露出一个爱怜的微笑，终于换上了拖鞋，放松地长叹了一口气，倒在椅子上，“舒服了！”

　　“听不听我说话！”

　　“听。”林承阳乜他一眼，又看看他脚下的水，思考要不要也来个足浴。

　　“你还记得那龟孙子找人围殴你那天晚上吧？”孔随安身体前倾，显然是憋了很久很久，一开口满脸兴奋。

　　林承阳下意识一惊，以为他发现了什么，但随即又放下心来，要是知道了就不是这个反应了。

　　“嗯。”他点了点头。

　　孔随安就等着他回应，一收到立刻声色并茂地继续：“听说有一个人跑了是不是？告诉你，那个人被抓到了！雷警官亲自来请的他，吓得那小子一愣一愣的，最后名字被登记在最上面，记了个‘特别关注对象’，简直欲哭无泪，哈哈哈！”

　　林承阳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好像确实是有一个人跑了，紧接着刘奕明那句“我记忆力很好”如同在耳边响起，他慢慢睁大了眼睛，这才吃惊起来：“刘叔找到的？”

　　“对啊！”孔随安挥舞着手脚，“刘叔太厉害了！那个人为了避开他特意隔了很久才去图书馆，没想到一去就被认出来了，然后刘叔一个电话雷警官就过来了。你说他也不算犯了什么大事，根本犯不着警察出动对吧？电话里说一说就行了，没想到人家雷警察亲自出马，我跟你说我现在越来越怀疑刘叔原来也是个警察了，要不然怎么和雷警官关系这么好呢！”

　　说到最后，孔随安脸上露出美滋滋的表情，好像他才是身份不凡的当事人。

　　林承阳吃惊的心情慢慢恢复，好奇道：“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我当时在场啊！”孔随安挑了挑眉，呼唤于墨，“墨墨也在，那小子一出现刘叔就从窗口跳出去了，一招擒拿手——呼！哈！那小子就被抓住了。嘿嘿。”

　　“那你怎么知道人家警察姓雷？”

　　“我听到刘叔喊他老雷，雷就这么一个姓，难道还能是其它的？”孔随安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自卖自夸，“我觉得我的推理水平有质的进步。”

　　林承阳笑了一声，恭维两句，侧过头的时候，发现张鹰鹰正在看他，眼神幽深莫测，仿佛抓住了他什么把柄。心里一跳，林承阳从底下抽出了自己的脸盆：“先不说了，我去洗个澡，出来再聊。”

　　进到卫生间打开了淋浴器，随着逐渐温暖起来的水流，林承阳微微弯起了嘴角。

　　一种成功解决事情的满足感灌满了他的胸口，明亮的灯光下，心情犹如百花齐放，晴朗极了。

　　这一天接下来的时间林承阳泡了个脚，叫了顿丰盛的外卖，刷了两个多小时微博，把被自己批评过的事情一一尝试了一遍，随后在众人的鄙视目光中，酣然甜睡。

　　再没有恐怖的景象侵入梦中，早晨醒来后，浑身充满了活力，吃过早饭，林承阳向着保安室进发，准备将此行的结果告诉刘奕明。

　　来到保安室窗口，朝里一看，刘奕明果然已经醒了，坐在椅子上正在看书。林承阳轻轻叫了一声“刘叔”，刘奕明转过头来，见到是他，将书一合，林承阳主动从窗口跳了进去。

　　“我跟他们一起去了莫语的家……”一坐下来，林承阳就讲起了这两天的经历。那天拜访过莫语的父母后，因为袁悦然的情绪不太稳定，所以没有马上回来，而是找了间酒店住了一晚上，第二天才启程回校。徐子望和林承阳商量过后，决定直接把钱转进莫语父母的银行账户，以免见了面再让他们动气。

　　一切处理完成后，三人才上路。

　　听完林承阳说的过程，刘奕明点了点头，林承阳歇了会儿，突然想起一件事：“我总觉得袁悦然说的经过有点奇怪，正常情况下，一个人受到威胁，一定会下意识地靠近人多的地方，而不会朝阳台的方向退，但莫语却退到了阳台上面。袁悦然说她没有想过要把莫语推下楼，从心理上说，就算失去理智，潜意识也会知道阳台是个危险的地方，不会把人逼到那里。而且虽然是共同行动，林玉和许瑶静肯定比袁悦然清醒，难道不会拦着她吗？”

　　刘奕明低下眼皮，因为年岁增长而逐渐下垂的眼皮反而给他增添了一丝奇怪的稳重感，林承阳等候片刻，刘奕明抬起眼睛：“你提醒一下她，后面的事就不是我们能管的了。”

　　听到“我们”两个字，林承阳莫名地雀跃了一下，点了两下头之后，正色说：“刘叔，谢谢你。如果没有你的帮助，我可能现在还没有找到方向。”

　　这话是完全发自内心的，其实林承阳知道就算没有他刘奕明也会去管这件事，从那天晚上他带着黑猫出现就可以看出来。但不管怎样，毕竟是解决了他的苦恼，而且整个过程中刘奕明只是从旁指点，似乎是特意在教他，这让林承阳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对于他的道谢，刘奕明既没接受也没客套，而是直视着他的双眼说：“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林承阳受宠若惊地眨了眨眼，慢慢才回过味来，连忙说：“什么忙？我一定帮！”

　　刘奕明伸出手：“我想看看你的手机相册。”

　　林承阳愣了一下，手机就在自己口袋里，他正想拿出来，突然记起一件了不得的事，手停在了半路上——

　　那里面，存了一张见不得人的照片。

　　记得是几年前他在一个网上闲逛的时候无意间看到的，背景很旧，似乎在一个澡堂子里，身材单薄的少年闭着眼睛站在一个淋浴头下面，白色衣服湿了，任由水流覆盖了自己。

　　照片角度虽然是正面，但不知道为什么，林承阳就是觉得这张照片是偷拍的。

　　那时候还是在网吧里，林承阳盯着照片看了足足一分钟，猛然惊醒时才发现旁边正在打游戏的人不住地用眼神瞟着自己的屏幕，尴尬加某种不知名的情绪，林承阳连忙把网页关了，但过了没多久，还是硬着头皮把照片保留了下来，匆匆逃出了网吧。

　　这也是他之所以怀疑自己是个同性恋的原因，因为他每回盯着那张照片就能看上很久，而且完全魂不守舍，自己都觉得不对劲。

　　虽然之后的试验否认了他这个想法，然而那张照片还是一直被保留在手机里，以防丢失，他还将照片也保留在了空间和笔记本里，做足了保险工作。林承阳几乎从来不给别人看自己的手机，想到这里，他不好意思地说：“等一等，我删掉几张自拍。”

　　刘奕明不疑有它，静静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