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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将钢笔拿起来,她心里隐约产生了一个念头,拆开笔盖,手指轻轻摩挲几遍,找到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微凸起的小按钮,指腹向下——

      瞬间,声音从里面倾泻而出。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五天之前,一个人告诉我的。”

      ……

      袁悦然脸色煞白地听着,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令她大脑一阵晕眩,喉咙口涌上来某种东西。眼圈乍然通红,握着笔的手在不断颤抖,几乎要费尽全力,她才能保持呼吸。

      声音慢慢消失,屋子里寂静下来,袁悦然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目光空洞地盯着空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开门声从玄关处传来,袁悦然硬邦邦地转过头,视线却没有和徐子望相交,后者的目光,落在了她手中的钢笔上。

      那双眼睛里闪过片刻的惊讶,随后复归平静。

      袁悦然突然觉得无比愤怒,举起钢笔猛地朝徐子望砸了过去:“你就这么想我死?!”

      钢笔砸在徐子望的额头上,“噔”的一声摔在地面上,旋转几圈,再无动静。

      徐子望慢慢蹲下,捡起了钢笔。

      袁悦然眼前已经一片模糊,但却死死睁大眼睛咬着牙以免眼泪流下,她恶狠狠地盯着徐子望,看到他脱了鞋朝里面走来,心里面一阵一阵地锐痛起来。

      徐子望却没有来到她面前,而是走到饮水机边,慢条斯理地从底下的柜子里拿出一只塑料纸杯,接满热水,随后,将笔丢了进去。

      他举起纸杯,嘴角翘起,朝袁悦然露出了一个真诚而动人的笑容。

      袁悦然看着他的笑,大脑一片空白。过一会儿她才圆睁眼睛,豆大的泪水从脸颊滑落,几秒之后,她放声痛哭起来。

      徐子望眼神温柔地站在原地,直到哭泣声渐渐停止时,他才走到沙发边坐下,抽出一张纸,递给袁悦然:“脸都哭花了,跟鬼脸一样。”

      袁悦然一把拽过来,捂住眼睛,还是上气不接下气。

      徐子望默默坐着。又过了好几分钟,袁悦然终于平复下心情,依然用纸捂着脸,不声不响。

      徐子望视线望向落地窗外,夜空漆黑,一颗星星都没有。转过头,他用难得正式的语气问:“你打算怎么办?”

      没过多久,声音从凌乱的红唇里飘出来:“自首。”

      袁悦然拿开纸巾,黑眼圈中的眼睛布满了红色的血丝,却再没有丝毫遮掩:“我不想再这么担惊受怕地活着了,这件事因我而起,到时候我会跟警察说是我一个人做的,她们只是给我做了伪证。”

      她们是谁,不言而喻。

      徐子望静静地注视着她,十几年的岁月,只有这一刻两个人的心无比贴近。

      说完自己的打算后,袁悦然沉默很久,盯着地面,好一会儿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才轻飘飘地传进徐子望的耳鼓:“如果要坐很多年牢的话……你会,等我吗?”

      寂静如同穿堂风刮过两人之间的缝隙,久到袁悦然以为不会再有回答了的时候,徐子望的声音才出现:“如果在你出狱前我还没遇到更喜欢的人,那就结婚吧。”

      袁悦然猛地抬头,惊和喜都凝固在了眼眸中。

      “毕竟那时候都玩儿够了。”徐子望耸肩,歪起嘴角一笑,摸了摸她的头。

      袁悦然心里喜悦,又有些酸涩,尽管知道家里会给她请最好的律师,但杀人罪,坐牢是免不了的,一想到最为青春的年华将要在监狱里度过,她的五脏六腑就纠缠起来。

      似乎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徐子望将她搂进怀里,宽阔的胸膛发散出令人安心的气息。

      “把整件事情的细节回忆一遍。”徐子望低声说,“我会打电话给最好的律师,为你进行辩护。”

      ……

      跳进窗户,林承阳熟门熟路地走到床边坐下,扫了绿塑料边镜子一眼之后,刘奕明在面前的椅子上落座了。

      收敛心神,林承阳深吸一口气,带着些歉意的语气开口说:“这么晚了还来打扰您,真的很抱歉。我好像……又碰上了点麻烦。”

      说完这一句,林承阳突然想到寝室众人对刘奕明的评价:内敛而强大,内敛是张鹰鹰下的标签,而强大则是孔随安和于墨这两只脑残粉的一致意见。他虽然没有细细想过刘奕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这两个词都很符合他的印象,可能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一遇上点什么麻烦,他就会下意识地来找刘奕明。

      林承阳猜想,徐子望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经常过来拜访。

      刘奕明“嗯”了一声,没有问他碰到了什么问题,林承阳自然地继续下去:“今天晚上,徐子望听到袁悦然亲口承认是她把莫语推下楼去的。”林承阳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刘奕明,后者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于是继续说道,“他约我出来吃饭,问我能不能放过袁悦然。”

      刘奕明依然只是注视着他,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林承阳有些无奈的一笑,“我听着很生气,不过回想起来,他有一句话是对的,莫语已经死了,就算她们三个坐牢又能怎么样?”他闭上嘴巴,有些困惑地皱了皱眉,随后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膝盖再次开口:“我以前一直觉得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亲身经历了才发现,没有这么简单,其中的对错就不说了,虽然袁悦然把莫语推下楼,但也不能代表她就是个罪大恶极的人。正像她没有资格剥夺莫语的生命一样,我有没有资格告发她们,毁灭她们的生活?”

      今天以前,林承阳都不敢相信有一天自己竟然会因为这种问题迟疑。从古至今,罪与罚都是一直争论不休的命题,时至今日也依然没有定论。他从前的意见黑白分明,然而现在却如同失去了航向的船只。

      越是深究越觉得惶恐,林承阳只好求救。

      “我曾经也有你这种疑问。”刘奕明一开口,林承阳就全神贯注地看了过去。

      对方的眼神一如既往冷漠疏离,但声音却极富节奏,林承阳情不自禁地向前靠近了一点。

      “如果你觉得自己没有资格,那谁有资格?”没有继续讲述自己的故事,刘奕明反问道。

      林承阳突地激灵了一下,随后猛然惊醒,连忙后退,直起身体思考了起来。

      最终,他再三犹豫,不确定地回答道:“法律?还有她们自己?”

      刘奕明继续看着他,这让林承阳知道答案不仅如此,再次想了想,他突然醒悟:“还有莫语的父母。”

      这一回,刘奕明点了点头。

      不过他没有给林承阳的结论下最后定夺,而是说:“我想带你见一个人。”

      “谁?”

      “莫语。”

      说完这句话,刘奕明扭过头,窗台上,黑猫像是感应到了他的注视,扭过头来喵了一声。

      刘奕明背对着他说:“事情未了,莫语的灵魂还在那里徘徊,我们去看看她吧。”

      林承阳感觉后背一凉,周围的气温仿佛直线下降,盯着刘奕明的后脑勺,他本想说“您在开玩笑吧?”但不知怎的,却隐隐有些直觉。

      刘奕明站起来,走到窗台边翻身一跃稳稳落地,转头看向林承阳,瞳孔漆黑。

      林承阳于是也站起来,从窗台翻出去,跟在刘奕明和那只黑猫的身后,心里一边打鼓一边前进。

      没过多久,旧地重游,到了女生宿舍楼后。

      隔着防护栏,林承阳放眼望去,突然想到头七那天晚上刘奕明和黑猫出现在莫语死亡那片地面上的情景。当时他还以为刘奕明可能和莫语的死有关,现在想来,在天时地利人和都偏向于袁悦然的情况下,如果没有刘奕明和那只黑猫,这件事很可能就这么揭过章去。

      一时,心里面感慨起来。

      夜色如水,两人一猫进入防护区域,径直走到莫语坠落的地方。

      站定之后,林承阳大气都不敢出,紧紧盯着刘奕明的行动。

      刘奕明蹲下来摸了摸黑猫,黑猫喵了一声。

      林承阳也蹲下来,下意识地环顾四周,风平浪静。

      数着时间,七秒之后,黑猫再次叫了一声,林承阳心一跳,再次注意着周遭的动静,仍是没有任何异象。

      又七秒之后,黑猫第三次“喵”,刘奕明抬起头说:“她来了。”

      林承阳心惊肉跳了一下,由于什么都没有发现,他不自觉紧张了起来。

      黑猫闭上眼睛,仿佛正在享受什么人的触摸。

      刘奕明用只在周围才能听到的声音问了一句:“你希望我们怎么做?”

      林承阳见他盯着自己身旁的空气,一瞬间,凉气从后脊椎直窜脖颈,浑身肌肉立刻紧绷起来。

      漆黑的夜色中,女孩的面容和身影模模糊糊,犹如一缕雾气,她收回抚摸黑猫的手,柔声细语地说:“我只是担心自己的父母,他们辛苦了一辈子。”

      刘奕明点点头,女孩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林承阳一眼,随后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虽然是对着刘奕明说的,但目光却没有从林承阳的脸上移开:“谢谢你让我见到他。”

      说完,女孩轻轻在意中人脸上落下一吻,尺寸正好,既没有穿透也没有任何距离。

      林承阳只觉得脸上似乎有微风扫过,非常轻柔的一下,眨眼间无影无踪。

      他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脸,却见刘奕明已经转而看向自己,于是肃容说:“结束了?怎么样?”

      刘奕明目光波澜无惊,将莫语的意思转达给林承阳后,抱着黑猫站起来:“如果袁悦然做得不够好,你就照自己的心意来。”

      他的视线停留在一个方向,女孩的身影最终消散,夜色之中,仿佛浮现了一抹绿,但睁闭之间,雁过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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