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七见凶》清黑

15、第 15 章

　　直到离开袁悦然的房子，徐子望才像突然找回了神智，手指还在发着抖，电梯门关上，他甚至忘记要去按键，一开门，才发现已经到了一楼，电梯门外，有几个素不相识的人打量了他一眼，见他一直没出来，也没在意，挨个走了进去。

　　徐子望定了定神，在电梯门关上之前，闪身而出。

　　已经是夜里，小区还是热热闹闹的，有乘凉人的说话声，各种生物发出的纷杂声，还有远处隐隐约约的音乐声。在这种有生气的气氛下，十分钟前发生的事好像成了一个久远的梦，具体情形都记不清了，徐子望只记得，放下酒杯时他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口跳出来。

　　袁悦然说：“酒里没毒。”

　　其实他知道。

　　停下脚步，徐子望转头看了眼亮着灯的七楼，他很少去那个房子，但房子却是他帮袁悦然挑的，里面的装修也是袁悦然根据他的品味设计的，房子一准备好，他是除了袁悦然以外，第一个进去的人。

　　这么多年的相处，只有袁悦然为他杀人这件事让他一时有点难以接受，其余的他了如指掌。

　　比如爱他爱到哪怕自己死了也不会忍心伤他一根毫毛。

　　徐子望低低地笑了下，眼睛微微红起来，说来可笑，在袁悦然问他敢不敢负责任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判断酒有没有问题，而一秒钟之内，他就做出了决定。

　　除了父母以外，世界上有没有第二个人是你毫无保留相信的？

　　徐子望终于可以回答有，但已经太晚了。

　　离开小区，他给林承阳打了个电话，林承阳赶到的时候，徐子望喝了很多酒，满地的酒瓶子，见他来了，徐子望翘起嘴角笑了一下，随后并没有招呼他，又仰头喝一瓶刚打开的。

　　“你怎么了？”林承阳坐在塑料椅子上。徐子望约他的这个地方是离学校不远的一个烧烤店，名气不错，他和张鹰鹰他们也经常光顾。夏天客人都喜欢露天，此刻外面坐满了人，人声鼎沸。不过徐子望在这儿倒是令他挺意外的，没有具体原因，可能是对方一身名牌和这儿格格不入。

　　醉眼朦胧地抬头看了眼林承阳，徐子望将一瓶打开的啤酒推到他面前：“我在里面下了毒，你敢不敢喝？”

　　林承阳盯着那酒瓶口看了一会儿，意识到徐子望肯定是醉了，但大晚上约自己出来肯定是有原因的，所以猜测起了这句话的意思，没有说话。

　　“你敢不敢喝？”徐子望喝醉酒的样子和他平日里并无区别，甚至语气也还是沉稳笃定的。

　　林承阳摇了摇头，将酒瓶拿开一些距离，说：“发生什么事了？”

　　徐子望弯起眉毛，笑了起来：“胆小鬼。”

　　“……”林承阳决定不跟醉鬼一般见识。

　　“悦然告诉我那天发生的事了。”正犹豫着接下来该做什么，徐子望突然开口，林承阳瞬间凝神看着他，“她承认了？”

　　似乎是预料到了接下来的答案，林承阳的心砰砰直跳。为了那天的事他前后忙活了将近一个星期，虽然始终离结果一步之遥，但心里面已经隐隐相信袁悦然就是凶手。

　　这种等待成绩一样的心情既迫切又担心，没有让他久等，徐子望点了点头。

　　一时间，林承阳胸口有什么东西重重坠落了。

　　徐子望条理分明地把袁悦然讲的话复述了一遍，过程中，林承阳的表情越来越严肃，及至徐子望说完，终于忍不住问出心中最在意的事：“录音了吗？”

　　两人约定过，袁悦然开口的时候，徐子望会把她的话录下来，作为证据。

　　徐子望摇了摇头：“太突然了，我忘记开录音了。”

　　林承阳闻言有些失望地砸了桌子一下，接着问：“那她准备怎么做？自首吗？还是继续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徐子望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突然问道：“我倒是挺好奇的，你和莫语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吧？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上心？”

　　林承阳楞了一下，接着皱了皱眉，张开嘴，似乎是想要回答什么，但最后还是没出声。

　　徐子望拿起刚刚称有毒的那瓶啤酒，倒满两个玻璃杯，随后将其中一杯推给林承阳，自己举起一杯笑了笑，说句“敬见义勇为的林承阳同志”就把酒喝完了。

　　林承阳喝了剩下的一杯，喧闹声中，两人无言对坐。

　　过了差不多一分钟，徐子望才又开口说话：“你能放过袁悦然吗？”

　　林承阳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问，同时心里猛地警醒起来，看向玻璃杯。徐子望见他的样子，嗤了一下，说：“放心，我没有那么傻，会在这里下毒。”

　　林承阳还是没有放松下来：“你为什么要这么问？”

　　徐子望耸了耸肩膀：“总要为了女朋友努力一下，不然也太不像个男人了。这件事情，警方那边已经定义为跳楼自杀，只有你还在调查真相，所以我只能向你求情了。另外，“他突然凑过来了点，眼睛里有某种似是而非的情绪，“莫语已经死了，就算她们三个坐牢又能怎么样，不过是多几对伤心的父母而已。”

　　林承阳平静地说：“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徐子望嗯了一声，再没继续这个话题。他起身站起来，说了句“你请客吧，我这些天太费神了，就当是报酬，合作关系到此结束，以后咱俩井水不犯河水。”就转身潇洒离开。

　　林承阳目送他的身影消失，盯着地上的酒瓶子看了半晌，心房却被那个问题占据了。

　　他能放过袁悦然吗？

　　换句话说，莫语已经死了，他有必要将真相揭露出来吗？

　　林承阳扶着脸，思考中盯着正前方看，那边是店门口，摆着一个烧烤炉子，店主和他的妻子正在分工协作，一个负责翻转烤串，另一个则眼疾手快地将已经烤好的肉串装盘端给客人。往店内看，一个小女孩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电视，身后的吵嚷声没有干扰到她，女孩脸上挂着笑容，不时因为电视内容而前仰后合。

　　普通而温馨的一家子。

　　他的决定，可能会使得三个家庭瞬间支离破碎。他有这个资格吗？

　　酒精显然是不能告诉他答案的，继续思考也只会使他越陷越深，林承阳站起来，到店里结了账，然后就离开了这个热闹的地方。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他就来到了图书馆门口，停下来一看，图书馆已经关门了，保安室还亮着灯。林承阳对于自己无意识到了这个地方有点儿吃惊，正想离开，突然，刘奕明出现在了窗户后面，伸手准备将窗户关上。

　　两人几乎同时发现了对方，林承阳莫名有些尴尬，举起手，僵硬地挥了挥。刘奕明盯着他，目光毫无波澜。

　　“有事吗？”刘奕明问，手停在玻璃上。

　　林承阳心头闪过一丝熟悉的感觉，某张脸和面前的脸重叠在一起，凝固了一瞬，接着他猛地清醒过来，甩了甩头。刘奕明的脸还是那样的平淡，看着他，眼神漆黑。

　　“喵。”黑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窗台上，盘起尾巴，冲他叫了一声。

　　林承阳压下心里的一阵悸动感，开口问：“我能进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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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虽然很深了，但还是有许多满腹心事的人无法入寐，女生宿舍楼的灯已经熄灭了，316宿舍内十分安静，阳台门关着，门外有两个女孩，手机的光照亮了其中一个人的脸。

　　“怎么，还是打不通吗？”许瑶静问，面色有些焦急。

　　林玉低低地说：“关机。”

　　“怎么回事？”许瑶静有些上火，但还是刻意压低了声音，“今天一天没看见她，手机还一直关机。”

　　林玉摇了摇头，眼睛有些涩，她看向防护墙，突然说：“会不会是莫语来复仇了？不然，为什么我们都会梦到她，现在还有人告诉我他看到了那天发生的事？”

　　许瑶静连忙捂住她的嘴，低喝道：“别乱说了，我就没有梦到过她，虽然我也很后悔，但那天的事是意外，我们也没想到她会……退到阳台上去，更没想到悦然跟疯了一样……总之，那个人又拿不出证据，不能拿我们怎么样的。”

　　许瑶静一边说一边向寝室内看了一眼，幸好靠近阳台的两张床分别是林玉和袁悦然的，袁悦然在校外虽然有个房子，但基本上还是住在宿舍里。今天许瑶静下了课一回来就听说林玉闷在被子里哭了很久，连忙过来了，听说发生了什么之后，她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好，给袁悦然打电话，没想到直到深夜了还是打不通。

　　急也没用，许瑶静努力平静下来，阳台的隔音效果不错，她又将声音压到了最低，就算里面的人没睡着，应该也不会被听到。

　　林玉眼睛里盈满了泪水，点点头。确认她不会再胡思乱想之后，许瑶静松开手，问：“那个人长什么样，见过吗？”

　　林玉心里百转千回，但还是垂下头低声说：“没有见过，挺普通的。”

　　许瑶静脸上露出沉思的表情，林玉擦了擦眼睛，转移话题：“我再给悦然打个电话吧，实在不行，我们去她家找她。”

　　“嗯。”没有办法，许瑶静只好点了点头。

　　林玉再次拨通了袁悦然的电话，几十秒之后，两人都决定放弃了，电话终于打通，两人同时激动起来，袁悦然低落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喂？”

　　林玉和许瑶静对视一眼，林玉小小声地说：“悦然，看短信。”

　　挂掉电话，袁悦然心里浮现起了一点不安，她打开短信一看，有两条未读信息，一条来自林玉，另一条来自许瑶静，分别打开看了一遍，内容都是一样的——

　　那天，有人目击了她们做的事。

　　既然没有提到名字，说明那个人不是徐子望。但也意味着，她们，已经退无可退了。

　　袁悦然抬起眼睛，正好看到茶几上的玫瑰花。心念一动，袁悦然将捧花拿过来，翻了一下，发现了一支钢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