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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记忆是种很奇妙的东西,它能在若干年后令你突然想起某一件事,当时的风景、气息历历在目,却也会让你遗忘很多小事,以及一些悲伤的事,使它们只留下一种模糊的影像,甚至可能会扭曲它们,只为了保护你的大脑,让你免于过度忧虑。

      半个多月的时间,足够袁悦然忘记莫语坠楼的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有一个画面却不时浮现在她脑海中,提醒那天并非看了一场电影,而是她的现实。

      ——是莫语下坠时通红的含着不可置信和恐惧愤怒的眼神。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分毫不错地刻在了心脏上,每到午夜梦回就会缠绕着她,逼得她喘不过气,吓得她心惊肉跳,害得她几乎崩溃。从莫语摔成尸体的那天晚上开始,袁悦然就不停地做着一个梦。

      梦境灰蒙蒙的,唯一的色彩是天边的火烧云,两者几乎组成了一幅油画,而置身其中的,是四个女孩。四个人坐在悬崖边忙活着自己的事,林玉在看书,许瑶静和梦中的自己说话,而一个面目模糊的女孩子坐在悬崖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梦中的自己似乎很在意那个女孩子,有些担心她掉下去,但又不想去提醒他。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轻柔的音乐声从悬崖那边响起,声音来自一个温柔似水的女人的呢喃,如同天籁,是从未听过的一首歌。

      面目模糊的女孩子接起电话,剩下的三个人不知为何,一起盯着她。

      女孩子听着听着,脸上好像突然露出了一个微笑,她转过头,直勾勾地将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说:“你家徐子望给我打电话了。”

      刹那间,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声音,有一种绝望逐渐蔓延开来。场景突然变化了,风景更加灰蒙蒙,火烧云也更加鲜艳,梦中的自己和另外两个人已经走到悬崖边的女孩子面前,不知道为什么,即使距离咫尺了,女孩子的面孔还是模糊不清,并不是雾气覆盖的模糊,而更像是没有五官。

      看着这样一张脸,梦中的自己感觉心里有些没来由地恐慌,但紧接着,她看到了亮着绿光的来电显示,上面的三个字瞬间烧毁了她的理智,狠狠地将手机拍下悬崖,随着她的动作,林玉和许瑶静也动了,一个撕扯着没有五官的女孩子的头发,另一个踢了她一脚,女孩子的身体颤了颤。

      女孩子愤怒地叫嚣起来,明明一片空白的脸却给人一种扭曲的感觉。梦中的自己大脑“嗡”的一声,用手一推,下一秒,女孩子坠落了下去。

      这一刻,袁悦然终于看清了她的长相,那张脸上留着泪水,眼睛里满是惊慌失措,张大了嘴,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袁悦然猛地尖叫起来——那个女孩子的头拧过来了!她明明是胸口朝地坠落下去的!

      每一天,劫后余惊地坐起来,袁悦然这才会知道自己只是又做了那个梦。尽管如此,她还是全身大汗淋漓,只有将所有的灯打开,紧紧抱着自己,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莫语,这是那个女孩子的名字。

      连续做这个梦的第七天,她醒来之后,精神已经几近衰竭,差点拨通警察的电话,准备自首,但可怕的后果又使她停下了自己的动作,想到一句话:“柳暗花明又一村,她们只是无心之过,何必为了已经死去的人而毁了自己的下半生?”

      当天上午她去教堂进行了忏悔,并放弃了这一天的睡眠,幸运的是,第二天,就收到了徐子望的求和短信。

      两人和好之后,那个梦消失了,虽然夜里还是不安宁,但完全在接受范围之内,醒来后虽然还是会恐慌,但只要看到身边的人,就会安下心来。

      她几乎是贪婪而欣喜地享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喜悦,并且病态地相信了“只要付出就会有回报”这句话,直到徐子望开口问她:“是你们把她推下楼的吗?”

      那一刻,她的眼前一片漆黑。

      踉踉跄跄地逃出去,在人多的快餐店里坐了很久很久,直到天黑,她才回到在校外租的房子里,她不想跟任何人说话,也不愿意再回想徐子望的表情,照常做了那个噩梦的一个晚上之后。

      她明白,到了该摊牌的时候了。

      徐子望买了捆玫瑰花上楼,足足有九十九朵,进入电梯的时候,引起了所有人的注视,一个小孩子声音响亮地问:“叔叔,是送给自己女朋友吗?你好有钱呀!”

      旁边的女人连忙捂住小孩子的嘴巴,不好意思地对他笑笑。

      徐子望也回了个礼貌的笑脸,随后从玫瑰花里抽出一朵,递给小孩子:“我们做个交易,你叫我哥哥,我就把花送给你。”

      “哥哥!”小男孩兴奋地推开了女人的手,伸手去接玫瑰。

      “小心,上面有刺。”徐子望提醒道,指引小男孩,“玫瑰花都是带刺的,捏我手上这个位置,就不会被扎到了。”

      “谢谢哥哥!”小男孩几乎是抢过的玫瑰花,眉开眼笑地又将花递给女人,“妈妈,送给你。”

      徐子望笑了一下,从电梯里出去,看着少了一只玫瑰的缺口,略微整理一下,一切看起来又和原先无异了。

      他按了按门铃,穿着红色丝绸睡裙的袁悦然打开门,妆容精致。

      花束衬托着袁悦然的脸,艳若桃李。

      但后者只是看了一眼,没有接,又转身回去了。徐子望不在意地笑笑,也进屋了。

      客厅里亮着灯,徐子望看了看其它地方,每间屋子都开着门,也都亮着灯,电视里,一档综艺节目的主持人在哈哈大笑。

      袁悦然率先坐在了沙发上,不声不响地盯着徐子望,见他看向电视,就把电视关了,随后屋子里终于响起了她的声音:“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徐子望把玫瑰花放在茶几上,注意到上面放了两杯红酒,量一样多,透着有底蕴的颜色。

      他直起身体:“五天之前,一个人告诉我的。”

      袁悦然白皙的脸抽动了一下:“……五天之前,就是你给我发短信那天。”

      徐子望默然不语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袁悦然哈哈地笑了两声,随后擦掉眼睛里渗出的泪水,拍了拍边上的沙发说:“坐,我给你讲个故事。”

      徐子望看了她一眼,听话地走过去,坐下。

      袁悦然没有让徐子望喝酒,她自己也没有碰酒杯,而是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徐子望的脸说:“很久以前,我喜欢上了一个比我大一岁的男孩子,从幼儿园开始,他就是班级里最受瞩目的人,他家世优渥,学习成绩好,长得也很好看,深受班里所有女孩子的喜欢。我有些害怕,但并不担心,因为我跟他有婚约,他也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不喜欢我,甚至他还夸过我,‘跟你在一起,很放松’。我问过父母,结了婚是怎样的,他们告诉我,就是很安心,很放松,所以我越来越确信我们以后一定会幸福。后来,这个男孩子越发光彩夺目,与此同时,他和我说话渐渐少了,我发现他更喜欢那些长得漂亮又开朗的女孩子,所以我努力学习化妆,也开始学得自信、活泼起来。”

      徐子望低下了眼睛,视线望着空气。

      “我成功了!高考结束那天,他总算跟我说‘我们交往吧’,我马上就答应了,接下来我们去游玩了很多个国家,我想去法国、日本,可他想去美国和英国,我没有坚持,我们一起度过了美好的两个月,回来之后,他和一个温柔、乖巧的女孩子交往了。”袁悦然声音很平稳,但透着一种飘忽,突然哑着嗓子问道,“你说男孩子变化怎么这么快呢?才两个月而已,两个月前喜欢开朗活泼的女孩子,两个月后他喜欢温柔安静的女孩子,我听到这个消息的那天晚上,差点精神分裂了。”

      徐子望这才抬起头看她,眼睛里透出一丝意外。

      袁悦然握住徐子望的手,涂着红色指甲油的小手冰凉凉的,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但是我不想再配合他了,如果两个月后他又爱上了另一种性格该怎么办?我决定要做我自己,我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的,我等着他回心转意。”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把那个女生推下楼对不对?我告诉你,因为我很担心那个男孩子,他真的像个孩子一样,自以为把恶作剧实施得天衣无缝,实际上却低估了别人的感情。我知道他‘绑架’了那女生一整晚,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女生一回来,我就去了她的寝室,她正在哭,没等我开口,她突然说要报警——”袁悦然突然爆吼了一声,“徐子望!你知道我那一刻的心情吗?!”声音并不尖锐,更像是野兽垂死前的挣扎。

      徐子望被吼得失了神,袁悦然已经泪流满面,只不过表情,既有承认一切后的释然又布满绝望。没过多久,袁悦然把两只高脚杯推到茶几边缘:“这两杯里我都放了安眠药,我确实犯了罪,知道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但你才是罪魁祸首,徐子望,你敢负责任吗?”

      盯着那两只玻璃杯里不断晃动的液体,徐子望感到一股冲动直冲头顶。

      他举起一杯来,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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