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七见凶》清黑

11、第 11 章

　　离开图书馆，一如第一次的队形，孔随安就着“梅花形黑印”展开丰富联想，起承转合一气呵成，于墨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傻笑两声，一看就知道两人的频道在一个波段上。

　　张鹰鹰这次不是中途抽身，而是从一开始就刻意放慢了步子，和林承阳并肩而行。

　　“你最近好像不太对劲。”

　　林承阳顿了一下，随后望向张鹰鹰，笑了一下：“有吗？”

　　“我觉得你好像一个人在做什么事，和莫语有关吗？”

　　饶是知道张鹰鹰目光如炬，林承阳还是被他的洞察力惊了一下，随后张鹰鹰说了一句更令他吃惊的话：“你和徐子望见过面吧？”

　　两人共同停了下来，互相注视着对方，沉默良久，张鹰鹰说：“不想说就算了，我只想告诉你，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随时告诉我，我一定不会告诉别人。”

　　林承阳没有说话，看着对方深不见底的瞳孔，慢慢地，点了点头。

　　风吹绿叶，鸟语花香，前方畅想完毕扭过头来的二人——

　　孔随安：“他们俩是不是还余情未了？”

　　于墨浓眉紧蹙：“感觉有点，鹰哥看阳哥那眼神……”

　　孔随安：“你也感觉到了？”

　　于墨：“嗯，搁我我肯定受不了。”

　　孔随安：“你说我们要不要试着撮合一下他们？”

　　于墨想了一下，还没说话，张鹰鹰就和林承阳走了过来，张鹰鹰开口，截住了于墨未出口的回答：“放心，我们俩比水晶还要纯洁。”

　　于墨灰溜溜地看了眼孔随安。

　　“还有，哥这眼睛是天生的，看谁都一个样，你不信试试？”

　　于墨哪儿敢试啊，躲到孔随安身后，战战兢兢地抖起了筛糠。

　　孔随安心下大惊，这鹰哥，成精了啊！

　　张鹰鹰不依不饶，还要去抓于墨，孔随安连忙开口求饶：“鹰鹰，鹰哥，亲爱的鹰兄，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这黑熊一般见识，小弟代他给您道歉，小弟误会了您和阳阳、不！阳兄的纯洁关系，实在该死！您看这样如何，小弟出钱，请您二位大侠出去搓一顿，大家交个朋友，一笑泯恩仇，如何？”

　　张鹰鹰摸着下巴忖度了一会儿，又看了林承阳一眼，见后者大方地点了点头，这才装模作样说：“其实我们也并非贪你这几个钱，不过你既这么说了，不给你这个面子也不好……罢，就去城里的金拱门吧，久闻此店大名，一直未曾光顾，今日，就当托了你的福吧，来日定当涌泉相报。”

　　宿舍最壕·有车·孔小弟完全不当一回事地挥了挥手：“走走走！”

　　谈笑间，四人慢慢走远，徐子望站在窗口，看见他们都走远了，这才转过头来，说：“刘叔，我碰上了一个麻烦，不知道该怎么办，您能帮帮我吗？”

　　刘奕明拿着一本书在看，闻言，没有回声，只是点了点头。

　　徐子望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低头看了地面一会儿，这才继续道：“前几天，有个人告诉我，我女朋友杀了人。”

　　刘奕明将书放下，转过头来。

　　徐子望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和刘奕明毫无情绪的眼睛对上，苦笑了一下：“说真的，我当时觉得挺滑稽的，不过这几天，我发现他说的，好像是真的。”

　　刘奕明没有出声打断他的话，依然静静地听着。

　　徐子望双手交叉，盯着自己的指头看了一会儿，大概十几秒的沉默后，才又开口说：“我和她算是青梅竹马吧，从同一所幼儿园读到同一所大学。我们俩是小时候就定的婚约，不过高三之前，一直没有正式谈过恋爱。我很清楚，对她没有那种心动的感觉，不过我知道她喜欢我，甚至在我换了很多个女朋友之后还是喜欢我，所以高三毕业那天，我向她提出以情侣的身份进行一次毕业旅游。这一次旅游，更加坚定了我认为我们不合适的想法。”

　　刘奕明点了点头。

　　“大学开学之后，我就有意无意地疏远了她，您肯定好奇我为什么不直接解除婚约吧？”徐子望闭着嘴笑了一下，目光离开回忆，具有了实质性，“她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如果由我主动解除婚约，面子上肯定抹不开，我索性放开手脚，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让她尽早认清我这个人，然后主动离开……”说到这里，徐子望脸上浮现出一抹愧疚，语气也变得尴尬起来，“刘叔，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上次打林承阳的人……是我安排的。”

　　说完，徐子望特意观察了一下刘奕明的表情，见刘奕明没有半点吃惊，他稍微提起一点心，不过又松了一口气，继续说：“虽然我对她没有爱，但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假的，所以，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开口问她。”

　　刘奕明思索了一下，随后问：“问了会怎么样，不问又会怎么样？”

　　徐子望一愣，意识到刘奕明不是在感叹而是真的在问之后，想了一下，随后迟疑地说，“问了，可能什么都没发生，也可能她真的杀了人，会受到法律的制裁。不问……”徐子望这才想起自己好像没往这方面考虑过：他不问的话，会怎么样呢？

　　可能继续和袁悦然保持着不咸不淡的关系，然后根据她的想法，两个人或者分手，或者结婚。

　　不过不论如何，只要他想到袁悦然，这个没有解决的问题就会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某个角落。

　　而根据这几年的情况来看，袁悦然愿意忍三年，就会忍十年，甚至一辈子。人是有惯性的，习惯做一件事之后不用费力就可以坚持下去，这样一来，两人最后的结果很有可能是相伴一生。

　　那就不是一根刺那么简单了，而是隔阂，只会随着时间愈演愈烈。

　　徐子望沉默了。

　　刘奕明的目光很平和，内中却蕴藏着某种说不出来的东西，他开口的瞬间，徐子望立刻被吸去了所有的注意力：“你很善良，不过这是个死结，跟你的未来息息相关，所以不要只站在她的立场上去思考，也不要想结果，而是想一下得失。如果你能接受的话，什么选择，其实都是对的。”

　　徐子望点点头，虽然还没有真正明确自己的想法，但刘奕明的这番话，还是给了他一个正急缺的方向。这几天他一门心思想的是结果后紧随而来的后果，却没有从更长远的方面来考虑。虽然意外，但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还是很容易被感情所左右。

　　对于一个商人来说，这是致命的。

　　“谢谢，我明白了。”衷心地表达了自己的谢意，徐子望回味着刘奕明刚刚对他的评价——善良，从小到大，这是第一次有人把这个词用在他身上，想想都觉得有些古怪。

　　不过，居然还挺舒坦的。

　　唇边流露出一点笑意，徐子望很快掩去这丝笑意，盯着又转回头去看书的刘奕明的侧脸看了一会儿，他不禁更加好奇起来——这样一个透彻并且身手绝佳的人，为什么会在这所大学做一名普普通通的保安呢？

　　那天晚上刘奕明替林承阳解围之后徐子望就盯上了他，没有轻举妄动，徐子望如同往常一样先是调查了一下这个人的来龙去脉，结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刘奕明表面上的身份是超市老板，但实际上，那家超市的所有人是另一个人，而刘奕明，根本从来没有出现过，除此之外，查不到一点他在当保安之前的资料。那么有两种可能，要么他的资料保密程度很高，不是轻易能获取的；要么出于某种原因，他的资料被销毁了。

　　无论是哪种，都引起了徐子望的好奇心。

　　之后他刻意伪装自己接近刘奕明，就是为了更好地享受这种“慢慢摸清真相”的快感。

　　之所以将自己的苦恼告诉刘奕明，一来是因为他相信刘奕明因为身份原因不会声张，二来也是想借此机会进一步增进彼此间的感情，三来，虽然程子望不想承认，但这两年多以来，他实际上没有交到什么可以真正交心的朋友。

　　其实不仅仅是这两年，应该说二十一年来，他都没有所谓的“知己”。

　　所以也算是一个有趣的试探游戏，不是吗？

　　夜已深，吃完金拱门后犹自不满足又去撸了串喝了酒的511四兄弟脚步趔趄互相搀扶着回到寝室，只有张鹰鹰和林承阳挣扎着一起去洗漱了一下，剩下两人浑浑噩噩爬上床，一个瞬间睡得不省人事，另一个傻傻盯着卫生间的门看了好一会儿，嘟囔道：“我就知道你们余情未了……啧，这一顿亏了、亏了……不，两顿！这两顿……”声音渐渐消失。

　　林承阳洗了把脸，清醒了不少，和张鹰鹰出去时，外面两个已经鼾声如雷，张鹰鹰跺了一脚，声音顿消。

　　对视着笑了一眼，各自爬上床。黑暗中林承阳睁着眼睛，将白天刘奕明说的话又回忆了一遍，那两句“我以为你比我想象的聪明”和“我告诉你几个切入点在哪里”交替着出现在脑海，既想思考又想睡觉，酒精的作用下，林承阳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陷入了浅却混乱的梦境当中。

　　他看到了一个女孩，穿着白裙，一头黑发，后脑勺中间有一个碧绿色的发夹，她靠在阳台上看着美丽的夕阳。

　　突然，女孩转过头来，秀美的脸上满是泪水，哀求地看着自己，似乎在说什么。

　　林承阳莫名地紧张起来，就在他准备走过去的时候，女孩靠着的栏杆突然消失了！她面露惊讶，接着就掉了下去。林承阳连忙冲过去一看，女孩不见踪影，眼前是血液的汪洋。

　　“啊！”满头大汗地醒来，林承阳心悸不已地坐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清晰地梦到莫语。

　　黑暗中，心跳声近得仿佛要破体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