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七见凶》清黑

12、第 12 章

　　看一看时间，已经三点多了，知道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林承阳闷头想了半晌，最后决定直接去图书馆。这个点，刘奕明可能醒着，可能没醒，不过都没关系，他正好可以趁这段时间清醒地想想，天亮的时候，也许还能给刘奕明买上一份早饭。

　　林承阳悄悄下了床，尽量不发出太大声音地洗漱之后，带上寝室房门，离开了。

　　夏天的夜里十分舒爽，全无白天的燥热，走在路上，被小夜风吹拂着，再抬头望一望那一轮明月，几颗辰星，许久以来积累的压力蓦然就尽数消散了。

　　好像很久没有这种独自一人无忧无虑的感觉了。

　　林承阳正想着，却突然感觉两旁的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目光所及的正前方有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横向走着路。

　　林承阳心里猛地一跳——这大半夜的，任是谁看到这样的景象都会不寒而栗，如果女人是朝他走过来的还好，但她分明是突然出现，而且还走进了一棵树的后面！

　　反应过来时，女人已经消失了，林承阳脚步顿了一下，浑身汗毛炸起，猛地朝着林荫道尽头冲出去。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图书馆近在眼前了，林承阳才停下来，双手扶膝喘气恢复体力。刚才的害怕感已经减弱了很多，林承阳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自己会有这么大反应，现在停下来回想，才猜到对方可能是去和男朋友约会了，或者是失恋想一个人找地方哭一哭，不一定是鬼。不过那种时间，那种地点，还穿着鲜艳的红色，难免会令人产生联想。

　　给自己找了充分的借口，林承阳直起身来，朝着保安室看去。

　　窗户关着，里面是黑的。

　　林承阳稍微有些失望，但很快将这种心情压了下去。四下看了看，就坐在了台阶上，看着路灯，他屏息凝神，放松身体之后，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鬼！

　　对了，装神弄鬼！

　　林承阳差点站起来，不过强行忍耐住了，又将这个办法细细琢磨了一遍。

　　害怕未知的东西是人类的天性，其中，鬼是最寻常也最令人觉得惊悚的，大胆如他，刚刚一个人在林荫道里走着的时候看到“疑似鬼的女人”都会觉得害怕，更别提可能做了亏心事的袁悦然三人。而且女性对于灵异的事情更加敏感，古往今来也有不少借助装神弄鬼破案的例子，只要操作得当，结果很可能令人惊喜。

　　不过这事也有风险，如果不巧三个人里谁有心脏病或者碰到根本不怕鬼的，那不仅是计划失败，还会连累实施计划的人，审问变成谋杀，事情就大条了。

　　综合好坏来看，各占一半，林承阳沸腾的心逐渐冷却了下来，下意识扭头去看保安室的窗户，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灯已经开了。

　　林承阳连忙站起来，走到窗户外面，向里一看，黑猫坐在里面的窗沿上冷漠地注视着他，而床上空无一人。正在林承阳张望的时候，隔间的门打开了，刘奕明抬起头来，两人视线相交。刘奕明的眼神倒是一如往常，没有对他的出现表示惊讶或者其它任何的情绪。

　　没等多久，刘奕明就将窗户打开了。

　　“进来吧。”说完，刘奕明转过身，走到了书桌旁边，坐下。

　　林承阳从窗户翻进去，像往常一样坐在床上，开门见山地说：“我睡不着，一直在想白天你跟我说的话。”

　　由于无法跟刘奕明保持长时间的对视，所以林承阳只在开头看着刘奕明，说到后来，目光挪了个角度，落在了绿色的镜子上。他总觉得内心有什么东西被这面镜子牵引着，不过似乎从来没有见过它立起来，这难道是刘奕明的习惯？卫生间里也没有镜子，难道他讨厌镜子？

　　正在走神，刘奕明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之前说过切入点产生于矛盾，你觉得在这件事里有哪些矛盾？”

　　林承阳几乎瞬间集中了注意力，和刘奕明对视一眼后视线下移，思考起来。

　　矛盾……除了袁悦然和莫语以及徐子望的矛盾以外，其她人和莫语的矛盾，甚至其她人与徐子望甚至是彼此间的矛盾？林承阳细细想了一下，没能马上理出头绪来。和徐子望接触之后，他就没有再深入调查过这些人之间的关系了，这几天时间，可以说完全浪费了。

　　内心冒出点后悔的小草，这时候，又听到刘奕明说：“不止是人跟人之间的，人跟物呢，物跟物呢？”

　　林承阳惊讶了一下，抬起头，如果这么算的话，牵扯到的方面太多了。

　　刘奕明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缓缓开口：“物证上来看，没有监控，这一点无法变更，不过从人证上来看，虽然她们三个给彼此制造了不在场证明，但从理论角度来说，存在第三个人看到整个过程是有可能的。”

　　林承阳皱紧了眉毛：“您的意思是——找那个人？”

　　刘奕明摇头：“我的意思是，你就是那个人。”

　　林承阳困惑了一会儿之后，突然明白了，刹那间心里如同闪电划过：“您是说，让我假装看到她们把莫语推下去了，然后诈她们？”

　　语调不自觉高昂了起来，林承阳有种突然顿悟的感觉，是啊，他怎么就没想到呢，这方法其实和装鬼异曲同工，但是从实践层面来看，更有可行性，而从结果来看，意外也会更少。

　　林承阳几乎是立刻在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计划，不过没等他考虑好细节，刘奕明又说：“除此以外，你还能找到什么切入点？”

　　林承阳的遐思戛然而止，怔楞了五秒之后，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一个问题，那就是一旦出现一种想法，短时间内大脑就会被这种想法完全占据，以致最后哪怕有余力再次进行思考，也会因为习惯原因很难进入状态。

　　不过林承阳不希望让刘奕明觉得他是个不会动脑子的人，所以犹豫了一下之后，他还是说出了自己刚刚才想到的办法：“我回去之后只想到了一个办法……伪装成莫语的鬼魂来吓她们……”

　　说到后面，林承阳自己也是底气不足了，后悔不迭：还不如不说这个办法。但是出乎他意料的，刘奕明却没有出声，而是等他讲完之后沉默了一下，随后说：“也可以试试。”

　　刘奕明的睫毛很长，垂眼的时候，打下了一片阴影，林承阳莫名心悸了一下，好像某种久违的感觉突然复苏了一瞬。直到刘奕明抬头，他才一个激灵，莫名其妙地转移话题说：“那个，刘叔，您还有其它办法吗？”

　　刘奕明抿起唇，黑猫这时候从窗台迈着轻盈的步伐过来，一跃而起，坐落在他的大腿上，盘起尾巴。

　　“暂时没有更多了。”其实还有许多“也许能用”的方法，但他需要的——或者说他们需要的——是其中的最有可能。推测很简单，难的是筛选最佳答案。

　　这次谈话，刘奕明想教给林承阳的，是从整件事情里，找出可以放大的矛盾，无论是人是物。这就是切入点。

　　套用一句老话：一枚硬币，有两面。

　　虽然没有得到更多方案，不过林承阳并不觉得失望，他肚子已经饿了，看看外面，天还是黑的，估计食堂还没开门。想起昨天他们走的时候徐子望还没离开，林承阳突然有些好奇徐子望来的原因，于是又张开嘴问道：“对了，昨天徐子望来干什么？”

　　“讲了一些他和袁悦然的事，问我该怎么办。”

　　林承阳有点惊讶，徐子望看起来不像是个会跟别人倾吐心事的人，更何况这件事还跟一个人的死有关：“他是怎么说的？”

　　“基本把整件事都告诉我了，包括那天晚上是他找人在图书馆后面围住了你。”刘奕明眉宇间也露出一点疑惑，这让他看起来近人情了许多。

　　林承阳有些新奇地看着他的变化，随后疑惑地问：“刘叔，你们是不是早就认识了？”

　　刘奕明摇了摇头。

　　林承阳这下子更加疑惑，非亲非故的，徐子望居然愿意把自己的私事告诉刘奕明，这到底是什么原因？

　　毕竟不是徐子望肚子里的蛔虫，所以林承阳只是稍稍想了想就放弃了，静静地等太阳升起。

　　灿烂的一天过去后，校园迎来了十分壮丽的晚霞，他们大学所在的区域晚霞漂亮是出了名的，刘奕明目送着学生们一个个离开图书馆，眼前浮现出一张同样年轻的脸，盯着漫天红云看了一会儿，陷入了一种失神状态。

　　校外的一间套房里，霞色穿过大大的落地窗，进入弥漫着温馨气氛的室内。

　　徐子望拥着袁悦然坐在松软的沙发上，袁悦然闭着眼睛，直到徐子望在她耳边吹了几口气，才悠悠转醒，有些愣愣地说：“干什么？”

　　“看云。”

　　袁悦然一抬头，许多颜色交织在天际，形成了一片极致动人的景象，让人恍若脱离了尘世。

　　“真美。”

　　“莫语死的那天，云也是这么美。”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令袁悦然猛地僵住了，紧接着脸上血色尽褪，好一会儿才推开徐子望说，绷着脸说：“你还在想着她？”

　　徐子望只是静静地看着袁悦然，良久才说：“悦然，你告诉我，是不是你们把她从阳台上推下去的？”

　　袁悦然闭了闭眼，随后捞起一旁的抱枕甩到徐子望脸上，气得满脸通红：“你有病吧？”

　　这个样子的她，优雅形象全无，徐子望却觉得熟悉多了。

　　“悦然，告诉我实话。”

　　袁悦然再也坐不下去，离开沙发冲向门口，将衣服和高跟鞋拎起来，关门的声音响彻整片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