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徐徐，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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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徐，起来了。”周祁温和的声音将我拉回了现实。我迷迷瞪瞪地睁开双眼，车窗外早已是暮色四合，不远处霍宅的窗内透出融融橘光，一片宁静祥和。可是想想进去后要面对的那几个人，隔着T恤衫我都能感受到身上沁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走吧，回去了。”周祁伸手按开了系在我身上的安全带。
我连忙摇头，支吾道，“嗯……我忽然想起还有点儿事情没弄完。就……就不去霍宅，直接回家好了。”说完，不等周祁开口，就开了车门飞奔下车。
周祁的声音被我甩在身后，我一路疾走，走出老远才慢慢放缓脚步。柔嫩的小草从砖红色的圆形中空地砖中冒了出来，脚踩在上面有些凹凸不平。穿过小树林，没走两步就到了家门口。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行李箱和包都还在霍皎的车上，没有钥匙根本进不了家门。云姨这几日又回家探亲去了，看来只能等家里人从霍宅回来才能进门了，自然是少不了父亲的一顿臭骂。
我有些惆怅地坐在家门前的台阶上，抱着双腿将头抵在旁边的石柱上。抬眼看去，门边上的一棵刺槐长得极为茂密，许多枝丫伸展开来穿过门廊，一串串白色的小花低低地坠在门廊上方。像极了一片片白色的羽毛，在夜色中散发出清甜的香气。
抬眼看久了，脖子就有些发僵。我刚准备调整一下坐姿，霍皎挺拔的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起来。”霍皎冷眉冷眼地看着我，语气很是冷淡。
看见霍皎我一时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霍皎斜着眼瞥了我一眼，没有说话直接上手，拽着我的胳膊把我从地上捞了起来。我还没来得及站稳，他就毫不犹豫的松了手。看都没看我一眼。便从我身边风轻云淡地走过，直直朝着大门走去，我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
“你！……”我刚准备开口骂人，就见霍皎从左手提着的双肩包里拿出了我的钥匙。我心里暗道，“要骂人也要等他开了门再骂！”
霍皎开了门，扭身把包丢到我的身上，“接好。”
我手忙脚乱地伸手接过包，十分不满，“手机还在里面呢！”
霍皎看都没看我一眼，直直开门进了屋。进屋前还不忘酸我一句，“哼，你要手机干什么？打十个电话九个没人接！”
一直以来，我其实是故意不接霍皎的电话。一来，我实在害怕在听到霍皎声音的时候，会忍不住祈求他可不可以不要喜欢沈一方，可不可以喜欢我。二来，我总觉得霍皎找我肯定没什么好事。我那么喜欢他，他又那么不喜欢我，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我无话可说，跟着霍皎的脚步进了门，“把钥匙放在桌上就行。”霍皎连眼皮都未抬，将钥匙随手丢在了沙发上，径直进了厨房。
“你到底要干嘛？”霍皎不咸不淡的态度让我十分不爽，我关上大门，连忙往厨房跑去。
霍皎微微弯着腰，双手拉开柜式冰箱的门。他一手撑着冰箱的门，一手在冰箱里挑挑拣拣。“西红柿鸡蛋面还是丝瓜鸡蛋面？”
“啊？你吃错药啊！”我一动不动的站在霍皎的身后，不知道要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那就西红柿鸡蛋面。”霍皎丝毫不理会我，从冰箱里拿出三个西红柿和两个鸡蛋，卷了袖子在水池里仔仔细细地洗净。又将西红柿丢进开水中烫了一道，红彤彤的西红柿一下水便立刻裂开几道细细的口子，鲜红色的皮也跟着蜷缩了起来，我的心也跟着抽抽。
霍皎熟练地剥下西红柿的表皮，放在砧板上“咔咔咔”几下就把西红柿切成了大小差不多的方块。人家都说，居家会做菜的男人最有魅力，可我怎么看着霍皎劈瓜切菜的样子就只联想到前几天在寝室里看的，变态杀人狂医生的恐怖片呢！我浑身一个激灵，暗道，“不愧是学医的，手起刀落这么利落！”
“你站在那里干什么，碍事吗？去外头等着。”霍皎看我一脸呆滞的站在那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终于忍不住打发我出去。
直到我和霍皎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上，我嘴里吃着霍皎下的西红柿鸡蛋面，我还是觉得很不真实。在那么激烈的争吵过后，有生之年我居然还能和霍皎相安无事的共处一室，这么友爱地吃着他亲手做的饭？！我连做梦的时候都不敢想。
不得不说霍皎的手艺真的很不错。西红柿的汁水全部都被炒了出来，鸡蛋抄的很嫩，面条爽口、Q弹煮的也是恰到好处。连我这么挑食的人都觉得特别好吃。
我是真的有些饿了，大口大口地吃着面前的这碗面，顾不上说话。很快一大碗面就见了底。坐在我对面的霍皎还在慢条斯理地夹着雪白的面条往嘴里送。“你看着我干什么？”
多么熟悉的对话，可是毕竟我不能再像两年前一样理直气壮地把对霍皎的喜欢、倾慕挂在嘴边了。我咽了口吐沫,毕竟吃人嘴短。我只得赔笑狗腿道，“嘿嘿，你下的面真好吃。”
霍皎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嗯，我知道。”
真是臭屁！霍皎微微抬头，伸手拖过放在我面前的碗将自己碗里的面挑了一部分到我碗里。随口道，“我吃不下了。”
我咬着筷子不知道要作何反应。其实一直以来，霍皎对我算是不错了。想想他如今对我这般反感，也在情理之中。我当时那般蛮不讲理，觉得他喜欢沈一方就是十恶不赦，激动之下，我说了那么多恶毒、伤人的话，他讨厌我确实有理有据。
我拿着快筷子，直到把碗里的鸡蛋戳的稀巴烂，唇边才挤出一句话：“那时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我很抱歉。”
我抬起头与霍皎平视，听了我的话，只见他直挺挺的背不自觉地僵了一下。“其实我觉得你和沈一方挺合适的。”我声音很低，尽量让自己的情绪显得平稳。
“哪里合适？”霍皎彻底放下手中的筷子，面无表情的盯着我，看的我心里直打鼓。
这还要刨根问底？要我怎么回答？说你俩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这样违心又恶心的假话？我本来只是想，既然霍皎这么讨厌我，我俩总归是不大可能了，如果他能得偿所愿和沈一方在一起也是好的，至少他能够得以圆满。我究竟为什么要提起这个话题！简直自虐！
我尴尬的假笑了两声，“哈哈，当然配啦，你看看你俩往那里一站！那简直就死佳偶天成、一对璧人啊！而且你学医她学护理，你说你俩这可不是……”
“闭嘴。”霍皎忽然打断了我的讲话，语气又冷又硬。
“啊？”我莫名其妙
“你脑子是不是有病？”霍皎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在刺目的灯光下整个人显得十分冷清。
霍皎生气了。这么多年来与霍皎相处的直觉告诉我，霍皎生气了而且气的不轻。可是为什么？我夸他和沈一方还夸错了不成？
我脑子还没转过来，霍皎又冷冷地开了口：“呵，不对。你不是脑子有病，你是没脑子。”
“你才没脑子呢！你才有病呢！我……”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胡说八道违心的话，你累不累。”霍皎抬了抬眼皮，斜眼看了我一眼。
无论怎样，霍皎似乎总能一眼看穿我。我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透明人，无处盾形。又像偷拿了糖果被家长发现的小朋友，觉得自己可耻又好笑。说着那些虚情假意的话，一点儿都不像我。
手心沁出一层薄汗，巨大的委屈涌上了心头。“那你要我怎么样？我喜欢你，可也要学会向前走。人总要有些长进，不能总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过去的二十年里，我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催眠自己。相处二十年，也一直在自说自话的相信你喜欢我。在心里默默以为，就算不喜欢至少也是不讨厌的，总还是有机会的，可是事实呢？你分明……”我想起那日霍皎看我的眼神，心底就止不住地颤抖。
我顿了顿，觉得自己有些说不下去，声音也开始发抖。“你那么讨厌我，讨厌到不惜修改我的大学志愿，也要让我和你与沈一方上同一所大学，看你们每天出双入对有多恩爱。我惹不起我还躲不起，还不许我有点儿眼不见心不烦的权利？”
“你一直是这么想的？”霍皎终于抬眼看我，漆黑漆黑的眸子里幽深的看不清情绪。“让你和我上同一所大学……你觉得我是为了要让你难过？”
夜色幽凉，水龙头上的水珠愈加饱满，终于从水龙头上坠入洗碗池内，发出“啪嗒”的响声。寒意从脚底升腾，我整个人像被冻住一般。
死一般的沉寂……
“呵，你就这样想我？”霍皎起身双手撑在红木餐桌上死死盯住我，眼神晦暗难明。
我早已经语无伦次，“我喜欢你所以不想你和沈一方在一起，这虽是人之常情，但我也知道这很不讲道理。我如今只想好好过自己生活，我们互不干涉，这样不是最好？”
“我看不出来哪里好！你倒是想得开，和周祁回一趟母校就得道成仙、忽然顿悟了？还互不干涉，你想都别想！”霍皎的手重重地摔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我眼眶中蓄着的泪水，被着这巨响声吓得生生逼了回去。可却压不住喉头的哽咽：“你……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已经……”声音已经颤的说不下去。
霍皎皱着眉，凌厉的神色稍有松动，但也只是一瞬又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他右手扶额，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冷淡的打断我的话：“我不喜欢沈一方。”
我站在那里呆若木鸡。我再说最后一次，“我，不喜欢，沈一方。你听懂了没有？”霍皎的话在我耳边回荡，我有些不可置信：“可那时我明明看见……”
霍皎不耐烦地打断我，“看见什么？”
“那天我……”
门口忽然传来细微响动，我连忙讲要说出口的话咽回肚子里。霍皎眉头皱的更深，我回头往玄关处望去是母亲和父亲从霍宅回来了。夜风顺着门缝涌了进来带着柔柔地刺槐香和干燥的气息，母亲将换下的鞋放进鞋柜，和父亲一起进了屋。
“惜…徐徐你回来了？”母亲的声音越来越近，我和霍皎明明什么也没做，不知为何却总有一种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的感觉。都怪霍皎！总是这般，让人莫名心慌！
我僵在那里，刚准备应一声母亲就已经站在了离我和霍皎不到十步的地方。“阿皎也在？”母亲有些疑惑：“刚刚不是从霍宅出去，说是有要紧的事情要处理？”
我看了一眼霍皎，要紧的事情就是拿钥匙给我、给我做饭？怎么可能！要紧的事情估计是过来给我添堵！我站在一边始终没有吭声。霍皎不慌不慌地扯下了挽在手肘处的袖子，纤白的手指在灯光下泛出盈润的光泽。
霍皎勾了勾嘴角，漏出浅浅地梨涡：“嗯，有些学校的事情要来问问…徐徐。”他叫的亲昵，抬看我的眼神也一改之前的伶俐柔和了下来。
衣冠禽兽！我在心里暗自腹诽，低眉顺眼的站在旁边没有接话。母亲看了看桌上的碗筷好奇道：“吃过了？”
“嗯，徐徐说她饿了，我看冰箱里有些西红柿就下了锅面。”
母亲惊奇地上前了两步，看了看我碗里吃剩的面，赞叹道：“想不到你还会做饭，我们阿皎真是厉害！亏得有你不然我们徐徐可怎么办，她平时在学校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霍皎偏了偏头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还好。”
装什么大尾巴狼！我给他添麻烦？我平时在学校我看见霍皎恨不能跑的比兔子还快！躲都来不及！霍皎此人才是我人生中最大的麻烦！见着他准没好事！
“吃饱了吗？阿姨再给你下一碗小混沌？你这次回来，看着瘦了不少，学校很忙吧？”霍皎还没开口，我连忙抢先一步道：“饱了、饱了吃饱了，他刚刚准备回去的。”
母亲这才责怪地看了我一眼：“这孩子，我又没问你。”
我：“……”
霍皎朝我笑了笑，笑得那叫一个春风化雨、如沐春风，又扭头对母亲道：“阿姨，我吃好了，是准备回去了。”
母亲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霍皎，不可置否：“嗯，想来吃饭随时来。有什么想吃的只管告诉阿姨，阿姨给你做。”说着又转向我：“徐徐，去送送阿皎。”
我十分不满：“有什么好送的，左右不过三、四百米的距离，他还能走丢不成。”
母亲伸手戳了一下我的头，“啧！你这孩子，我这不是看天黑。你们……”被母亲这么不经意的一戳，我那些悲伤委屈的小心思顿时没了踪影。
我不找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翻了个白眼：“天黑怎么了？他一个大老爷们，还能怕黑？”母亲“嘶”了一声还未开口霍皎却在一边，边点头边“嗯”了一声。
我莫名其妙的看着霍皎，只见霍皎那厮笑得越发温和，我顿时如芒在背。“嗯，我确实怕黑来着。”
我：“……”霍皎怕黑？笑话！想当年上完晚自习回家，不知是谁嫌弃我腿短走得慢，健步如飞走在前头，恨不能把我甩出去两、三百米远，连头都不带回的。
“你睁着眼睛说什么瞎话呢！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的，你……”我这人自认平时脾气绝对算是温和、且平易近人，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儿超凡脱俗的淡然。毕竟我几乎从不与人争辩，一半是觉得没必要更大一部分是我懒，懒得和人吵。但只要遇到霍皎这厮简直分分钟被激怒不是梦！
霍皎看了看窗外，轻笑了一声：“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吧。”
我怒极，指着霍皎的手都有些发颤：“你！你……”
“徐徐。”我刚想冲上去挠花霍皎那张颠倒众生的脸，父亲低沉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父亲看了霍皎一眼，并未看我：“阿皎我有话跟方长说，你今日就早些回去吧。”明显的是在下逐客令。
霍皎无甚反应，敛了脸上的笑意。恭恭敬敬地朝父亲欠了欠身，只道了一个“好”字。略略向母亲点了点头，便扭身往大门走去。脊背挺的极直，仿佛一折就断……
关门声在身后响起，只剩一室安静……父亲看了我一眼，扭身朝二楼走去。我低着头缓缓地跟在父亲圣后，只听母亲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刚走到楼梯口，父亲却忽然停住了脚步。父亲站在那里良久没动，我其实是有些期待的，期待着父亲能和我说点什么……什么都好，哪怕只是问问我在学校的近况。
半晌，父亲终于扭过身来，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只淡淡道了一句：“回屋歇着吧。”我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什么也没说扭头便往房间走去，始终没有抬头看父亲一眼。
“方长。”父亲粗粝的声音忽然响起，伴着一丝无可奈何。我没有回头，搭在门把上的手却僵在那里始终没有动。
似乎是思量了许久父亲才接着道：“方长，霍皎是个优秀的好孩子，但是他不适合你。你是个单纯的孩子，他思虑太深，性子又闷什么话都憋在心里。你……”顿了顿父亲又道：“一方是个可怜的孩子，她……你……”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沈一方！她可怜！霍皎不适合我，就适合沈一方？！金属门把上传来丝丝凉意直达心底，我再无一丝犹豫，直直进了房间。“砰”的一声甩上了房门……
母亲柔和的声音透过木门传了进来，“你说你这又是何必。”
“逆子！”父亲重重地拍打在栏杆上的声音演得格外清晰。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