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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退木钗(副cp) ...

  •   自从上次见过陈墨,鲤澈没有再去听戏,只听人说城西的戏台子让位出手阔绰的夫人包了下来,让人家戏班子的当家花旦场场都上,奇怪的是这位有一向气性的竟也没闹,真就连着唱了三天,嗓子都给唱哑了,最后还是陈墨病倒了,这位夫人才放过了他。

      翠屏到底年纪小,玩心重,没忍住跟着街头闲聊的妇人们打听了这些事儿,回来时说给念荷听。念荷稳重些,但也还是个年轻小姑娘,虽然不至于主动去打听,听翠屏说这些也觉得有趣,就没阻止她,随她去了。

      “唉,只听说陈花旦脾气怪,要我看,这位大手笔的夫人脾气更是怪,莫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这样折腾人家。”翠屏说完,还不忘发表意见,表达对这位夫人做法的不满。

      念荷本来是宫里的,就算再怎么纯良的,到了那地儿,若是想要全身而退,少不得要比旁人多些心眼。她没回应翠屏,要她看,还真可能让翠屏给说着了,那位夫人听说花旦病了就没再难为她,还叫人送了药去,怕不是血海深仇未报,更像是这世间痴男怨女情债难还。

      像陈墨这等常为风流事缠身的,出了这个事儿,少不得有坊间人议论纷纷,而这众人千般猜测之中,真就有这么一般如此接近于事实真相,前头念荷嗟叹的痴男怨女,这会儿正同在陈墨的住处。

      阔绰夫人屏退左右,独自前往,听得小厮通传,说夫人非要硬闯,他实在是拦不住。夫人进门时,陈墨披了外衣,正对着铜镜画眉。她曾经最爱他的细眉,但他本身的眉毛其实并不长这样。

      “头次见时,郎君也是这般,对着镜子画眉。”夫人自顾搬了椅子,坐在了他的对面,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扶手,不似时下京中贵妇闺秀兴染豆蔻,她指尖莹润,却并未着色,只是过于苍白纤瘦,与少女时白生生粉嫩嫩的手指不大相同。

      有旁人在,他画眉的手也一样的稳,几下便勾出两弯对称的细眉。头次见时,她也是这般大刺刺坐在了他的对面,看着他描眉画眼,只是他当时心气不稳,画眉的手一直在抖。她和他平日见到的人都不同,肆意坦荡,和他们这些阴沟里爬出来的生物全然不同。

      见他没应,她也不恼,她刚害得人坏了嗓子,何况他向来心气高,不应她也是对的“我当时便想,世上哪能有这样漂亮的人儿,便是要受尽苦痛,也要得到他才是。”

      画眉时手没抖,放眉笔的时候手却抖了起来,怎么也停不住。确实,为了能和他在一起,她后来受尽了苦楚。开始时,他是想看,看这样没吃过苦头的娇小姐能坚持到几时,权贵子女向来无情,又或者只是对他们这样的玩物无情,总之,他告诉自己信不得她。

      她直接给他赎了身,千两纹银,说挥就挥了,泡在蜜糖罐子里的小姑娘,她哪里知道这是普通人几辈子都挣不来的花用。但凡是心眼儿坏点的,肯定要贴着这缺心眼儿的丫头骗,但他没有,不是他心眼有多好,只是他陷进了这个人的囹圄之中罢了。

      高门家道败落,竟需要让他们一直疼爱的小姑娘去解决,平时有多宠爱,这时要逼她上绝路时就有多狠心。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怕是有的吧,只是,嫁给孟家病重公子,总比跟个小倌不清不楚的要好,何况听说这小倌竟还不甚情愿,是被她强行绑回去的。

      “我娘说过,越美的人心肠越歹毒,我不信,直到我碰到郎君,让我摸摸,真是好冷硬的心,我算是领教过了。”她的手背在他心口碰了一下,随即收了回去,面上神色却不变分毫。

      “夫人如今更盛当年了,要拿墨怎样,如同踩死只蚂蚁。再怎么样,都是不为过的。”他的声音嘶哑,是硬生生喊出这话来的,因为正常说话根本发不出声音。

      “陈墨!”她夺了还在他手中颤抖的眉笔,重重摔到地上,让他回了神。她夺了眉笔还不算,又要去擦他的眉毛,黛色的眉粉侵染了她无暇的手指,就像片洁白的雪地,蓦地多了个脏污的臭鞋印,刺眼得很。

      “到了现在还瞒我,还要瞒我,我在你心里就这般不可信吗?”

      他原不是细眉,他也不爱细眉,初见时他的细眉,是楼里几个看不惯他的,按着他刮了他的眉,又威胁他以后必须要花细眉,只因着他原先的剑眉过于招眼,抢了他们的客。可他不知道,她喜欢细眉,只是因为她见他时他就是那样的。

      她是看了他写的绝情信才肯踏进孟家花轿的,但他那时正被她父亲派去的人按在地上打,他那么重颜面爱漂亮的人,袍子脏了,头发也散了,手骨被生生打断,血与泥都混在了身上,却怎么也不肯写绝情信,最后只等来了一只木钗,被一封假信骗来的木钗。

      那是他送的,是她承诺要一辈子保护着的信物,他亲手给她做的,为了给她做这个,他手的被磨出了一堆血泡,她把它还给他,就等于要了他的命。

      她总怪他不肯信她,其实是她不信他才对,她不肯信他说也很爱她。她当时在想些什么呢?想他是逢场作戏的好手,前面又一直拒绝她,不管是怕惹祸上身,还是爱荣华富贵胜过爱她,她都是能接受的,她本来就没指望他能与她同甘共苦。风月佳人,同甘容易,共苦?哪可能呢?

      她嫁进了孟家,洞房之夜新郎孟麒山还在西屋,小厮丫头忙得不可开交,靠药汤续着命。孟麒山的病时好时坏,但终究没有碰过她,他知道她的事情,身体好些的时候还安慰她,这桩婚事本就荒唐,等他死后,过了守孝期,她便自去寻那陈郎。

      他是个好心人,只是被身子拖累了,不然身边怎么也应该有个温柔可人的知心人才对。孟麒山本就时日无多,第二年就撑不住了,临走前拜托她帮他的大丫鬟云芳找个好人家。

      谁知他前脚刚走,云芳就吊在了梁上,管家赶到的时候,人都已经凉了。她托人帮忙,把云芳和孟麒山葬在了一处。他想给他的姑娘找个好人家,可人家不愿啊,竟一根白绫跟着他去了。

      这又是怎样的一个故事,无非就是孟大郎自幼体弱,早就该被阎王收走的人,因着个一心扑在他身上的傻丫头动了心思,但又不愿耽误人家,始终不肯接受。那傻丫头自知身份低微,又不是那种为富贵敢爬主子床的角色,加之心上人娶了正房夫人,就逼自己断了念想。

      她给孟大郎和云芳守了三天三夜的灵,他们都是这盘棋上的棋子,受得住富贵荣华,就得受得住这被攥在手里的命运。她想,她要自己来下自己这颗棋,但首先她得要有跳出棋盘的力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退木钗(副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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