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与宦官》沫慕燃溪

25、心里话（副cp）

　　若到了有一日，京中人提起她，不再是卫家女儿卫娘子或是孟家长媳孟氏，而是卫盛怡，单单是她卫盛怡，她就算真跳出了这棋盘了。这不难，这有什么难的，但凡是还活着，就都不算难。

　　只要活着，就没有什么解不开的误会，抽丝剥茧，回溯过往，她看见的不再只是他冰冷抗拒的脸，还有他日日早起画的细眉，把她头发一寸寸梳开的柔情，为她一句这花旦唱的好听而练的嗓子。

　　这一切使她惊慌不已，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她当日送还给他的木钗，就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直直捅进他的心口子里去。越回想，越往回查，越更是惊慌。

　　在她成为了京城守节与能干的典范时，父亲承认了他当初对陈墨所做的事情，甚至还叹了口气，说自己这样做当时确实是对不起陈墨，但事实证明他是对的，现在一切都比以前更好了。真的就比以前更好了吗？

　　卫家从困境中解脱出来，孟家也因她颜面有光，她自己也比从前更富贵更有权势许多，但是陈墨呢？他被退回的木钗，被打断的手骨，被他们父女伤透的身与心，就能够靠一句“更好”糊弄过去了吗？

　　“不敢欺瞒夫人，确是墨懦弱无能，受不得半点罪，逃离了德安城。如今被夫人抓到，便是活剐了墨，也无半分怨言。”

　　“你也知道我抓你有多不容易？居无定所，四处漂泊，这便是你避难的法子？”

　　“是，任凭夫人处置。”他脸上还有被她抹花的眉粉，就这般也没能影响他的相貌，反而平添了一丝生气，加之眼角堆出来的笑，叫他整个人都生动起来。他本就好看，经了这么些年的打磨，整个人就像块玉石，温润莹润，更叫她招架不住。

　　一直都这样，她少年时就没招架住，拿出自己的嫁妆给他赎了身，被她爹打了一顿，半个月没能下来床，结果一看到他心疼的眼神，整个人都乐了起来，也不顾他气的直骂她脑子被门夹了。

　　他脾气越来越好，她的脾气却是随着年岁增长越发容不得半点瑕疵了，连母亲都说她是本事大了，脾气愈发的差了。她可是还记得，当初他赖在她怀里撒娇，说他不想再待在这种地方，他想要一个家，她脑子一热，回家就翻出了自己的嫁妆。

　　可她没能给他一个家，她给了他许多的罪受，就算他真是受不了罪才离开的，她也不能说出怪他的话来。年轻的她只想着要把人带回家，却没想连自己的命运都左右不了，又怎么能给他想要的安稳与快乐。

　　“好，那我便处置你。郎君生得美，不若从了本夫人，往后随侍左右，可否？”

　　“与个戏子，夫人就不怕流言缠身，坏了名节清誉？”

　　“谁敢嚼舌根，说你坏话，我就找人教训他，叫他再不敢说一句。”说着说着，她却哭了起来，到后面完全哽咽，断断续续才说完后半句，这话她是说过的，但那时她只敢偷偷做，这回却敢明目张胆做了。

　　她哭的时候就喜欢找人抱，这时面前有个现成的，她自然就抱了上去，抓着他的肩膀，把脸埋在他怀里哭，开始时只是抽泣，到后来就变成了嚎啕大哭，他的手也从一开始的僵硬悬在半空变成了轻抚她的背。

　　“你跟我回去，我现在可厉害了，这回谁也不能欺负你。”刚把她哄好一点儿，她就又开始说浑话，手里还抓着他的手不肯松开，她没太用力，正在摸他已经被接好的断骨，虽然后来接好了，但因为耽误了一些时间，一模就能摸出来那处的不同。

　　“我不疼了。”

　　这一句又让她哭了起来，她不敢问他恨不恨她，反正她是恨极了自己。

　　“那好吧，当时……还是有一点疼的，不过只有一点。”哪里是一点呢？他当时直接疼昏了过去，醒来就发现自己被送出了德安，车夫告诉他是小姐的意思，叫他拿了那破钗子赶紧滚。

　　身上疼，心也疼，他从未像那时一样痛恨自己的身份。有的人出身好，一出生就享尽荣华富贵，有的人生来命贱，为了十几两银子，被卖进了风月所销金窟。但富贵也有富贵的苦，他不是想要富贵的好，只是想要一个没污点的过往，不至于害得她被议论诋毁。

　　她继续摸他的断骨处，只是动作更轻了，连哭声都轻了不少，却原来是她咬着牙在强忍抽泣。他年少时就爱被她心疼着，有时故意挑些干净的说些楼里的事儿，说那些人能入得流的话，她听了这些，咬牙切齿的为他打抱不平，还会心疼得摸他的头发。

　　但现在他不想再做这种事儿来讨她心疼了，她一直哭个不停，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哄。

　　“我信你，跟你回去，现在就跟你走。”

　　她听了这话，竟然又哭了起来。

　　“我事事都听你的，怎么反倒更伤心了？”

　　“你也太招人疼了呜呜呜。”还在哭，并且哭成这样还不忘调笑他，她怕是妖精转世，专门来勾他命的。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招人疼的，他只是说了自己的心里话罢了。

　　城西戏台拆了，大雪过了，戏班子要到别处去了，当家花旦陈墨也被京里来的那位夫人强占去，听说还是带着自个儿全身家当过去的。

　　不管城中人如何议论，总之现在陈墨被占还倒贴富商夫人的事已成定局，戏班主还试着劝了劝，说高门无情，但人家根本不听劝，一副深陷其中不可自拔的痴样，还说以后要请他吃酒。

　　这事儿很快传到鲤澈一行人耳朵里，翠屏表现最为夸张，她直接惊叹起来，却不是觉得有多惊世骇俗，反而更多的是兴奋，富商夫人和俊俏戏子假戏真做，画本子都不敢这样写。而早已猜出来龙去脉的鲤澈看着自己旁边顽固不化的人，悄悄叹了一口气。

　　（一直都想写个戏子和千金小姐的cp，但是我知道单开坑肯定写不完，所以就直接插在这篇里啦。这篇不会太长，我觉得三十多章结尾挺好嘻嘻，最多四十章！不签约，写文单纯为了快乐，不过本人常年快乐欠费，所以更得慢，不强留，催更请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