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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诉旧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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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走走停停,总算是出了德安城,鲤澈是想回故土雨楼,所以马车一路往南行进。正赶上大雪封山,五人被迫停在了钦安城内。钦安是前朝都城,虽不及德安繁荣,但也颇有底蕴,在此地待上几天,倒也不算无趣。
钦安城有个出了名的戏班子,正赶上在城西搭戏台,而鲤澈一行刚好是在城西租了个小院儿,因为离得近,鲤澈也去看了一场。
这一看不得了,竟是看得入了迷,往后每场都要过去,因为明瑾凌总有事要忙,她就带着念荷或是翠屏过去,今日她好说歹说,才说动了明瑾凌陪她过来。
这么冷的天,她怀里抱着个火炉子还嫌冻得慌,而他好像没什么感觉,坐在旁边给她剥瓜子壳。其实他本来想站着,是她拉了他一把,他才肯坐下来的。
看着瓜子仁都跟小山一样高了,他才擦擦手停了下来,把冻僵的手指藏在桌子下面,偷偷的搓了搓,面上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叫人挑不出毛病。
台上唱的是将军与戏子的故事,说是戏子在将军落魄时拉了他一把,两人日久生情,有过一段蜜里调油的日子,结果将军功成名就后,却忘了这段露水情缘,娶了太傅之女,最后戏子伤心欲绝,郁郁而终。
唱旦角的这位是戏班子里的当家花旦,说起来这一位在钦安城还算是有点名气的。这位惯演旦角的其实是位俊俏小生,每次散场后总有些小姐太太送些东西给他,甚至还有送香囊香包的。他有时接下,有时拒收,全凭心情。
因为这位的名声实在根深蒂固,刚开始鲤澈过来的时候还被招待问了几句,甚至于连念荷和翠屏也默认了,以至于今天她叫明瑾凌过来陪她同样,她俩明显是被吓了一跳,看向明瑾凌的眼神带了几分同情。
既然念荷和翠屏都默认了,那么以他的玲珑心思,又怎会不知道这事儿。果然,在看到她盯着那位当家花旦目不转睛之后,他靠的近了些,低声道:“主子大不必如此费心,这点小事,奴才还是能办到。”
“若你如何来办?强取豪夺?”
他愣了一下,才接了话:“有何不可?”
“若他冥顽不灵,当如何?”
“世间之人多贪欲,若是不被惑,则是惑不足。”
“若他当真心如磐石,该如何?”
“当以重责之,世间多贪生怕死之辈。”
“相公错了,当以徐徐图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所以主子就糟践自己,天寒地冻,一连半月,日日往这儿跑?”
说完才觉着不对,往上倒了一句,听见她喊的分明是“相公”,而非“公公”,当是口误所致。
“相公莫要动气呀。”
不是口误,她又说了一遍,正对着他的眼睛,吓得他提高了声调:“主子可知您对着什么人,说的什么话?”
“是我错了,我原想着徐徐图之,却不知你信奉强取豪夺,原来是我一直用错了方法,才始终求而不得。”
他瞪着眼睛,莫非是想要装作凶神恶鬼吓退她?可他怕是忘了,她根本不怕鬼,她才是那个偷人心的恶鬼。
台上人正唱道:“反倒使人断了心肠”。此唱戏终了,待散场后,还是那卸了装面的花旦陈墨先来到了二人面前,他是听招待说有两位客人因他闹得不可开交,特意赶过来的。
他果真是有一副好皮囊,没了粉面白妆,俊俏得叫人挪不开眼睛。其实鲤澈是很能理解那些捧他的夫人小姐的心理,毕竟她过去就是个痴迷皮囊的,即使是现在,像陈墨这样好模样的,她也乐意多看两眼。
只是他这时突然过来,着实让她有点诧异,毕竟她到这儿观戏也有半个月了,从不知陈墨是爱管闲事之人,过去也不是没人来这儿闹过,那场面可比她和明瑾凌今天的争论大多了,都是戏班主从中充当和事佬,这位陈墨倒是从未出面过。
再者说来,她与这陈墨实在没什么交情,她一没给他送礼,二没砸钱捧他的场子,也就安安静静听了半个月戏,听到动情处落了几滴眼泪,除此之外,便再无关联。
这陈墨是个有意思的人,其实按照他的名气,早已可为自己赎身,是不必继续留在戏班里的,但他仍跟着戏班四处奔波。
戏班主已经奈何不得他,他不想唱的时候,谁请也不动,但若是他兴头上来,能在寒风凛冽中连唱半个月戏台,就比如这一回。
他这时嗓子都有些哑了,方才在唱戏的时候她就听出来了。他走过来,不疾不徐,对着二人略一礼,开口道:“在下陈墨,听闻二位似乎因着在下生了些误会,故特此叨扰。”
“夫妻之间,小打小闹罢了,陈兄见笑了。”鲤澈按住了还想搞什么小动作的明瑾凌,答了陈墨的话。
“如此甚好,二位情坚笃甚,倒是陈墨多虑了。”陈墨本来是听说有两位注目的客人因着他闹了起来,而且女方看着俏丽温婉,男方则平庸刻板,偏偏女方主动一些,男方似乎冷淡得很,他觉着有趣,所以想来看看。
但真的见到了,才发觉不是旁人说的那样。答他话的是这位俏丽女子,说明二人中女子身份高些,并且略微强势,而这位所谓平庸又刻板的男子虽然年纪轻,但也不是什么善茬。
这成功引起了他的兴趣,于是他开口询问道:“二位可否愿意听个故事?”
面前这位男子没甚变化,仍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这位俏丽女子应了下来:“陈兄请坐,我二人倒是不忙。”
陈墨也没客气,坐在了二人对面。
他讲的这个故事和今日的戏有些相似,只是男女主人公身份略有对调。讲的是京中有位高门小姐年少无知,爱上了位倌爷,不光花光积蓄把这位倌爷赎了出来,还一直以礼相待,从未因身份折辱于他。
这自以为聪明的倌爷自认看破世间红尘,好在小姐有耐心有善心,等得这没心肝的倌爷动了心思。二人也着实过了一段平静日子,倌爷甚至有了求取功名向高门求娶小姐之意。
最终小姐因家境败落被父母嫁入另一高门,倌爷把自己卖进戏班,改行做了花旦,跟着戏班四处奔波,却唯独不敢往京中去。
“听二位的口音,像是从德安城来的,那二位可听闻孟家夫人如何,可还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