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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探郎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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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德十一年,昭武帝因疾病重,宫中太医们纷纷束手无策,未免人心惶惶,玉顺容使人暗寻神医方士。方士刘洪陶练就丹药,成功救治昭武帝,然刘颇有道人风范,拒收赏赐,又入江湖。此番顺容有功,又逢产期,顺容产下一子,龙颜大悦,封胡氏胡姬玉贵妃。
然天有不测风云,昭武帝数月后复病,贵妃派人再寻方士刘洪陶,未果,同年冬月,昭武帝崩。
镇北大将军秦九城,洛川王厉敬之,齐王妃江映彩,皆为帝师,教授帝王之术,共扶玉贵妃之子登上帝位,称号昭德,改年号茂源。昭德帝习得帝王之术前,由洛川王任摄政王,太后胡氏垂帘听政,共同打理朝政。
齐王妃无心政途,多年蛰伏只为手刃杀夫仇人,虽然她对没能亲自动手多有遗憾,但那古怪的药是她亲自从南疆寻来的,也算心愿了却。如今大仇得报,只想回东南封地安度余生,逍遥快活。
镇北大将军秦九城常年镇守边关,不常回京,这回支持昭德帝继位,全凭自己那个好运逃了一命的外甥女苦苦相劝。不过他就打算帮她这么一回,还是看在她身体里有一半淌着秦家的血,再往后,她是好是坏是死是活,都再与他无关。
洛川王厉敬之早前成功在京城边境寻回失散多年的长子,那户农家虽是贫困,但对长子甚是关照,到现在知理懂事得很。听其养父母说,孩子在八岁那年重病,是位好心的姑娘送来钱财,才让孩子及时医治,排除隐患。
洛川王实为忠良,前世之所以会起兵入京,实在是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又痴痴颠颠,又痛又恨,而厉敬轩昏庸残暴,是无奈之举。
这一次鲤澈在其中帮忙,使洛川王幼子免于重病,厉敬轩又早早被心怀恨意的江氏报仇成功,洛川王此时并无半点起兵之意,只想辅佐幼帝,好好教导,使大和继续繁荣昌盛。至于往后,摄政王会否心生他意,只能由往后时光来验证。
这两年来,江映彩虽说表面上和鲤澈是合作关系,也对她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但实际也是在押着她,此番江映彩大仇得报得帝师称号再回东南,终于肯彻底放她。
想要进宫,鲤澈最先见到的是胡姬,而且那字条还是给胡姬传的,她应当算是宫中最先知晓鲤澈谋划的人,再见她时,对方已褪去青涩,眉眼间已有华贵盛然之气,当得起垂帘之功。
得知浮萍做了人家两年多的大宫女,并且她提及浮萍之时,眼睛里藏不住的情绪,让鲤澈稍稍松了口气。人家是真心把浮萍宠着的,看来这两年浮萍在生活上并没有受委屈。
“您竟不反对吗?她最是听您的话,若是您不许,她定是会舍了这段荒唐故事。”
她现在哪儿能当的起胡姬这声“您”,不过是人家看在浮萍的份儿上,给她几分薄面罢了。她也没有不知趣的点出来,笑着反问道:“真心真意,怎能叫荒唐?”
等见到了浮萍,这丫头抱着她狠狠哭了一场,哭着怨了鲤澈几句,鲤澈一一解释给她听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缓过来,开始说那位的情况。
说到最后,鲤澈的眉头半天都没能解开,瞧着鲤澈脸色不好,她才停了话,改口叫鲤澈自个儿去见见他:“明公公见了您,肯定要乐坏了!”
“我倒是有点怕见到他了,明明我也念了他这么久的。”
“您还是早些去好,您去的越晚,您和他心里面都更难受一分。”
“……我现在就去罢。”
结果鲤澈还是转到了天黑才敢往他那里走,有胡姬的吩咐,倒是没人拦她,她没花什么功夫就进去了,只是她愣是站在院子里好久,瞧着屋里人剪了两次灯芯,才慢吞吞推了房门。
“滚出……”
“呀,你……”
几乎是在明瑾凌发声后,鲤澈就开了口,她是想问,他怎么就能讲话了,但是又觉得这个问题太没水准,就把后半句硬生生咽了下去。
而明瑾凌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他打算脱衣就寝时进来,张口就要把人轰出去,并且抬头看来人模样,打算记他一笔,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是这么一抬头,他就闭上了嘴,只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她。他脸色苍白,眼窝内陷,颧骨突出,眼白发红,睑下青黑,只一双黑黝黝的眼睛,视线直直地往她脸上打过来,这幅模样,就像一块包了皮镶了眼的头骨,饿了不知多久,盯着她欲图吸干血肉。
明明是这么可怕的场景,她却心头一软,一步一步向他走过来,走到跟前儿时,正要开口,却被两条枯瘦的手臂捆住,困在一堆细瘦的骨头架子里。
“你终于来了。”
她是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因着入宫较早,他声音不同于一般男子,反是又尖又细,听来别扭得紧,就像是个大汉故意掐捏着嗓子,听来有七分矫揉做作。可她听了这声音心里高兴得紧,抬手摸了摸他的发顶“对不起,我来得晚了。”
“不晚。”
他说完这一句,她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其实他今天的举动是超出她的预料的,因为他从来不曾像今天这样,主动说这样亲近的话,做这样亲密的事。
原本她以为他好歹要发个脾气,或者干脆不搭理她,她已经做好了承受怒火的准备,也准备好了说辞和安抚的话,到这会儿却完全用不上了。这人难道是一点儿脾气也没有的,还是他打算待会儿搞个大的?
两人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骷髅架子先开了口:“来带我走?”
“其实你也可以留在……”
“我跟你走,我不留,你带我一起走。”
鲤澈觉得他神色不太对劲,一副欣然赴死的模样,她抽出手,放在自己脖子里试了试,被冰的打了个激灵。这都是冬月了,前两天才刚下了一场雪,正赶上化雪的日子,她方才在他屋外停了许久,这会儿身上肯定也都是冰的。
“走?去哪?你以为我是谁?”她提高了两个调,把骷髅的手骨放进了自己的脖子里。
骷髅被烫了一下,整副骨架往后缩了一寸。但怀中人偏不允他退缩,噙住了他两片薄唇,还拿左边那颗尖锐的小虎牙狠狠戳他的唇角。骷髅节节败退,最终低垂下眉眼,收起两节手骨,束手就擒。
“小公公,我可不是索命的鬼怪,是个真血肉热心肠的大活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