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空心竹 ...
-
距江氏反兵入京已满二年，玉顺容胡姬盛宠不衰，按照这个势头，等过几年那位在西苑烧死的废后被人们彻底忘记，这个小小的县官之女，可能会被上面那位推到后宫之主的位置上去。
如今更是传出顺容有孕的消息，除了上朝外，圣上恨不得时刻黏在顺容身边，若是这一胎是个皇子，那玉顺容便是离那个位置更进一步了。
玉顺容身边有两个大宫女，一个是先皇后从江南外家带进宫的侍女浮萍，一个是圣上亲自赐下的采薇。平日里玉顺容仿佛更信任圣上赐下的采薇，打点惩戒之事，皆由采薇之手操办，而另一位大宫女浮萍更像是单立在这位子上的废子，除了身份较高外，没半点实权。
这不，采薇又被顺容派出去与外家联信，这等私密之事，合该是派更亲信的采薇才是。而剩下的浮萍，自然是留在宫中照看有孕的玉顺容。
“娘娘，这殿里又都议论开了，说是同为大宫女，采薇妹妹颇得娘娘信任，而奴婢身为先后的侍女，是稳定人心的棋子，安在娘娘这里，得不了半点儿好呢。”
玉顺容正在剥葡萄的一双素手顿了顿，摘去皮后放在了浮萍的嘴里:
“这事儿我哪儿舍得派你去。我那几个婶娘叔伯一个似一个凶悍狡诈，要是去了，非得被他们剥一层皮下来。”
胡姬提起自己那几个叔伯婶娘就头痛，她本就是不想入宫的，当初就是他们仗着她亲娘病重，亲爹又早逝，所以让她顶了二堂姐的名字进来。这会儿看她在宫中受了宠，又巴巴得赶过来，想要在她身上扒出点儿好东西来。
他们怎么也不想想，她进宫时十五岁都不到，性子又软弱得很，连他们都斗不过，被改名换身份替堂姐进了宫，到了这么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来，又哪里能有好日子过。
当初若不是有浮萍姐姐好心提点着她，她怕不是承受不住这些无缘故的恶意，自己了断了性命，就是被心怀不轨之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哪还能有命来给这群吸血虫啃。
当初浮萍为了救她跳进荷花池，落下了病根，到了换季就咳嗽不止，只能暂时靠苦药汤养着。可惜她不知道这事儿是谁干的，连算账都没处算去，不过八成是那个不要脸的云莺蕊干的，所以虽然没有证据指向她，胡姬也一直都在打压她。
那个云莺蕊也确实难缠，被她明里暗里打压了这么久，先后被禁足，降位，发配进掖庭做苦役，竟然还能让厉敬轩那个薄情郎对她留有温情，最后还是让她留在了婕妤的位置上，雷打也不动。
被塞了一嘴葡萄的浮萍把嘴里的东西吞咽下去，调笑似的问道:
“娘娘今日这般，也不怕叫人瞧了去。”
胡姬把浮萍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又剥了一颗葡萄放进她嘴里，才开口答话:
“他到云莺蕊那里去了，还会有谁能瞧见。”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浮萍却是气得不行“果真是渣男贱女，天生一对，论谁也拆不散，叫人好生感动！”
胡姬听了却笑起来，自顾自拉着浮萍的手，放在了自己微凸的小腹上，她的笑愈发浓烈，本就精致的眉眼在这不加掩饰的笑容中愈发美艳起来:
“萍，我们要忍。你瞧那一位，他比谁都恨，却在那恶人面前讨笑的比谁都勤恳。这么难，他不是也忍下来了吗？”
“娘娘，我总觉着，姐姐她还活着，在某一处，同样的念着我们。她人什么都好，就是眼光不好，先前是薄情郎，这回又是个……”
“萍，这不是他的错，是世道错了。”
浮萍想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才接着说道: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胡姬没说什么，只是抓紧了她的手。
浮萍咬了咬牙，回握住那人双微冷的指尖:
“不管怎样，这是她的看上的人，我得要替她把人劝下来，不若她回来了，看见她要的人就剩了把灰，我该怎么和她交代呢？”
采薇傍晚时分才回宫来，胡姬照常唤其服侍，另一大宫女浮萍无事可做，只能早睡。
采薇此时神色疲惫，因着胡姬家里那几个婶娘着实难缠，给了钱还不算，非闹着要进宫来看胡姬。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仗着自家娘娘受宠，就想着进宫来走一遭。若不是采薇真有两分手段，今日非得被她们扒层皮下来。
采薇是李敬轩赐下不假，但着实不是他那头儿的，她是胡姬能信得过的人，不然也不会给她放实权。这次让采薇出宫，不光是让她去应付那几个难缠的宗亲，还顺便让她去应月楼带了只脆皮鸭过来。
胡姬最喜肉食，尤其是这种未切好的整肉，但若有旁人在，她总是不能放开啃食，于是随手赏了根簪子给采薇，就打发她下去了，要她半个时辰后再过来。
应月楼的脆皮鸭外酥里嫩，鸭腹内还填充有糯米红豆等物，撕开食用，甚是诱人。胡姬擦了擦手，徒手撕鸭，首当其冲便是鸭腹。还未入口，只见蒸好的糯米红豆之中，滚出了一个密封完好的细竹筒。
脆皮鸭暂时搁置一旁，胡姬撬开了竹筒，把里面的字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用火燎了塞进香炉里，接着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擦了擦手继续与脆皮鸭搏斗。
这主意倒是不错，总比继续做个令她恶心的宠妃来得快活，她一刻也不想看见上位者那张脸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空心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