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喜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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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安城的雪好看的紧，从不粘连在一起，没有未若柳絮因风起的娇柔轻软，真真是撒盐空中差可拟的景象。
北方的雪总是干燥的，分明的，打在人身上也是有力度的，与南方的雪甚是不同。
时近年节，整个皇宫都是热闹的，宫侍们着挂起灯笼，连这几乎是荒草丛生的冷宫院子也都被勤快的宫女休整了一番。
偶然间听到两个十二三岁的小宫女热切又低声地谈论，哪个美人又讨了圣上欢心，升了位分。
其中一个声音大了些，结果她二人被管事姑姑听了训斥了一番。到底是年节将至，也没重惩，只罚了她二人禁了一天的伙食。
鲤澈是认得这位姑姑的，前几年她可不像这样好说话，只是听人说她似乎与御膳房的大公公结了対食，看来那位公公待她不错。
鲤澈在这站了许久了，也没人注意到她。过去她可不会像这样被人忽视，不过现在别人的忽视对她来说是再好不过的——因为她是偷跑出来的。
她在这站了大概有个把时辰，站的几乎都要被这冷风吹的没了知觉，才看到有个人影径自朝她这边走过来。
瘦弱的小太监提了柄红色灯笼，他走的不疾不徐，可若仔细看来，还是能发现他的步子有些不稳。
他本应该是提着盏素色灯笼的，应当是因着配合年节的气氛，他手里的的灯笼也换成了喜庆的大红色。
她搓了搓冻得麻木的手指，深吸了口气，却吸进了几粒冰冷的雪。他比约定的来得晚了许多，以至于她多等了半个时辰。
不过半个时辰于她而言实在没什么所谓，在冷宫里的日子，可不就是如此日复一日等待着？
或许也不是，冷宫里的等待远比今日要荒凉和没指望得多，也不值当得多。有的人想让她折翼做笼中鸟困中兽，她偏偏不能再让他们得意。
那小太监在她面前停下了，就着灯光看了她的脸后，却突然被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然后在原地直直的跪了下来，嘴里呜呜地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很快噤声，低头垂眸。
他来的确实是晚了些。虽然是冬天，他也穿的并不算厚实，一丝不苟的发髻，和略微泛白的旧棉衣，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
或许还要大一些，只是他实在瘦小，让人不能确定。
他跪在雪地上，低垂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来。细密的雪花被风这么一吹，直往他的衣领里钻，她看了一眼，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德安城的雪真是好看，不过她现在被冻得发僵，她的面前还有个跪在雪地上的少年，他是她的恩人，于情于理，都不该叫他再跪在冰冷的雪地上。
“今日浮萍事忙，便是我这么个闲人代她前来了。”
这话说得听起来倒是没错，不过在他听起来似乎有些惶恐。她自认为不是什么恶主，即使是还在做皇后时，也少拉脸色，不过看他的反应，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如废皇后的圣旨上说得那样脾性暴戾。
他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他看到她时眼里没有丝毫的波动，除了些许的惶恐，似乎不掺杂半点感情。这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的看他，不过是个瘦小的少年，可他的神色冷淡，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竟让人有些发寒。
其实，就连他的惶恐，也都只是张了张眼角，收了收眸子而已。
这样的性子，大约是不讨喜的吧。
鲤澈小的时候，奶娘还在世。奶娘出生在贫苦人家，嫁的男人也不怎么心疼她，不过她却是很爱笑的。据说当年安母看见了她那张笑脸，觉得讨喜，当下决定让她做鲤澈的奶娘。
鲤澈与父母并不算亲近，虽是嫡长女，但安母并不得宠，可安母爱安父爱的极深。这样的环境下，这个嫡长女也不过是个名头，说到底疼爱鲤澈的长辈也只有奶娘了。
奶娘曾与鲤澈说过许多道理，虽然她不识字，但她却懂得很多事情。
鲤澈记得奶娘曾告诉自己，做下人的一定要懂得讨好主子才行，她就说奶娘才不是下人。奶娘没回答她，就只是摸着她的头淡淡一笑。
当时鲤澈不懂得，现在却是明白的，不过这是一个不经世事的女孩子付出了太多代价才换来的醒悟，实在没什么值得细议。
不过她想想她也没立场说他不够懂人情.事理，她若不是不懂曲意逢迎，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做皇帝的，他根本不想要什么道理，只想要别人都服从他罢了。他有至高无上的权利，有生杀予夺的能力，你要敢说个不是，他就动了刀子对你，让你明白他是多么威严不可侵犯。
结发夫妻又如何，青梅竹马又如何，患难与共又如何。
她和云莺蕊斗了一辈子，也输了一辈子，现在想想只觉得不值。爱了一辈子的人，不过是个注定不属于她的人罢了。
奶娘说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梦话，只有荣华富贵才是真的，女人要想过得快活，就要不停地往上爬。不过，她现在宁愿相信本子里写的梦话，也不愿相信什么三从四德的鬼话。
想要往上爬的那种女人，前提是她不能动真情，一动真情就要输了。这像是一场博弈，总要分个输赢，总要有人伤怀，总要有人被遗弃，总要有人被淘汰。
她知道她现在的想法绝对算是惊世骇俗，不过做了一辈子俗人，得过势也失过意，只觉得人活着，还是要过得使自己顺心一些。
“你快起来吧。”鲤澈轻轻说了一句，觉得不够，又添上一句“不如本宫搀你起来？”刚出口就觉得这提议着实不错，可少年却是已经在她身前站好了。
她不说话，他竟也没有动作，低垂着头，宫灯灯柄被他捏在手里，映红了一大片白雪。
她故土在南方，又本就极其怕冷，到了德安城后，愈发不爱雪天，再没了少女时赏雪吟诗的闲情。
但此刻，她在雪地里等一个人等了个把时辰，大红的宫灯搁在他们两人中间，竟让人觉得德安城的雪也不再一无是处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喜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