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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生贪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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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还没醒吗?”言者是一位青衫妇人,瞧着约莫二十七八的年纪,细眉上挑,双眼狭长,妆发皆是素净,姿态偏生带着消不开的优雅华贵,她站在屋外,略微倾身问立在门外的侍女。
“回王妃,贵人今晨就醒了,醒后什么也没问,没您的吩咐,奴婢们不敢造次,并未打搅贵人。”小丫头年纪不大,模样倒是沉稳,不紧不慢回了话,并将青衣妇人让进房去。
房内别无杂物,配备简单但一应俱全,走到隔挡的纱帐前,挥退两侧侍女,她低头瞧了瞧衣饰,才掀开纱帐走了进去。
她瞧见那人卧坐在床头,一头妒人青丝如数垂下,脸色苍白,双眼却有神,像是烧不尽的草根,逮着机会就能滋生疯长,丝毫没有传闻中的落魄疯癫样子。七年未见,她并未多添些许沧桑,只有身体单薄许多,与那时匀称婀娜不大相同。
“果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嫂嫂瞧见我,都红了眼呢。”她还未来得及说话,倒是床上之人先开了口,她的音色也喑哑低沉了些,语调倒是比当年与她斗嘴时更活了。
“你真当我会心疼你怎的?枉我远在封地还念着你是否好过,没想你也就是清减了些罢,莫不是与你那轩郎掩人耳目,时常夜会西苑,浓情蜜意快活非常,倒是我多管闲事,把你绑了来。”
“嫂嫂这样的用心良苦,我当要好生回报才是。”鲤澈压低了声音,低垂了眉眼,语调却没什么软意。江映彩早在宫中安排了探子,这事鲤澈知道,但她竟会假以火灾丧身之名,偷潜带自己出宫,说明自己做的事情已经被她知晓,就是不知她探查到了几分。
“妹妹果真是蕙质兰心,我还能要你拖着病体做什么难事儿不成?妹妹只安心留在这里,养好身子,再谈别的事情,”江氏挑了挑眉,按住了鲤澈的手背,阻止了她想要坐起来的动作。
江氏又与鲤澈聊了几句,才放开压着鲤澈手背的手,她与鲤澈说完体己话,又召回侍女,要求其寸步不离守着鲤澈,万不可出了差错,否则拿其是问。她站在帐外,语气严肃,声音也重,能让帐内的鲤澈听得清清楚楚。
鲤澈让管事杨姑姑为自己做了几件事儿,又向她透露自己对厉敬轩的恨意,就是想要搏上一搏。杨敏姑姑是江映彩的人,到洛川王称帝,宫里许多管事都受了牵连,唯独杨敏姑姑被江映彩认亲,随后接回了东南封地。
她虽然提点过杨敏姑姑几句,但杨姑姑与江映彩的关系更好上一些,所以她十之有九会把事情汇报给江氏。如果杨敏没有传书出去或者江映彩没有绑她来,那她只能继续等在冷宫里,或许是洛川王称帝之时,也或许是她“被病死”之日。
江氏入京,厉敬轩元气大伤,但他手里毕竟还有些势力,很快将舆论之声压了下去,德安城不久便恢复了往日的繁华,只是城中往来商客少了许多,进出都要经过层层盘查。而内宫更甚,除固定的采买人员外,没有厉敬轩的应允,所有人禁止出入内宫。
小喜子发现自前太子妃兵变后,明瑾凌的性子愈发奇怪了,不过他那嗓子突然之间就好转了,也许是受了什么刺激,也许是得了高人医治,竟能发出些简单的音节了,有时他与明瑾凌说话,明瑾凌还能回他一两个字。
开始时他就是个低等内侍,日子过得不怎么好,瘦弱些也还好说,这会儿他得了势,反而更不像样了,阴阴沉沉的像个恶鬼,身体也更单薄了些,过像是生了一场大病。
前些日子还能偶尔见他有个笑脸,才过得刚像个活人没多久,就又死气沉沉起来,连他那几件宝贝也不拿出来看了,用两把大锁困在柜子最里层。
这倒还算好的了,刚开始那会儿,他硬是水米不进,也不怎么休息,眼看就快要不行了。还是有位姐姐来找过他,将他狠狠骂了一顿,他才勉强肯进食。那位姐姐以前也来找过明瑾凌,只是过去不知晓是什么身份,只知道穿着朴素,现在却是能一眼认出来,看衣饰就知是哪位娘娘身边的一等宫女,只是不知为何会与明瑾凌这般熟稔。
原先还当这明公公是个不善言辞之人,现下他能开口发声后,竟像是得了点化般,能言善辩八面玲珑,说话做事滴水不漏,跟上头说话时还能讨笑两句,就是笑容有些僵硬诡异。他办事只惜时不惜命,做的比旁人都尽心尽力,事儿办的好了,上下都能交差,所以就算他脾气怪了点,也不甚讨人嫌,加之态度够谦恭柔顺,反倒令他得了重视。
也就是半年的工夫,他就做了管事,先前那些得罪过他的,见了他都夹着尾巴走。他脾气怪又好记恨人,典型的踩底捧高势利眼,偏生上面就吃他这一套,对他的事儿睁只眼闭只眼,随他去闹。
按理说他年纪轻轻,就有了这样的位置,不管他用了什么手段,都已经算是很不得了了,但他好像没个满足,像是个无底洞,总也填不满,非要求个荣华富贵,非要一个劲儿的往上爬,奉承钻营,惹人厌得很。
但凡能给他好处,能让他往上爬,让他跪下舔鞋闻脚他都肯做,他自己又不好挥霍享乐,吃得清汤寡水,住得简用得陋,鞋帽也都是旧的。他得了好处,也不见得有多高兴,这样的人,也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