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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半盏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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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瑾凌沉闷刻板,同屋的小喜子却是爱说爱笑,闲暇之余,常给室友们讲些小段子,他讲故事时,甚至有别屋的小太监也要来凑个热闹。
明瑾凌总是要比其他人忙碌些,偶尔得了闲暇,他就回屋看着那盏宝贝灯笼发呆,从飘雪冻冰的除夕夜到立夏的微噪蝉鸣,那盏素净灯笼上的墨迹还很清晰,他几乎每天都要对着灯笼把上面的字描上一遍。
“姑娘家的,其实简单的很,不就是求个安稳快活,像咱们这样的人,安稳快活都给不了,若再不用心些,还能让姑娘家自己上门来不成?你又不是个模样可人的,指望着用脸骗骗不懂事的小丫头……”
小喜子还在给邻屋的小桂子讲着少时宫外之事,明瑾凌已经把宫灯放好,准备出门了。像他们这种地位低微的小太监,未入宫时也是有些美好回忆的,能够拿出来说道回味,比如小喜子有个娇俏顽皮的小青梅,小桂子的父母亲十分疼爱他。
他们谈论过去时仿佛只有美好的事情,对于自己如何入宫,如何离开家乡只字不提。这些事情,就算是提了,也只是把旧伤口揭开,再撒上一层盐巴罢了,不必言说,而心中有数。在宫外时或许天差地别,沦落至今的故事却是大同小异。
他一路走得急,等到了那处荒凉破败的院落,心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嘶扯着他的心口,让他快点进去,这一快,让他差点被门槛给绊倒了,而他稳住身形的滑稽动作,正好院子里抱着被子的鲤澈看得清清楚楚。
他没太顾得自己的失态,走到她面前去,经她同意后,把她怀里的被子接了过来,照着她的要求把被子晒到晾衣绳上去。
晒好了被子,她把他带到屋子里去,路过门边时,她夸了他两句,说这门修过了之后结实得很,再也不用在关门时小心翼翼把这破门摔得散架了。
鲤澈虽然在冷宫之中甚少出门,但对宫中近来之事还是略知一二,尤其是长乐宫中的事,就算她不提也不问,浮萍也会一一打听清楚,几乎是事无巨细的都与她讲来。
无论是听闻云婕妤春风得意得了赏赐,还是被新宠玉婕妤气的差点摔碎了御赐的白玉瓶,鲤澈都是一副懒懒倦倦的表情,不过也从来没有在浮萍说这些事时打断她,所以浮萍照旧把云莺蕊宫中大小事情都打探明白再讲给鲤澈听。
今日鲤澈本是要沐发,浮萍临时被打发出去寻些皂角回来,鲤澈看着阳光正好,就又进屋去了,前些日子阴雨绵绵,她总感觉被子又潮又凉,正好趁着开晴把被子抱出来晒一晒。
刚到院子里就看见小公公着急忙慌的跑进来,还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她看着那道高高的门槛一言不发,接着小公公就走过来要帮她把被子晒到晾衣绳上去。
鲤澈觉得他这几个月好像长高了些,他站直了身体晒被子时,鲤澈就站在他身边,她目测了一下,发现自己现在正好与他齐眉。她让他再来一次,其实是有些事情想与他谈谈,找人谈话总不好就这么傻站在院子里,所以她出声唤他与她一同进屋。
先太子平庸病弱,但毕竟在储君之位多年,故先太子在朝中势力仍旧不容小觑。先太子病死于九年前的宫乱事件,然先太子虽病弱,却并非重症不治,先太子病得蹊跷,太子妃抓着最有嫌疑的洛川王不依不饶,又苦无没有证据,只能暗地里与洛川王较劲。
后来厉敬轩登上皇位,太子妃才知道是怪错了人,但木已成舟,太子妃无颜再面对洛川王,带着小世子撤出德安城,退出这场风波。
厉敬轩送出金银财货安抚太子妃,太子妃皆是收下了,况且,太子妃只是个不出深闺的柔弱妇人,也闹不出什么花样来,所以,众人皆以为这事儿就算这么过去了。
哪知这太子妃是个能屈能伸胆子大的,大和元德九年九月,以带世子祭拜父亲的名头进了京。厉敬轩开始并没有对这个丧夫的柔弱妇人有太多关注,并且她行为举止也未有不妥之处,先是带世子去了皇陵祭拜先太子,再是留在厉敬轩为她准备的住处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甚是规矩。
没想到,到重阳节宫宴,太子妃突然变脸,使了一招里应外合,带兵攻进了皇宫。虽然最后太子妃没能成功攻下皇宫,但烧毁了宫中部分建筑,宫人死伤惨重。
原本厉敬轩也不是多么宠爱云莺蕊,正是从这次宫变起,这两人才开始如胶似漆,情意缠绵。而这,也正是前世鲤澈凄冷寥落以至于病死冷宫的真正开始。
“你也坐吧,”见他还是愣在那里,抬起了手,好像是要向她打手势,她又斩钉截铁加了一句“听我的。”
他这才拘谨的坐下,他没怎么敢挨板凳,几乎是全靠腿在撑着身体,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头微微低着,眼眉也低垂,没有四处张望,只专心盯着地面。
“板凳够你坐的,在我这里不用太拘谨。”
他赶紧往后面挪了挪,依旧是低着头,只是神态姿势似乎更加拘谨了。
鲤澈与他随意聊了几句,都是些衣食住行的琐碎问题,还顺道提了一下他似乎长高了些,但是还是太瘦,应该多吃饭注意休息,言语间完全把他当成了个让人操心的半大孩子。
只是说完才发现这些最简单的事情,都不是他能完全决定的,若是赶上事务繁忙,他可能连会错过饭点,也可能会没有什么睡觉的时间。想到这里,鲤澈的语调温和了些,又与他聊了些家常话。
聊完家常话后,鲤澈坐直身子,凑近了他轻声的说道:“我有些事情,可能需要你帮我才能做成。”
明瑾凌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点了点头,随后她与他讲了大半个时辰,中途他时不时点头,她让他做的事情,每一件他都答应了。最后他喝了她一杯茶,她才肯放他离开。
临走时他提了个有些奇怪的要求,他想要带走一个茶杯,鲤澈想了想,然后把自己刚才喝茶的那个杯子洗净后递给了他。如果没看错的话,他刚才好像是笑了一下,如果嘴角扯起来脸色僵硬也能算是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