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许芝麻 ...
-
——咚
——咚！
大概是助理先生到了。
许戈雅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样，极度仇视助理先生的不合时宜的高效率！
辣鸡助理，连揣度上司心思都不会！
辞掉他！辞掉他！
要他有什么用！
江之意终于听到她等待许久的声音，见到像天神一般拯救她于水火的人。
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一系列动作，毫不磨叽拖沓，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助理先生一进门，还未来得及偷偷八卦一眼屋子里的另一个异性，那个许小少爷即使身体抱恙，也不管不顾硬要前来寻找的异性。
然而现在铺天盖地朝他笼罩而来的，许小少爷毫不掩饰、全然外放的怒火立马就使他老老实实地安放好自己的眼珠子，不敢再放肆半分。
他生生地打了一个寒颤。全身肌肉悄悄发抖。
“难道我来的——还不够快？”助理先生羞愧万分，低头检讨。
助理先生的心里一时间闪过千万帧思绪，比片场投射仪的速度还要快。
旧沙发上坐着的许小少爷却没了下一步指示，既不同往常一般疾言厉色地教训他，又丝毫没有表现出一丁点要走的意思。
直到屋子的主人终于不耐烦。
江之意下达逐客令的意愿暗示地再露骨不过。
许小少爷终于发话，但对象似乎并不是战战兢兢手足无措的助理先生。
“我走了……”这样缱绻又温柔的语气，哪怕再过一百年，助理先生都不会有福泽享用到。
瞧！
多荣幸！
助理先生须得使出极大力气，才能抑制住自己。抑制住心中油然而生、不加掩饰的对那个许小少爷青眼相加、言听计从的女人的赞赏和羡慕。
屋子里显然没有任何声音回应许小少爷，除了助理先生偷偷摸摸的从食道里窜出的无声的回答。
——好的。
但更令助理先生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许小少爷似乎……似乎因为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似乎……似乎想要厚着面皮赖在这个破房子里不走了。
“不走了。”许戈雅的确是这样想的。
江之意忽的也敏锐察觉到许戈雅会死皮赖脸求留在她家的可能性。
“再见。”任谁都听得出语气中浓浓的敷衍之意。
再见，大概是“再也不见”的意思吧。
“再见。”许戈雅微微笑了一下。
我们会再见，我们当然会再见。
明天早上、中午、晚上，后天……以后的每一天我们都会再见。
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
许戈雅走了。终于走了。
江之意满足地看着自己的房门被开启又被闭合，和门一同发出如释重负的喟叹。
终于走了，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他失望了吧。
他应该知道以前的那个江之意已经不存在了吧。
他应该知道现在他无论做什么都只是白费力气了吧。
他应该知道现在她不会再心疼他了吧。
他应该知道现在她已经——不爱他了吧。
早上已经结束了。
中午，江之意给自己煮了粥，糯糯的米让她觉得暖洋洋的。
下午，江之意舒服地窝在客厅窗户旁边的躺椅里，被冬日的清淡日光包围，羊毛毯包裹。她自在地品她的茶，读她的书。
就好像——好像早上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像梦一样，虚幻缥缈，醒来就不见了，根本不需要用哪怕一点点记忆来储存发生的事。
晚上。时间跋涉地极快，好像只消仅仅一瞬间就到了晚上。
该睡觉了。
江之意已经躺下，眼罩已经覆在闭着的双眼上。
她已经全然是入睡的状态了。
放在床头小柜上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震动了一下。
在安静的空气里，在平滑木头小几上，在江之意的耳朵边，被听得格外清楚。
清楚地让人忽视不了。
江之意坐起来，右手拉开眼罩的一个角，反弯左手去取手机。
划开，新信息，陌生号码。
号码并不存在于她的通讯录中。
但那一串号码却烂熟于心，曾经她背得比她自己的号码背的还要熟。
是许戈雅的号码。
是他的号码。
“晚安。明天见。”
这是什么鬼话？
明天见？
他们根本没有明天，也永远不会碰面。
关机。熄灯。睡觉。
第二天的早上，早安。
中午，午安。
晚上，晚安。
第三天，除了固定时间的的定时问候外，还多了许多口吻娇嗔，内容无聊的“垃圾话”。
“在家里好无聊，我生病了不能出门，想来找你，想见你。”可是我不想见到你。
“家里的中餐胖厨子的手艺不如以前了，连普普通通的白粥都煮不好。难以下咽。好想吃你做的。”胖师傅是正经厨师，做的是正经菜，我做的只能毒死你。
“今天吃的药好多，都硬硬的，我喉咙被碾的好疼。好想你”不过几颗药丸而已，德行！
“手背扎青了，烧也没退，额头好烫，真的好想你。”我一点都不想你。
许戈雅到底想干什么？
他又有什么计划了？
他又埋了什么陷阱在等着她？
江之意现在唯一知道、唯一能提醒自己的就是再也不要被这个狡猾男人的花言巧语迷惑了。
至于他突发奇想的纠缠，她暂时还无计可施、手足无措。
走一步看一步吧，江之意心里想。
想给莉莉打电话，想听见她的声音。
好想~ 好想~
想见莉莉，想和她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那种只能坐下两个人的小桌子，以前他们在小公寓里用的小桌子。
仿佛以前的日子是因为那张桌子的存在变得异常甜蜜温柔的。
迫不及待地在触屏上输入一个个数字，连成一串号码。
是莉莉的号码。
等待电话被接通的时间也变得甜腻腻起来了。
许戈雅现在连这么一丁点短暂的甜蜜，这么一丁点缓慢等待的幸福感都不舍得丢掉了。
—嘟
—嘟
被接起来了！
“小…小六新开了一家私房馆子，今天晚上大家都去给他捧场。”希望得到回应的语气，又担心被冷漠拒绝，小心谨慎地补了一句，“你来吗？”
“不了，我今晚有事。”不出所料地被拒绝了。
江之意用肩膀和右耳侧身夹着手机，两手并用在衣柜里翻找今天晚上要穿的衣服。
耳边没有人回应，只有微弱生硬的电波声，过了好久都没听见挂电话之后的忙音，她又有些头疼了。
“喂？”
“嗯……”还是忍不住，还是想解释，还是想安慰他。
只得停下在衣柜里拨拨找找的手，从肩窝里把手机拿出来，“下次。下次好吗？我今晚真的有事。不好意思。”
什么时候他们之间已经生疏到够用“不好意思”来做结尾了呢？
许戈雅木愣愣的，似乎从这一刻起，他才真切感受到了江之意拒他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他才终于明白，当初满心希望简简单单一句道歉就可以挽回的女人似乎一点也不想回到他身边。
是他，太过自大自满了啊。
江之意不知道自己傻站了多久，等对面那个哑巴说话等了多久。
直到电话那头终于有声音扭扭捏捏不情不愿地传过来，“下次……？下次是什么时候？”
看起来今天他不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是不会罢休了。
“emm…这周末可以吗，你选日子，地方你定，单我来买。”
“……”唔，这听起来似乎也许不那么像敷衍。
出于怀疑许小少爷没听清楚，江之意再度询问，“可以吗？”她叹了口气，把音量提高了一点儿。
“可以的，定好地方，我再打给你。”忙不迭回答的声音稍稍透露出一点狗腿之意，但不猥琐。
“好，挂了。”唔，终于可以收线了。
“……”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许芝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