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江红豆 ...
-
若在两年前，有人跟她这样说：终究有一天，你会厌烦许戈雅，完全不想理会他，连他一个电话都要硬逼着自己拿几分耐心来敷衍应付。
呵。
估计那个幼稚到全心全意爱着许戈雅的白痴小江之意怕是不肯相信的，或许还要小小的嗤之以鼻，坚决表明自己的立场：永远爱许戈雅不退缩，不动摇。
比任何所谓的狂热粉还要更疯狂！
戈雅他…他是多么好的人啊，怎么会有人狠心敷衍！
当初天真无邪的想：哪里会有这样的人啊，怀里藏着一个珍贵无比闪闪发光的金罐，却要满世界去寻一个普普通通平淡无奇的瓦罐。
傻瓜。
现在才明白，金罐装不了水，渴急缺水的人自然要找一个瓦罐。确不是不识得金罐之珍贵，只是没那么多选择罢了。
可笑或者渴死，不过一道简单的二择一选择题。
不过她现在才懂罢了。
江之意不愿意再去想那么多。
现如今她对许戈雅除了剩下一点多年残留的好似沉疴痼疾一样的不忍心，好像也没剩下其他什么多余的东西了。
热情终有一日会被消磨殆尽，她从毫不相信到挣扎怀疑再到沉默接受事实，走了太多路，也付出了太多。
多到她自己都难以置信，多到她舍不得“止损”，她投入的筹码已经超出预计，赌红了眼的狂徒快要收不了手了。
江之意问自己：到底还剩下些什么，在她漫长的一个人毫无保留的付出里还残存的？
逢场作戏，见招拆招，怕是只有这么多了吧。
摇摇头，江之意想把脑子里关于许戈雅的念头甩的一干二净。
干净的像她荒芜冷漠的生命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人的踪影一样。
她本来就不应该再期待什么的。
江之意继续从容地挑选衣服，匹配的包，合适的鞋。
在玄关的镜子里看着自己、审视自己，面对自己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她该是这个样子的，她想。
开门，乘电梯，坐进车里，然后发动汽车。
许戈雅的耳朵只捕捉到了一两声挂电话后的忙音，然后屏幕就黑下去了。
僵硬的微笑挂在僵硬的嘴角上，眼睛盯着已然黑下去的屏幕，有些不知所措。
莉莉答应跟他吃饭，单独跟他吃饭，就他们两个人。地方他选，时间他定，好像以前那个万般纵容他，只对他一个人微笑的莉莉又回来了。
但是……但是为什么还是感觉心里怪怪的。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许戈雅在发呆，但掌中心的手机忽然突突—突—地震动起来。
是莉莉打的？她后悔了？她想推掉事情陪他？
她果然舍不得自己难过。电光石火之间他已开始胡乱猜测。
从期待到失望不过一秒，屏幕上赫然两个大字“小六”浇灭了他的全部幻想。
“喂。”小六隔着屏幕都能听出一股子不爽的味道。
“戈雅……你知道了？”支支吾吾的。
“知道什么？”
“张兮回来了！她今天也会过来。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她的事情跟我无关。”
“那你在不爽什么？”
“我没有。”行吧，你说没有就没有好了。
“那你记得准时到，我不来接你了，拜。”
话还没讲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小六根本不知道许戈雅那个不同于常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偷偷腹诽：那你到底在不爽个什么劲呀？
在明确听到莉莉的拒绝之后，许戈雅捧场的热情其实已经不是像刚开始那么高涨了。
他本来把这个小“pati”视作一个契机，一个正大光明接触莉莉的转机。他甚至妄图悄悄使一点小心机挽回所有。
他就是看准了莉莉在他们共同的老朋友们面前不会当场拒绝他，给他难堪。
他就是欺负她心软。
还来不及为自己小算盘得意洋洋，就被告知一切计划全部落空的感觉真叫人心痒痒。
无怪乎身先死的英雄常要泪满襟！难怪他许戈雅今日也心有憋屈，真是窝囊透了。
许戈雅差不多接近了邀请时间才懒懒散散地驱车前往。
他实在提不起什么劲来，但早早答应别人的事情到这个时候才反悔也未免太不给面子了。
还好选了一条并不怎么拥挤的路，但时行时停的路况还是叫他心烦气躁，终于到了大概的位置。
他觉得自己的不多的耐心已经全部献给今天糟糕的交通状况，没有剩下多余的分给其他事物了，比如几乎一模一样的胡同口。
以免发生忘记自己到底把车停在哪个胡同口这种蠢事，许戈雅把车开到临近的一条街上，准备找个地儿停车。
在眼花缭乱一眼望去全都看起来相似的地方找家新的私房菜馆可不容易，许戈雅显然不认为自己有这种敏锐的识路能力和绕路转圈的耐心。
这从来就不是需要他要操心的事。
最开始的时候有司机，即使后来跟莉莉在一起紧巴巴地过日子的时候，她永远都是那个可靠的识路者。
打给小六显然是最快最省力最简单的办法，许戈雅的确也这么做了。
他把车泊进他自己选的车位，坐在座椅里，给小六拨过去。
“我得顾着我的新场呀，要不这样吧，我给你找个人，喊他带你过来行吧。”
“嗯。”不咸不淡应了一句。
许戈雅坐在驾驶位里。
他盯着透明车窗上的一个小光圈，没眨眼睛。在想东西，或者只是在发呆。
——咚。咚。敲玻璃的声音。
“我是……”窗外的小哥试图隔着玻璃解释一下。
许戈雅拔了钥匙，开了车门“我知道你是谁。带路就好。”
带路的人走在前面，许戈雅双手插兜懒洋洋地走在后头。
B市真的很少下雨，连呼出一口气都是干巴巴的。他曾经在S市住了两年，两年并不长，但他几乎以为自己要在那个一年有九个月都阴沉湿润的下雨城市永远生活下去。
街区第二间的面包店冒着热气，醇厚的面包香从门缝里钻出来，甜腻的奶油味几乎将S市粘人的阴湿空气全部驱逐干净，温暖昏黄的灯光打在玻璃窗上。大概每一个过路人都会生出想要进去的温暖向往。
“温暖”这个词对S市的人的吸引力无与伦比，大到无法想象，令人难以置信。
他就是在这家面包店遇到莉莉的。彼时，他还是一个会因为家里不支持他的艺术跑出家的幼稚男孩。
遗憾的是，艺术需要金钱，他需要面包。
不然，艺术会荒芜，他会饿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江红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