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以前很好骗》暝夜鎏光

9、第九章

　　风霁月的身份，是一位公主，天阑国当今的公主有多少呢？答案很简单，只有她一个。
　　所以皇帝陛下对公主殿下的宠爱，全天阑国都看在眼里。可偏偏又只有她一个公主，纵使所有人都羡慕，却也只能羡慕。
　　皇后不是第一个知道公主遇害的消息，但却在皇帝之后。她此时正在处理后宫里的一桩命案，谋害皇嗣的罪责很大，她喝了一口香茗，看着堂下跪着的妃嫔，神情一如既往的端庄，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今日要做的事情，对下方的人毫不在意，结局早已经决定了，她坐在这里听这个女人哭一道，便是给她践行了。
　　夏贵嫔怀里的孩子，她不在乎，后宫里的人都知道将利益最大化，有个人除掉这个孩子，少分一点皇家子嗣的资源，她还是很乐意的，至于这个女人冤枉，谁在乎呢？
　　有人步履匆匆的往这里赶来，堂下跪着的女人安静下来，期望的看着门口，这时候，当是陛下下朝的时候了。皇后没有一丝动作，这个声音，显然不是皇帝。
　　“娘娘。”来的是她的贴身女官，她脸色如常，但神情严肃，见到皇后立刻匆匆靠近，在她耳旁说了几句。
　　在场的人都可以感觉到皇后的气势变了。方才还是温温和和的一个人，此刻神色冰冷，她冷冷的看着趴在地上我见犹怜的女人：“艾美人毒害皇嗣，其罪当诛，念及伺候陛下有功，赏一杯酒。”
　　她说完环顾四周：“本宫有事处理，今日便这样吧，各位姐妹回宫去吧。”说完她率先走出宫门，她并没有走远，就看到皇帝宫里的小太监等在不远处，面色焦急。
　　“陛下有什么吩咐？”皇后面色有些不耐烦，她步伐有些快，这会儿强行停下，气息不稳，但是自小深入骨髓的礼仪让她仪态端庄丝毫不减威严。
　　“陛下说，娘娘处理宫中之事便可，小公主的事情，他来处理。”小太监看似慌乱，声音却平稳有力，字字不拉的交代了陛下的吩咐。
　　皇后手握成拳，知道陛下的意思，这是在责怪她只顾着宫中事情，没有照顾好公主殿下。她也是一位母亲，怎么可能会不好好照顾自己女儿！皇帝这话，简直是在挖她的心。她想着从前女儿被皇帝从自己身边抱走，以至于跟自己尊敬有余而亲近不足，她的心里就难过，她的女儿，本该是她来教养，却因为自己当初只顾着照顾儿子，被皇帝抱走亲自养育。可这能怪她吗，那时候朝纲不稳，她不仅要顾着前朝还要顾着后宫里新进的妃嫔，自然是要尽力护着儿子。
　　齐涟漪并不是第一次见到皇帝，但这绝对是她此生最畏惧的会面，她只能凭着本能跪在地上替自己分辨几句。
　　这是齐国公府曾经接见过陛下的一个院子，装潢华丽，入门的牌匾还是陛下当初亲自题字，国公大人年纪不过四十余岁，保养得当，看上去还是个中年美男子，但是此刻，却趴在地上，不停的磕头，他的额间早已青肿，但他却仿佛毫无知觉，清晰的声音让一边跪着的姐弟两瑟瑟发抖。
　　“听说那画舫上的歌女，是你特地从烟花巷口重金赎回来的？”皇帝支起手臂，对下面的人连正眼都没有抬，显然是不怎么将对方看在眼里。
　　“一切都错在微臣，求陛下责罚。”齐国公看了一眼身边的嫡子嫡女，咬咬牙。他自知这次逃不掉了，龙有逆鳞，而陛下的逆鳞，便是这唯一的一位公主殿下。所以他求责罚，只希望，陛下能够平息怒火，否则迁怒是种可怕的情绪。
　　“呵。”风扬名冷笑一声，抬手拂开桌上的茶杯，那是刚上的热茶，全淋在齐国公的头顶。
　　齐国公松了口气，陛下还未盛怒，那一切还有机会。
　　天子盛怒是什么样子呢？齐国公看着自己被烫起泡的手，他这辈子再也不想体会一次了，他曾是天子近侍，能够在朝堂毫无功绩混迹这么多年，自是有自己的本事，冷静下来的天子，什么都不在乎，只要证据够，他连真伪都不会去确认。
　　所以他知道，陛下一生有两个人能改变他的决定。一个是早已死去的前朝小公主，一个是现在躺在病床上的小公主。
　　“你该庆幸夜儿没事，但是国公府，你护不住了。”风扬名看着还在不停的磕头的齐国公，含着怒意的声音并没有太大的起伏，但是话语，却极其残忍。
　　他从前顾着几分情意，懒得改变，但是现在，好像是他家的小公主，自己不能容忍这个人了。
　　所以他自然是要遂了她的心愿。
　　他站起身，没有再理会跪着的人，门口走来的贴身太监应该是来找他的，大抵是小公主醒了吧。这是一步不明智的棋，是不是他这段时间忙于政务忽略了对小公主的照料？
　　“父亲，这事是因涟漪而起，把涟漪交出去吧。”齐涟漪颤抖的看着自己父亲，她第一次遇到不在自己掌控中的事情，心里很害怕，可是她看了看身侧的弟弟，咬咬牙，颤声道。
　　齐国公艰难的抬起晕晕沉沉的头，看着自己向来乖巧伶俐的嫡长女，虚弱的声音轻轻响起：“国公府，或许也只有你可以留下来了。”
　　齐涟漪震惊的看着颓废的父亲，身体僵硬的握着自己弟弟稚嫩的手，目光有些悠远。她突然想起当初选伴读的时候，她站在一众贵女中间，因为出门时弟弟的哭闹而心里烦闷礼仪做的扭扭捏捏，而后被皇后娘娘第一轮淘汰了。
　　那时候她刚被领着出宫，就看到吃着糕点的小公主，她记得那时候小公主并没有看她，却在得知殿内是在替她选伴读的时候，随口指下了她。
　　她以为这是她的幸运，却没料到，也是她的不幸。
　　国公府的闺阁最贵气的一处，便是小公主如今所在的地方，穿过紫藤缠绕的长廊，绕过层层叠叠的花丛，迈进金碧辉煌的闺阁，皇帝最后停在小公主床前，看着她小口小口喝着药，整个人安静下来，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
　　风霁月一口一口的喝着苦涩的药汁，她从小就没吃过这么大的苦。她喝了几口，停了下来，准备找个借口支开床头的人，把药倒了。看到床前站着的皇帝陛下，她愣了愣，沉默了片刻又端起药碗，小口小口的喝了起来。
　　“你们下去。”风扬名挑了挑眉，伺候公主的人没一个有胆子忤逆他，只有端着碗喂药的婢子有些忐忑的看了看小公主，发现对方接过碗一饮而尽，她才感激不尽的端着碗下去。看着下人远去的背影，皇帝的目光骤然变冷。
　　“我告诉过你，无论做什么事，别把自己掺和进去！”他捏起小公主脸颊上的嫩肉，面色阴郁，眸子里有几分血色在流荡，这个时候，他不像是一个冷静威严的帝王，倒有几分疯癫的疯子模样。
　　风霁月被迫扬起头，她没有因为痛而皱眉，皎洁的容颜上，纯净的眸子明亮的可怕，以至于这位帝王可以看到里面露出自己凶狠的脸，她唇角扬起，上面还有沾染的药汁在反射着光泽，他听见她轻轻的声音，像风，像雨，像越过天空的鸟雀挥动翅膀的声音。
　　“你管的着吗？”
　　他不由自主的松开手，有些不安的看着小公主恬美的样子，然后，他退了一步。风霁月如今的状态有些癫狂，但他并不是很在乎小公主这个样子，毕竟，他从来也没把小公主往正常的方向引导。
　　“你最后，还得求着朕救救你的伴读。”他想了想，淡淡的丢下一句，转身离开。他第一次说的是他，第二次说的是朕，不过，有什么区别吗？
　　“那可不一定。”风霁月的声音突然抬高，这时候里面只有顽劣，哪还有她平日伪装的活泼俏皮。
　　风扬名站在垂花门前，看着上面历经两朝的纹路，神情恍惚了一下，这个地方，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