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以前很好骗》暝夜鎏光

8、第八章

　　风霁月既然是来游湖的，自然是不会一直呆在画舫上，这种画舫，一般是聚会人较多才会使用的，而真正的游湖，是靠着只能容下四五人的小舟的。那才是真正的游在湖中，赏着风景。静波湖有片区域，水不深而种的荷花极多，这天个时节荷花大多才结苞，但荷叶层层叠叠，专人早知富贵人家的小姐会来游湖，故而这片区域特地的在湖底用了桩子，修了几条蜿蜒曲折的水道，供这些小舟通过。
　　风霁月带着两个熟识水性的奴婢，坐上了早已备好的小船，上面有小桌矮几，摆着可口的点心，架着精致的蓬，很适合人坐在里头看风景。
　　齐涟漪坐在左侧，面色柔和的看着层层叠叠的叶，她的心情很好，毕竟于她而言，这是她自小熟悉，却又被逼着很少接触的世界。
　　风霁月捧着一张荷叶，那是一张新摘的，被洗干净的荷叶，她放了一滴水在叶子上，那滴水随着她的手从这一头到那一头，又从那一头到这一边，好几次要落下，却又被扬起来。风霁月目不转睛地看着，就怕它掉下来，她游湖很多次，对此行没什么兴趣，只能自己找找乐子打发时间。
　　“小姐，前方有人过来了。”撑船的渔家女将船稳稳的靠在一边，小心翼翼的看着船上的两位贵人。她是常年在这儿替贵女们撑船的，故而并不知道船上人的身份，但两船相遇这种事并不少见，故而知道贵人们偶遇一般会闲聊一会儿。
　　风霁月抬头，目光对上不远处船上的少年，对方饶有兴趣地盯着自己手中的荷叶。他穿着天阑国上贡才能有的布料制成的衣衫，腰间佩戴着王公贵族才能戴上的蟠龙佩，长发高束，发冠上的翡翠在阳光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这是一个已过十五的少年。
　　风霁月并不想搭理，她低下头，继续捧着手中的荷叶，小心翼翼的看着水珠翻滚。齐涟漪看了一眼公主殿下，知道对方并不在意，这事情她可以自己解决。她站起身跟对方行礼，交换了双方的身份。
　　“齐国公府的小姐？”少年沉思片刻，“船上那位当是公主殿下。我们后退，让公主殿下与小姐先过吧。”
　　他收回看着风霁月的目光，对风霁月行了个君臣之礼，又对齐涟漪行了个平辈的礼节，才吩咐划船的人将船开走，这地方本就有一条分叉，他退后，她们便可以通过了。说到底，这不过是谁退谁进的问题。
　　“公主，那位是南阳王世子。”齐涟漪回礼过后，待船过了一段距离，才坐回来，对风霁月说。
　　风霁月摇晃的手顿了顿，她转过头，眨了眨眸子，清澈的瞳孔里倒映出那艘船的影子，好一会儿，齐涟漪才听见她有些惊讶的声音：“母后给我选的驸马人选里，似乎有这个人？”
　　身为公主，作为一个至亲且不会背叛的筹码，她的婚姻早早便被皇后握在手里仔细考虑，在一定的范围内，她可以自由选择。故而在人选出来的时候，她看了一下。
　　南阳王世子在这些人中很出色，而且对太子的助力也很大，最重要的便是，他是南阳王世子，与公主身份也相差不大，故而他可以娶她，待他成为南阳王后，她便是王妃，而非公主。天阑国驸马爷权利都不大，被制约了，但既是王爷之尊，自然不能称为驸马。
　　风霁月抬起手，水珠滑落在水道里，溅起一朵水花。她站起身，荷叶落在小桌上，歪歪着躺着，下一刻，风霁月抬手把站在自己身边的齐涟漪推了下去。
　　水道的水很清澈，水道边的荷叶很绿，齐涟漪会水，所以很快反应过来，她没有立刻爬起来，浮在水面，疑惑不解的看着公主殿下。船上的侍女不安的低着头瑟瑟发抖。
　　“舒服吗？”风霁月好奇的问。
　　齐涟漪愣了愣，扬起笑，这样的笑比起她平日的温婉，多了几分豪爽，她本就生的清丽，配以水和花，仿佛出水芙蓉一般。她确实很多年都没有这么放肆了，国公府的繁文缛节就像一间牢房，牢牢困住她幼时洒脱的自己。她如今狼狈不堪，反而打开了心底的束缚。
　　“那本公主恩准你在水里游一会儿。”风霁月提起裙角，蹲下身拂了拂船边的水，感觉到一道视线，她侧过头，船后出现了南阳王世子那艘去而复返的船，而南阳王世子，站在船头，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
　　风霁月站起身，抬手挥了挥，示意对面远离这里。对方愣了愣，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看着小船开进荷叶间消失不见，她才收回手，看着在水里捧着水玩的齐涟漪。
　　原来是长这副模样啊。
　　不过，放着齐涟漪这个貌美如花的女子不看，盯着自己这个没长大的孩子，这位世子，别是有什么怪癖吧。
　　她并不知道，皇后已经和南阳王妃透了底。
　　齐涟漪再次上来的时候浑身湿透了，自然是不能在这里久呆，故而很快回了画舫上，她换了衣裳，看着眺望远方的公主殿下，很是好奇今日为何将自己推入水中，好在风霁月平日行事总是这么毫无章法，她也习惯了。
　　“齐涟漪，你知道吗？”风霁月看着比自己高一些的少女，声音清晰可闻，“在后宫里，有用的人才有资格活的长久。”
　　“涟漪知道。”齐涟漪看着突然正经的公主殿下，握着手中的手帕，眸子里的疑惑越发深厚。
　　“那你就记得，做一个有用的人。”风霁月看着天空，这时候阳光已经算是温和的了，暖暖的温度渐渐消失，余下的是风刮过水面，彻骨的寒，她并没有在外面逗留，转身回了内室。
　　齐涟漪侧头看着湖水，不过片刻，她已经收起满脸忧愁，扬起温和的笑容，规矩淑良，让人如沐春风。
　　她很有用的啊，她是当朝齐国公府的大小姐，公主殿下的伴读，上孝长辈，下教幼弟，来国公府求亲的媒人往来不绝，只待家中长辈权衡利益，替她选出最好的那一位。
　　风霁月端坐在桌子前，看着手中茶杯里的茶叶，安静的听着船上歌女弹着琴。画舫是齐国公花费高价买了的，船上的歌女自然也是齐国公府的。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透亮的眸子有雾气弥漫，她的睫毛颤抖了几下，直到门口传来少女们的交谈声，她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公主殿下中毒昏迷了。
　　齐涟漪接到这个消息赶到的时候，公主殿下所在的小房间已经围的满满的了。看了一眼远处加速赶来的船只，听着身边人们议论纷纷，她心里仿佛有一口巨大的钟，被人重重的敲了一下，震的她整个人都有些迷茫。直到她的衣袖被人拉住，她的小弟不安的唤着她的名字，她才反应过来，这个时候，慌乱是没有用的。她走进房间里，公主殿下已经被身边的人侍女安置在床上，她的小脸煞白，额头有水珠不断的流出，柳叶眉仿佛被折断过，皱起痛苦的弧度。
　　“奴婢才疏学浅，并没有看出殿下中了什么毒，一切还得等着宫中的太医来看看。”船上的医女忐忑不安的开口，给贵人看病，稍有不慎便是人头落地。
　　“你们先照看好公主殿下，你去嘱咐船夫把画舫开回去，那个歌女让人看管起来，还有殿下今日的吃食，待会儿都给太医看看。”齐涟漪握着齐昭明的手，她虽然吩咐的井井有条，但整个人仿佛陷入一团黑雾，迷茫而找不到出路。
　　早朝刚过不久，天阑帝王坐着龙辇，正准备前往后宫，跟皇后探讨一下关于一个妃嫔胎死腹中的事情。他并不在乎子嗣，但是作为一个皇帝，他得表现的很在乎，所以他特地放下朝中事务，前往皇后殿内处理这件事。
　　这里离皇后宫中并不远，他看着有人行色匆匆的往皇后殿宇里赶，往常，他不会理会，今日他也没想理会，但对方见到他，不是如往常一样跪在地上静待龙辇经过，而是跪在他前面，大声喊道：“陛下，公主殿下中毒了。”
　　公主殿下？
　　天阑国能有几位公主，风扬名愣了愣，好一会儿，他才将手往下压了压，抬着龙辇的太监平稳的放下肩上的负担。
　　“带路，”皇帝陛下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穿着的是龙袍，他拇指抚摸了一下自己的手上的玉指环。这个时候，他也没时间再换一套了，“带朕去看看。”
　　熟悉陛下的人都知道，陛下这是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