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以前很好骗》暝夜鎏光

10、第十章

　　风霁月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伴读，对方双眼红肿，发丝有些散乱，身体软软的，若非脊梁挺得笔直，怕是早就晕倒在地了。对上她的目光，眼里的哀求越发浓重。
　　凭心而论，没了齐涟漪，她短时间内很难找到一个适合的伴读了。但是，她摩挲了下自己垂落在肩上的发丝，齐涟漪好找，能让她那样喜欢的人却难寻啊。
　　那么干净澄澈的蔚蓝，那样明媚艳丽的瑰宝，耀眼如浩浩天空中的烈阳，干净如纷纷细雨后的晴空。她扯了扯自己的头发，低下头掩藏住眼睛里的心悸，咬了咬唇，安慰的话怎么也没办法以正常的语气说出来，故而她闭上眼没说话。
　　“殿下，为什么？”齐涟漪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房间里，她的目光很锐利，从来没有过的锋芒。很难想象，方才还脆弱的少女，片刻后如同露出刀锋的利刃。
　　她跟在风霁月面前那么久，熟知她的一举一动，刻意的讨好加上细微的观察，她可以很敏锐的发现，唯一可以救她的公主殿下，此刻并没有分出一点心神在她身上。
　　风霁月抬起头，看着她，目光一如既往的明亮活跃甚至连唇角那抹笑，也和往日没什么不同：“顾着你是本公主的伴读，所以本公主给你一条活路。”
　　风霁月并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她给自己下药，推给国公府，在明面上，毒害公主是重罪，可是，她想了想过不了多久后朝堂上会发生的事情，这个罪责，其实已经给了他们一条活路了。因为她算准了在她父皇眼里，这个罪责已经足够国公府覆灭了。
　　齐涟漪低着头没有再说什么，但伺候在房间里的如意可以很明显的感受到她全身上下的锐利，这是一个人在遇到危险时露出的自我防护。她看了一眼小公主，对方对她点点头，目光干净的仿佛对这些事情毫不知情。
　　如意弯下腰拍了拍这位落难的国公府小姐的肩，递给她一块绣着海棠花的方巾，里面鼓鼓的，显然是有东西。世人皆知，皇后娘娘素来喜爱海棠，所以这里头的东西，是以皇后的渠道调查到的。齐涟漪接过东西，再次抬头就看到小公主已经躺着睡下了，她磕了个头，小心翼翼的转身离开。
　　“殿下，为什么？”如意看着齐家培养出最优秀的小姐渐渐远去的身影，转身回房收拾东西时，就看着公主殿下正坐着吃床边小桌上的糕点，她有些疑惑，便问了出来。
　　“齐涟漪也问了我，我告诉了她答案。”风霁月眯了眯眼，弯弯的弧度像小小的月牙，很可爱，“如今你问我，是也想像她那样吗？得到一个新的选择，去走另一条路，是不是本公主贴身婢女的月银不够高，你要另谋高就？”
　　“不是。”如意愣了愣，低下头收拾好盘碟，匆匆离开。
　　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风霁月张开唇，很用力的咬了一口桌上的一个苹果，看着上面的牙印，她弯了弯眸子。小指头轻轻的扣着桌子，还有最后一个人，解决了，就没有人知道自己的秘密了，好开心。
　　苏家二房，嫡出小姐的绣楼上，有个小小的粉衣女孩在握着糖葫芦发呆，她生的可爱，但可爱之中，有种由内散发的妖娆，使她的可爱，也染上了几分成熟。
　　“兰翠，你从哪听说的小公主受伤了？”苏红儿问的很轻，兰翠发觉虽与平日的小姐有些不同，但是也没有在意。
　　“小公主在齐国公府的船上，被歌女投毒暗害了，这事儿传的沸沸扬扬，听说过几日，那齐国公府就要抄家了。”
　　苏红儿抿抿唇，她记得这件事情。公主殿下中了剧毒，自此身体渐渐虚弱，然后皇上下令，公主前往南觞行宫去修养，这一去就是四年。若是可以，苏红儿眯了眯眼，她多想给下毒的歌女多一些毒药，让公主无药可救才好。可惜这时候她还没有机会进入贵女们的圈子里，她轻轻的叹了口气。
　　不过齐国公，她渐渐勾起一抹笑，反正都是要毁了的，不若替她苏家攒点功勋吧。
　　风霁月在国公府住了两天，太医说毒清的差不多了，就被人带回了宫里，她知道，按照国公府的罪责，被抄家是迟早的事情，故而也没心思呆久点。
　　皇后对自己女儿心里愧疚，自是嘘寒问暖良久，叮嘱下人搬了小公主常用的物件到自己宫里的偏殿，引得小公主无暇顾及其他事情。
　　故而她不知道很多事情，出了些意外，譬如说，她本来想着让齐涟漪走的神不知鬼不觉的，在国公大人曾经欺男霸女，偷偷挪用公款，残害地方小官员这些罪大恶极的罪行面前，齐国公府，被全抓起来了。
　　太子来宫里探望病重缠绵于塌的皇妹时，顺便说了这件事。风霁月喝了一口皇后看着宫人熬制的补汤，安静的听太子诉说最近朝堂之上的事情。
　　“苏家的胆子挺大了，这时候倒是不怕事，上了一堆齐国公的折子。”风冀阳对于在自己掌控范围外的事情，很烦恼。但是他还没有坐上那个位置，所以也没有那么强烈的掌控欲，故而也只是跟自己人抱怨下。
　　“诶，那我的伴读呢？”小公主挑挑眉头，打断了面前讲的滔滔不绝的兄长，她做的事情，对过程并不怎么在乎结果没有错就行了，她的伴读，结局绝对不能这样。
　　“齐涟漪也被关在牢里，不过夜儿你放心，孤吩咐人打点过了。”风冀阳见她担忧的模样，立刻劝慰了一句，到底是曾站在自己这边的势力，如今即便没了，他也不能落井下石。
　　“皇兄，你会帮我保下我的伴读吗？”风霁月抬头看着正看着自己的兄长，轻轻的问。
　　风冀阳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他知道，风霁月虽然是在问他，可是当她问出来的时候，需要的答案，一定是肯定的，小公主威胁起人来，向来不分亲疏。
　　风冀阳想了想自己这些年落在小公主手里的把柄，心底憋屈了好一会儿，但他到底宠着唯一的妹妹，压下了心底的不适，继续关心自己的妹妹。
　　“下毒的人父皇还在探查中，夜儿放心，一旦查出来，我们一定会让那人碎石万段。”风冀阳想着妹妹有仇必报的过往，就怕她旧伤未愈就做冲动的事情。
　　“哦。”风霁月点了点头，很是乖巧可爱，她端着小小的瓷碗，安静的喝着补汤。
　　太子殿下叮嘱了殿内的宫人好好照顾小公主后便离开了，他记得小公主的吩咐，要去救她的伴读。
　　风冀阳觉得，这是个艰难的事情，他父皇下令关押的人，即便是他，暗地里把人换出来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以夜儿的意思，这个人进去时是她的伴读，那么出来时，身份依然不会改变。
　　要从一群囚犯里救一个罪臣之女，实在是件不容易的事情，更何况这个罪臣是必死无疑的。
　　风冀阳去了宫外的王府，良久之后，他从王府出来，去了大牢。
　　齐涟漪穿着一身干净的囚服，这是牢狱里的一个狱卒特地给她找的一件新衣。毕竟她可是公主殿下的伴读，只要公主殿下没有发话，就没人敢对已经是阶下囚的她动手。
　　她窝在自己的小牢房里，原本公主殿下中毒，他们一家逃不脱干系，毒害皇家公主，本来已是重罪，可是在朝廷之上的众多罪责面前，这件事情，反而只是一小部分，江山与一个公主相比，真的是重于泰山。
　　“殿下，里面请。”有人秉烛而来，披着暗色斗篷，蹬着祥云浮世的靴子，他解开颈间的带子，领口绘着祥瑞的金色丝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是一个浑身都是阳光的少年，仿佛他所过之处，也亮堂了几分，齐涟漪看得分明，太子殿下以及他身后提灯的下人，都是面色凝重。
　　她的心不受控制的跃动了几下，这是一种不算很好的感觉。从前她跟着公主做坏事的时候，也有这种感觉，或许是因为这件事关乎自己，她觉得越发控制不住。
　　“齐涟漪，孤来，是为了给你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