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网游/明唐]撩闲》亡梓

9、九

　　从来不是，自看他媳妇第一眼起，他已经悟到了。

　　倒不是他媳妇长得不好看，马尾辫梳得很高歪在一边，笑容甜美可爱。两人走在街上，倒也登对得像对年轻情侣，收到路人的频频回望。

　　可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师父把药递给浅浅，转身回房间的背影。

　　一句话也没留。

　　好像被嫌弃的感觉。

　　抠着防盗门的患者望眼欲穿，最后还是被浅浅一把揪着帽子拖去医院。

　　围巾把脑袋掩得严严实实，露出的一双眼睛渐渐憋红。一路上他魂不守舍。三言两语跟浅浅解释一通后，支支吾吾的也失了声。

　　“哦~”拳头一击掌心，唐浅浅一脸释然，“我就说呢，最近表哥怎么天天往外跑，原来玩的是金屋藏娇啊。”

　　某只娇娥如遭雷劈，一把扯下围巾瞪她，“都说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那是什么关系？”

　　他把头偏一边，“就很普通的师徒！”

　　仰头绕着他转一圈，唐浅浅忽而来了兴致，“我约你元旦见我，你提那么前见我哥干嘛？嗯？”

　　“来……来旅游，不可以吗！”

　　“大冬天，来海滨城市吹海风？可以的。”

　　“除了海滩，还、还有很多地方可玩啊！比如一起吃串串，吃海鲜……”

　　“还有一起睡觉……”

　　唐浅浅：“……”

　　“睡觉，也是很普通的睡觉！睡的是很普通的双人床——呸、是两套、两套床！”

　　什么叫越描越黑？这就是范例。

　　“别掩饰了，不就喜欢我哥又拿我来当挡箭牌嘛？我习惯了。”两手插毛绒口袋，唐浅浅又吹破一个大大的粉色泡泡，了然的推推他胳膊，“我哥男女通杀，那行近两年不怎么干，虽然人气低下去了，可魅力还是不减当年嘛。”

　　“那行？干……干的什么？”

　　霎时间，他嗅到情敌的气息，还是千军万马。

　　“想哪去了？”唐浅浅翻出他围巾边的商标，“亏你还穿着SE的衣服，你不看他家杂志的吗？早些年跟叔叔对着干的时候，他就做过几年模特，还上过几期封面呢。”

　　模特？

　　回想起来，师父穿衣打扮虽然简单，可仅仅一件简单的纯白毛衣，穿在身上，却总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可那样的行业，对他而言，确实是个极其陌生的领域。

　　游戏之外的唐以叙，实在太过陌生。陌生到剥离师父这个面具，他对这个人一无所知。

　　忽然好像，心里又有落下一丝不甘。

　　他平生首次有了那么种冲动，想去了解这么一个人，想走进他的世界里，好好的，去认真的了解他。

　　回到酒店，陆千笑纠结许久，还是在群里悄悄给唐眠发个喵崽颜文字作好友请求。

　　对方很快回复了。

　　[画船听雨眠]：师侄，你师父还是没跟你说那回事？

　　陆千笑发了个垂头丧气的表情。

　　[画船听雨眠]：看来，还是想知道的吧？

　　五分钟后，聊天框里，一只猫悄咪咪探出半个脑袋。

　　唐眠见了，赶紧打字，却被人一把按住爪子。

　　“多管闲事，不准。”

　　唐眠讨好发誓，“玥玥，我保证，保证这次绝不用我出手。”

　　陆不玥冷嘲热讽，“我看你是贼心不死。”

　　唐眠瞪他一眼。

　　陆不玥也不再栏他，捞起枕边一本书，心不在焉的翻了翻。

　　懒洋洋在他怀里寻个舒服点的地方枕下，唐眠咬咬拇指头略略思忖，开始他的一篇长篇大论。

　　[画船听雨眠]：本来阿叙那个帮就是个菜地帮。当时动漫社三四个亲友也来，我、玥玥和你师父一合计，就一起创个帮闹着玩，平日接仇杀赚点外快。后来一天，以叙说他一个朋友也玩，进帮的时候我们也不怎么在意。

　　[画船听雨眠]：那时我俩毕业，忙着工作就A了半年，结果回来发现他把帮主丢给那人，人也渐渐杂了起来。

　　[画船听雨眠]：帮群嘛，一堆不认识的人互相吹牛，反正气氛就有些怪。上一年线下聚会，帮主说他刚好在本市有栋闲置别墅，就一起度假玩了三天。

　　[画船听雨眠]：那几天其实挺尴尬的，咱们老人玩一堆，他们新人玩一堆，反正混不到一起。第二天，我们一群人在小房间打牌打得比较晚，出了客厅走廊，竟然见一妹子从帮主房间出来，哭哭啼啼的，手还攥几百块钱。那学妹说当时还强撑一丝意识的时候，曾给阿叙拨过电话。

　　对方回复果然很呆萌，五分钟才回他一句。

　　[陆千笑]：那，师父他……

　　[画船听雨眠]：他把电话挂了，说没听见。

　　当然，玥玥不待见他，还因为第三天，出了件火上浇油的事儿。

　　那天他睡得早，大清早听得错过这等八卦，情绪低落得很。

　　贴吧十三级大水比，八一八组长，老人群的红领巾居然错过这等事情！能不低落吗！

　　没想到他颓颓然去做沙拉的时候，竟碰着男主角站在他身后取水喝。

　　唐眠眼睛一亮，正打着小九九，怎么多套话作证据发篇八一八水经验呢，哪知取口水喝的功夫，帮主也在背后细细打量他一遍，问了句。

　　“眠眠？”

　　开口他身子就一抖。

　　“听阿叙说，你和子玥快毕业了吧。”他朝他举举杯子，“我看你当模特也不错，有兴趣么？”

　　水果刀差点没把指头切了，唐眠回头干笑两声，“我？模特？！别别别是开玩笑的吧。”

　　帮主大人抬腿走两步，他下意识退后，也渐渐逼退到流理台的一角处。

　　“当然，开玩笑的。”砰的一声，再来个冰箱咚，帮主也笑，“只是觉得你身材不错，完全可以试试。”

　　重大进展！原来这帮主还是男女通吃的！！！

　　脑内小本本狂记一通，他猛然发觉——

　　现在这姿势……好像有点不对？

　　“江少？”

　　恰巧唐以叙经过，喊了声，“外头都在催您呢，你俩做个沙拉怎么这么慢？”

　　“阿叙，是你啊。”

　　魔爪越过他，在冰箱上方取瓶饮料丢给唐以叙，帮主转身留下一张名片，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走去客厅。

　　江氏集团的三少爷，江寻。这集团在S城名气不小，旗下做的行业也多，只是这少爷不务正业，竟有进军娱乐圈的念头。

　　还真是有权有势的小公子。

　　长那么大第一次被这种人物勾搭，唐眠难免有点自豪。洋洋得意的弹两下闪闪发光的名片，他视线一移，就被壁柜后的两道激光射得体无完肤。

　　“……玥玥，你看当模特——有没有兴趣？”

　　半小时后，陆不玥撕了名片，收拾包袱，连带人一同扛在肩上打包扔出别墅。

　　遂，两人至此，跟帮会分了家。为了防止他跟帮主再有来往，把id改了不算，连账号也成了公用。

　　虽说如今他俩的小公司，靠唐以叙的人脉拉来不少顾客和合作商，可陆不玥总认为物以群分，人以类聚。他这师弟跟帮主玩那么好，大概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反正就没给过好脸色看。

　　[陆千笑]：我明白了

　　[画船听雨眠]：那个，师侄莫冲动……

　　[陆千笑]：狗比帮主人渣也算了，还压着我师父做牛做马？！

　　唐眠乐了，坏心眼的敲上一句。

　　[画船听雨眠]：你要是这样理解，也不是不行……不过阿叙把你打扮得光鲜亮丽再送过去，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大好夜晚，充当靠枕的人百无聊赖，一把捏他鼻子，“好了没？”

　　“唉，等等嘛。”唐眠喜不自禁，“阿叙收的徒弟，意外好玩。”

　　眼看唐眠又拿这事来说，陆不玥赶紧狂点删除键，“毁你星途？这辈子想都别想。跟那圈子染上关系的人，心思能有多纯洁？”

　　“醋够了没？”

　　“明明是你唯恐天下不乱。”

　　“不发就不发。”把手提一盖，唐眠也懒得跟他再斗嘴。伸个懒腰往后圈住脖子，头顶往下巴蹭了蹭，他叹气道，“你们这些闷葫芦啊，言语很冷淡，辣眼睛就像点鞭炮似的，噼里啪啦的在冒烟，反应迟钝的人还真看不出来。”

　　……有这么夸张？

　　听了的人默默绷紧嘴角，把手机调成自拍模式，琢磨好几眼。

　　唐眠刚下线，陆千笑不知不觉就拨通师父的电话。

　　“约会，怎么样？”

　　什么约会，明明就去打个针！

　　“挺……挺好。”

　　至少对话能持续一个下午排队的时间。只是这话题百分之八十的内容都是他。

　　“师父，你今天……不陪我了吗？”

　　唐以叙回他，“笑笑，这里是市中心，你一个人住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自下午那件事后，师父显然比以往疏离许多。

　　沉默许久，眼睛一转，陆千笑往自己肚皮狠狠揪了一下，旋即滚在床上鬼哭狼嚎的喊，“师父还是来看看吧——我这心里不知怎么，跳得好快，好难受啊——”

　　“别装了，”唐以叙再那头轻笑，“难受你还有闲情看电视？”

　　“……”

　　把电视火速关掉，陆千笑一个激动问了句，“你跟那个枪破苍穹，很要好吗？”

　　唐以叙显然愣了一会儿。

　　“嗯，现实认识的一个朋友。”

　　“他很好吗？”

　　“……”

　　“师父，他抢过我媳妇，我直觉他就是个坏人。”起身站在床上，半边被子犹披在身，他叉着腰说，“我很讨厌讨厌他，你不准跟他玩！”

　　唐以叙忽然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我很严肃！”

　　陆千笑气得满脸涨红。

　　师父权当他又耍脾气，只好哄道，“好好好，不来。我安排好了，明天聚会你跟浅浅好好去玩。”

　　“师父！我是说……”

　　“又想说‘跟他玩就死师徒’是不是？”他一副了然的说，“你摇摇尾巴，我都知道你想什么。”

　　陆千笑听了就莫名窝火。

　　“你当然明白。我无论游戏现实，什么都跟你说，你却什么也不予我讲。”

　　唐以叙止住笑，问，“浅浅跟你说什么了？”

　　“没有。”

　　沮丧的把电话挂了，他把头埋进被子里，一宿失眠。

　　十一

　　“冷。”

　　陆临会意，一把将唐风抱回床上。

　　被窝早捂得暖烘烘的，他舒服的倚在床头摸了把轮廓分明的脸。

　　“暖床服务不错，五星好评。”

　　“手心真凉。”陆临由他往脸上随意揉搓，最后才握着手哈口气，笑嘻嘻的，“官人欢迎下次再约，我虽贵为头牌，可对你有很好商量的。”

　　“阿临，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也不要一声不吭的离开我。”

　　煽情吓得陆临虎躯一震，忙生答应。

　　“受啥刺激了？”

　　“媳妇你扪心自问，我哪次又不理你了？”

　　唐风摇摇头，垂下眼眸，有些低落的说，“师祖就这样A了，师父却什么也不知道。我总觉得我该做点什么。”

　　他可太清楚那种有口难言的心情了。

　　“比如……”

　　“比如什么？”

　　“给个地址、电话？”

　　陆临脸有些黑，“你怎么还有师祖的地址了？！”

　　自家媳妇天天跟他那炮萝小徒弟混一块聊心事，说没危机意识不是假的。偏偏那炮萝皮得很，陆临凶巴巴提刀入组时，当队长的她还故意点了好几次拒绝，yy把他踢出公会，直把他气得跳脚。

　　“没见面，只是快递而已。”唐风从床底脱出一个盒子，“这小木屋，我画模型，叔做给我俩做的。生日快乐。”

　　陆临捧着高兴，情到浓时刚想不安分会，又被手机的震动吵个不停。

　　很好，这下不是炮萝扫兴，就轮到师父来骚扰了。

　　“真看不下去了啊。”

　　扣扣响个不停，陆临干脆一手一只手机给两边打了电话，同时大骂一声。

　　“您俩这么折腾来回有意思吗？这么大的人还在玩你猜我猜，无不无聊？”

　　“地址电话，我发给你们了，谁想谁了就赶紧给我麻溜溜滚成团过去，别再让我媳妇瞎操心了，ok？”

　　说完挂掉，他又拉开通讯录，将两个人全拉进黑名单。

　　世界清静。

　　“这样处理，满意不？”

　　再度抬头，陆临却笑得一脸乖巧。

　　哇...第二人格又被激出来了？

　　唐风瑟瑟发抖的想，不过还是爽快的竖起大拇指。

　　干得好！

　　看了眼不费吹灰之力得来的地址，陆千笑脑袋一懵，擦擦眼睛看了几回，又逸出一丝苦笑。

　　地址，果然是换了啊。

　　可是他们不懂。

　　即使是唐以叙亲自来求，他是不可能再去找他的。

　　不是他怂，他也有过奋不顾身的年纪。

　　那年，十八岁的陆千笑，试过毫不保留的亲近一个人，用尽力气去守护一个人，躺医院里好几天的他，最后得到的只有一张遣送的机票。

　　幸好离别前，这城市还送了满世界的雨，陪他哭泣。

　　拜他所赐，他的青春在这短短几天，已经活出好几辈人都没有的精彩。

　　这教训还不够大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