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网游/明唐]撩闲》亡梓

15、十五

　　客厅一盏吊灯昏昏暗暗，阳台一剪影远眺外景，手边几瓶葡萄酒东一瓶西一瓶，散着淳淳酒香。看眼空空如也的酒柜，唐以叙轻轻叹气把门关上，把灯开亮了些。
　　“叶少。”
　　男人转过脸。手中葡萄酒一饮而尽，他伸出酒杯，挑眉示意。唐以叙走了过去，把最后一瓶也开了，替他倒了半杯。
　　“小寻呢？”
　　“江总下班就走了。”
　　“哦……我找不到他，以为跟你一块呢。”男子不耐烦的甩甩手，“你家里的酒都太次，回头我挑几瓶送你。”
　　唐以叙退后几步，低头捡起地上木塞封住瓶口。沉寂两分钟，若有若无的笑声自上方传来，男子居高临下看他半秒说，“还记得大学那会么，小寻一旦跟我吵架，总会来你家躲我。我向你讨钥匙，你想也不想的给我了。”
　　唐以叙看着他手里的钥匙，“这也是阿江让的。”
　　“我知道，”叶辰神色飞掠一丝骄傲，“他就喜欢拿你当挡箭牌气我，不过，你还真是什么都听他啊。”他倚靠外栏，饶有兴趣的转回身说，“还记得小寻送急救那天，我们也吵了一架。当时我找上门来，有个人也站在这楼下，下大雨也不走，抬头直往我这边瞄，那双眼睛呵——可真好看。”
　　唐以叙拳头一紧，走上前按住他肩膀往里靠，“叶少，你醉了。”
　　叶辰毫不领情，反而步步紧逼。
　　“最近IN重磅打造一对新人，有家野鸡报社投SE一封独家，上面列满某歌手出道前的劣状，Mary打算在明天发布会一并爆出，听说被你压下了？”
　　“蓄意挑起SE与IN不和，这报道就该压下。”唐以叙不经意的拨拨手表，“再说叶少爷坐镇歌坛多年，怎么也对这些十八线歌手花边新闻感兴趣了？”
　　“不是么，最近这圈子里风平浪静，一些小蟹小虾也敢横着走了，没意思。”
　　叶辰打量他两秒，“要不是Mary留神看一眼我还真不知道，那混混在对家后台混得风生水起呢。”
　　“我要没猜错——他就是那什么……‘持刀绑架未遂的街头混混’，对么？”
　　手里木塞不恰巧的从手中滑落，咕噜噜的滚到叶辰脚边。唐以叙弯腰欲捡，却被猛然扼紧手腕。抬头，一双略有醉意的目光如利箭般紧缠着他。
　　“小寻这辈子也就挨那一次疼，缝了二十几针，当时情况只有你最清楚。”
　　“你这是在包庇他。”
　　看来今天大少爷不但是来找人的，还是来找债的。
　　唐以叙自知瞒不过他。
　　“线下会见网友，南城江少被殴以至缝二十针——你也不想隔天这种头条出现在娱乐版头上吧？”
　　话音刚落，叶辰顺手拿过刚开的一支红酒，抬手朝他泼去。红色液体自瓶口流出，顺着碎发一点点淌过唐以叙的脸颊。下巴，衣襟，被染得一片绯红。
　　“实话说吧唐以叙，你每一次的及时出现，都让我非常不安。”胁迫般提住他的衣领，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他一字一句道，“千方百计讨小寻欢心的人多了去了，真心也好，假意也罢，他待你们都不过如条狗。”
　　耳钻折射着吊灯的光有些扎眼，唐以叙眯起眼睛礼貌一笑，“自爷辈起，我们唐家跟随江氏获益多多，为了阿江声誉，折中将真相隐瞒也是理所应当。叶少若要提防我，倒不如先防着江总身边新秘书。”
　　“收回你的笑容吧，我只感到虚伪，恶心。”
　　许久，叶辰冷哼一声松开领口，摇摇晃晃的卷起一边搁下的外套，“既然小寻不在你这，我就先回去了。”
　　唐以叙默不作声的擦擦脸上的红酒渍，“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了。”
　　叶辰戴上墨镜，脚一踹门，留下一堆风卷残云的残局待人收拾。
　　真是少爷脾性。
　　一瓶瓶糟蹋掉的红酒被倒入水槽。卷起袖子收拾一番后，唐以叙摘掉卫生手套，脏兮兮的来到洗手盘前，抬头看向镜子里的人。额角泼洒的红酒尚未擦干，头发乱糟糟的，边领皱成一团，酒渍溅落缠绵成网，再配上暗淡无光的眼神，乍一看有些吓人。
　　他伸出手，抚过镜子上的脸庞，轻声地呢喃。
　　——江家的走狗。
　　这是他小学就给自己打上的标签。
　　首次与江寻有所交集，可不是一个好的回忆。唐家与江家是生意的合作伙伴，富人小孩也是从小混一个圈长大。小学第一天，江寻把小少爷脾性也带来学校，上课公然玩起打火机，还抓住铅笔头把班里所有人都威胁一遍，弄哭不少同学。
　　唯独唐以叙不怕。课下他路过走廊实在看不过，便走去夺过打火机，反手扼住江寻的手，冷冷说道，“道歉。”
　　含着金汤匙出世的人，怎么受得了这种委屈？江寻气得脖子梗红，大声吼道，“你算老几，敢这么跟我说话？”
　　下一瞬，火机噌的一声点亮了。火苗逼近少爷的眼睛，他的态度丝毫没有变化，冷声重复道，“道歉。”
　　“我错了、你、你放开我！”
　　江家少爷屁滚尿流的服了软，唐以叙甫一松手，却被一股力气狠狠扑倒在地。
　　“你干什么，放开我的江哥哥！”
　　很快，他就跟冲来的小孩扭打一团。叫来家长，三人带着伤的进了办公室。私立贵族学校里的老师都长着双势力眼，谁的家长有权有势，谁就在理。于是一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仗义，便扭曲成一场由唐以叙恶意挑起无理取闹的打架事端。
　　三人成虎，大人小孩都要求他道歉写检讨。唐以叙眼睛大睁，难得的情绪激动的说，“我没有错，我为什么要道歉？！”
　　“不争气的孩子，娇纵惯了是不是！”
　　他爸当众狠狠甩他一嘴巴子，火辣辣的直把他抽懵。而晚上他在二楼阁楼上，就看到客厅里，自己父亲给一男人点头哈腰的狗腿样。
　　从此唐以叙将锋芒收敛了。没有实力的人，向来没资格说话。为夺得少爷重新信任，他还好好的利用了一把机遇。一天放学被高年级堵住巷子，唐以叙将妹妹护在身后，翻起两人书包，没有半点反抗就把钱包、手机通通交了出来。
　　那几个高中生见状笑了，甩他十块钱道，“小学生里头就你一个这么识相的，算了，这些当路费了吧。”
　　唐以叙毫不在乎把钱丢回他们，眯起眼睛说道，“我不仅能把钱包给你们，还能告诉你们抢哪个小孩的钱多。”
　　江寻在体活课总悄悄跟那叶家少爷翻墙去附近的游乐场，他可是了如指掌。
　　放学后，游乐场边的小巷道里，远远见着高中生逼近两小黑影要钱，衣着彰显的小红帽还仰头啐了他们一口，果然激怒了那几个小混混。
　　始作俑者仍蛰伏在巷子里头，一动不动。
　　眼看铁棍要砸到少爷头上，江寻一把将人搂在怀里，闭紧双眼。下一瞬，唐以叙箭步冲去拦在两人面前，生生受了铁棍一击，昏倒在地。
　　少爷虽然平日是拽了点，确实重情重义，从此，他就成了少爷的不二跟班。每当江寻跟少爷有什么不和了，他总被当作挡箭牌，也怪不得叶辰对他半分好感也没有。这么不痛不痒的在这种莫名的三角关系瞎掺和的他，直到某一天，一个异常莽撞的人猛然闯入他的世界里，像是一道光似的，把他吸引住了。
　　千笑……
　　他一手按住镜面，再度无力划下。回想起离别各种声音，青年眉间耸起的冷漠和疏离……
　　他知道，做得亏心事多，怎么出报应，他都能接受。
　　只是，他怎么能用那种表情，跟他说出这种话……？
　　世界所有人都可以骂我唾弃我，把我踩在脚下，唯独你不可以……
　　千笑，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绝不允许……！！！
　　花洒喷出一层层厚厚的雾，流出水流咸而苦涩，暖水流自上流淌全身，手脚发凉沾了热水如浇熔岩般烧了起来，他隐忍嘶声，恍惚间想起他喊他的名字，轻快又温柔。他摸上头，张牙舞爪的青年会很羞涩的笑，甚至屈下膝盖蹭他手心。
　　这世间还真有人会傻不拉几的，卸下所有防备跑来见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初见时一身市井气，却掩不住的他应有的光芒。那是唐以叙一向向往的直来直去，爱恨分明。
　　他看他的眼神，更是溺死人的纯粹与专注。
　　千笑没心机，也不是没有小九九。他还会狡黠装睡的试探他，殊不知，衣服底下蛰伏的心跳已经把他出卖得一干二净。
　　师父，我最喜欢你了。师父喜不喜欢我？
　　——喜欢，我最喜欢你了。
　　当时的他笑了笑，坏心眼的换了一句。
　　——哪有师父不喜欢徒弟的？
　　ktv那次，不得不说，笑笑替他出气那一刻，他心里是觉得痛快的，恨不得拍掌称好。可在那一刻，他似乎看到自己幼小，执拗的影子，在难过的叫嚣着——
　　——我没有错，为什么要道歉？
　　没有实力，却锋芒毕露的人，迟早像他那般，吃尽苦头最终仍得委曲求全，打磨自己锐气。既然他人生是得上这门课，就由他言传身教。
　　至少没有别人教训得疼，教训的力度，他还能暗中掌控。
　　喜欢……那为什么要把我抛下，为什么你要走？
　　接着回忆一闪，他徒弟就耷拉脑袋问着自己。
　　喃着他的名字，快意莫名折腾起来，自心间蔓延游走，胡乱胡抹胡蹭一把又一把也压不住火，他终是头抵瓷砖，沉浸所有感官内，泣不成声。
　　我是不是吓到你了？我可以改……
　　笑笑……
　　别走……
　　雾水里什么也不真切，半张唇的他抽噎半会，张开手，静静看水流自掌纹流淌，将污渍尽数冲洗干净，恢复如初。
　　唐以叙，你的人生，都……太狼狈了。
　　这样的卑鄙小人不配得到任何宠爱，无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