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网游/明唐]撩闲》亡梓

14、十四

　　“大明星！那个谁……”

　　笑眯眯的夹块水煮鱼肉在他碗里，唐眠抬头看着天花板冥想，“你那一期的……对了，张旭！海豚音小王子！现在天天在荧幕刷脸，你呢，怎么一点声也没有了？”

　　“哎，懒得走通告呗。”悄咪咪丢茶杯里涮涮鱼肉，陆千笑有点害羞摆摆手：“这人要成名就得抓稳火候，一懒怠就火不了多久了。不过嘛，我现在腾出来当杂手，闲来写写歌，挺好的。”

　　“你倒是心明通透。”

　　对桌某人听了，微乎其微的冷笑一声，“呵，只是我可没见过有哪个明星豁达到给自己同行斟茶递水，甚至给他助理当跑腿的。”

　　“……”

　　想起上个月在录音棚给当红小生cidy改歌的事情，陆千笑也冷下张脸，狠狠剜了邻人一眼。

　　“嗳，我可半点没泄露的啊。”唐浅浅委屈的努努嘴，摆出投降手势，“那是E家娱乐来采访cidy，拍摄花絮把你给照进去的。”

　　唐眠干笑两声，打着哈哈，“圈子太乱，退了也好。那徒侄现在做什么？”

　　陆千笑仍黑着张脸：“哦，在城东那边开个咖啡馆，做点小甜品什么的。”

　　玥大哥随意问：“小曲奇会么？”

　　唐浅浅骄傲的拍拍千笑肩头：“笑笑出马，不在话下。”

　　唐眠眼睛一亮：“能教我家傻大个做曲奇么？他最近也在学！”

　　“咳。”

　　玥大哥呛着了，难得燥红了脸。

　　“没问题没问题！”对视一番，陆千笑发自肺腑的笑了。他打开手机，“说说哪天，我得看看有没有学员来。”

　　“诶师侄这么厉害嘛，还有学徒了？！”

　　“哎，也不是啦。”陆千笑再度害羞的摆摆手，“霖哥他嫂子开蛋糕店的，我就跟着偷师几个月，我跟你们说，那个搓面饼啊也有讲究的……”

　　“呵，还不是小孩子玩泥巴。”

　　“……”

　　陆千笑忍无可忍的拍桌起立，“唐以叙你tm是不是有——”

　　“来来来，这虾子鲜，咱们别说话了，吃饭吧。”

　　唐眠再度打起哈哈，一只虾子塞住千笑的嘴。

　　唐以叙叹口气，“他过敏，吃不了鲜。”

　　“我过敏早好了，吃一把都没问题。”

　　手抓一把河虾，陆千笑恶狠狠瞪着他，极其残暴的剥起虾壳，一口一只。

　　场上，火光四溅。

　　吃完饭，五人行照例K歌一条龙。想来饭局面上一度尴尬，陆不玥开篇就点来首《潮》，把麦递给陆千笑。“大明星唱首歌，让咱听听。”

　　那是收入节目专辑的一首歌，也是他的成名曲，MV取点是他跟师父待过一夜的海滩。

　　MV里，衣衫单薄的男子孑然一人的抱着吉他，对海弹唱。飘云四逸下，晴空蔚蓝于水天之际过渡成海的深色，再由一层层的潮将蓝叠回来，腾出大小不一的白浪花。

　　远处，依稀可见几只船的影，载浮载沉。

　　曾在舞台张狂生涩的人敛去身上刺人棱角，他似乎在等谁，又似乎没等谁，就那么安安静静的唱完他的歌。

　　也是他出道至今为止，最后一首献唱。

　　看着自己在MV出现的那生涩模样，陆千笑窘得有点下不来台。反倒是唐以叙接过麦了，面不改色的唱起来。五音不全，他唱得无比娴熟。

　　一曲终了，抬杠一天的陆千笑闷闷按下服务铃，喊来一扎啤酒。唐浅浅唤也唤不住，也随他一个人窝在角落喝个够。

　　唐眠过意不去，也走来角落陪他喝。

　　“给你说个小秘密。”

　　“我不想听你的小秘密。”

　　“如果我说——你的成名并非偶然，而是有贵人相助呢？”

　　陆千笑嫌弃推开他，“还把我当小孩呢，瞎唬我？”

　　唐眠眨眨眼，“没唬你，初赛将录制状况放网上的po，是我。”

　　陆千笑一愣，忙语无伦次道：“唉，不是，这……我谢谢了，师叔。”

　　“你先别着急谢谢我。”唐眠热络的架他肩膊，“你想想啊……你，又不是玥玥，我、我哪有兴致，也没身份跑去录制现场看啊……”

　　顺着唐眠意有所指的目光，只见另一端角落坐着的唐以叙，陆千笑心头一凛，“你是想说……”

　　架在他胳膊的手也垂下来，肩膀一沉，身边师叔眯着眼轻啜啤酒，一副醉倒的模样，一句也没说好就瘫沙发打呼了。

　　“……”

　　只是答案，已然不言而喻。

　　“师侄，再来一杯啊——！”

　　出来KTV，五个人多了只醉鬼。没把千笑灌醉的人，自己首先喝个不省人事，一直企图上腿跨玥大哥背上，嘴里还喃喃不清的胡说疯话。

　　“阿眠典型的三杯倒，一点点酒都碰不得。”

　　“玥大哥……抱歉！”陆千笑一个劲的打酒嗝，步子也略略不稳，可也算清醒的，一个弯腰九十度致敬。

　　“让我骑一个。”

　　“不行。”

　　“骑一个嘛，回去我给你骑。”

　　“……啧，真烦。”

　　玥大哥耳根烧得贼快。只是表情看上去倒蛮开心，像是小孩得了麦当劳儿童套餐的小玩具似的，抛下一句“兄弟我只帮到这了啊”后，就拐着人慢悠悠的溜了。

　　街上行人稀少，一对新婚夫夫在昏黄街道里相扶相持走远，疏朗夜色没了影子，却没不掉一唱一和的高声。陆千笑站在原地看在眼里，心里忽觉空落落的，埋头踢了两脚沙子。

　　“笑笑？”

　　他回过头，静静的看了唐浅浅半会儿。

　　“浅浅……”

　　说着手一伸，他小心翼翼拉过女生手心，放进自己大衣口袋里。

　　“你穿的少，冷着就不好了。”

　　唐浅浅虎躯一震，反手一招擒拿，“你发什么神经，想揩老娘油？”

　　“……疼！！松手！！”

　　陆千笑被压得手筋发麻，头脑也清醒不少，很是气急败坏，“我靠，你就不能配合我的演出吗？怪不得老大不小还没男朋友……”

　　“你也不是没女朋友！”

　　“我想我们可以试试。”陆千笑认真说道。

　　打打闹闹的，忽而身后窜过一阵风。唐以叙冷脸走上去，握住那发红的手腕。

　　“哥，你别误会啊。”小妹嫌弃的踢人一脚，“当年是你不清不楚的出国，囝囝没地儿去老蹭家里住，蹭着蹭着不就……喂！！”

　　一双大手捂实了她的嘴。不太清醒的人伸长脖子，笑嘻嘻的将食指抵她唇间。

　　“嘘——我的小囡囡，你不许胡说。”

　　“……”

　　“走！”

　　唐以叙眉头一挑，便是把俩毛手绞在身后，一派抓色狼范儿的把人扭送进车。

　　商场中心离唐家较近。来到小区门口，唐以叙说，“浅浅，你先上楼吧，地址给我，我送他回家。”

　　唐浅浅从后座探出脑袋，忧心忡忡拍拍陆千笑的脸。手心一阵滚烫，自上车后，他就没睁眼说过一句话。

　　“要不哥，他今天就在我家住一宿吧，我怕——”

　　“浅浅，老实说。”

　　唐以叙干巴巴的憋出一句，“……你俩现在，是什么关系？”

　　“哥你想哪了？！老娘对他一点兴趣也没有！”

　　“你当初非要进影视圈，姑妈已经气得不行了。一没出嫁的姑娘，半夜跟个大男人搂搂抱抱蹭蹭蹭还带回家，要是第二天姑妈回来，估计打得你门都出不来。”

　　“表哥，我是他经纪人，负责艺人安全是我的——”

　　唐以叙在倒后镜瞥她一眼，“嗯？听到了没？”

　　唐浅浅撇撇嘴走下车门。下车后她朝他勾勾手指，唐以叙疑惑摇下车窗。

　　转瞬，她踹车身一脚，一个挎包砸上哥哥脑袋，接着做了个鬼脸。

　　“想说我打扰你就直说呗，就会威胁我！”

　　“……”

　　拎回挎包，唐浅浅认真道，“哥啊，咱仨给你俩这么好的相处机会，记得好好处啊。”

　　“……”唐以叙笑了笑，揉揉发红的额头说，“浅浅，谢谢。今晚虽说状况不断，但仍算是一场不错的聚会。”

　　发动车子，唐以叙刚踩油门，身旁人冷不防的冒出一句。

　　“——你到底有什么事，要兜那么大圈子？”

　　陆千笑其实酒力甚好，只是方才稍稍贪恋了会儿，脑子不清醒的感觉。耳朵嗡嗡的，眼睛眬眬的，光影交织缠绵，晚间的风再凛冽，吹来也携来一丝温度，熏人。大开车窗，他懒懒的趴在那吹风，而右手从大口袋里磨磨蹭蹭的，摸出瓶从MTV顺来的青啤，开了。

　　“……”

　　唐以叙只好把车停在路边，深吸口气。

　　“明天，我要接任SE总经理的位子了。”

　　跟在慕老身边，陆千笑也懂点行情。IN和SE两大经纪公司是竞争关系，公关方面，IN一向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SE家则是以毒攻毒，恶意还击。想起唐以叙跟江大公子那不可告人的关系，陆千笑嘲讽道，“恭喜啊，唐经理。我也认为贵司企业文化与我形象严重不符，咱们还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好。”

　　唐以叙单手撑住方向盘，斥道，“你说话能不能别跟小孩似的，老那么叼着有意思？”

　　陆千笑垂下眼睛，看着手里的啤酒瓶子撇撇嘴。有点醉意的他摸摸耳朵，不发一语。

　　“你最近写的歌，浅浅发来我听过。主打歌旋律不错，可还是缺了些爆发力。而且——我认为你足够有能力复出，完全不需要与人组合。cidy太活泼，现阶段人气虚高，这会挫伤你的锋芒。”

　　唐浅浅真是大嘴巴，陆千笑暗暗的想，回去他就得把这经纪人开了。

　　“笑笑？回答？”

　　“哦？”他心不在焉的啜饮一口，“说重点。”

　　“我了解过，你的合同三月份就到期了……不如，到期以后，就来SE吧。”

　　“我保证——有我在的一日，别说重登昔日辉煌，你还能永登歌坛巅峰，屹立不倒。”

　　旁边的声音带着不可抗拒的诱惑，似乎穿梭时光而来。

　　陆千笑这才转过头来，静静看他。

　　“唐以叙，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声音艰涩自他喉间发出，“……当年，你为什么要不辞而别？”

　　“江氏夫妇二人就阿寻一独子，当天你把人打成重伤躺医院，自然不会轻饶我。父亲要我……跑去国外避避风头。”

　　“你知道的，我问的不是这个！”

　　一把拽过衣领，陆千笑欺身而上，“为什么在游戏里，你也要断绝关系，当作视而不见？”

　　“后来我捧蛋糕站楼下一晚上，大风大雨——你在阳台上看着，却连下来见我一面也不愿意？”

　　“你说什么？”

　　唐以叙煞是意外的睁大眼睛。

　　极不耐烦的手一推把人按回座位，陆千笑厌恶的皱了皱眉。对视片刻，酒意渐起的人面色酡红，扯下领带解两颗扣子驱散热气。街道车灯隐隐约约晃过锁骨，当年被烟头灼伤的锁骨留有一道细长的疤，是淡淡的褐色印记。

　　唐以叙看在眼里，心中一刺，宛如万蚁啃噬，要解释的言语尽数溺毙在这一方沉寂之中。

　　“……对不起。笑笑，是、是我来晚了。”

　　“雪藏整整一年，你一定受了不少委屈。”

　　青啤一饮而尽，随后被一手捏爆从车窗外扔去。易拉罐咕噜噜的跌落人行道上，瓶口一抹清冷的光刺入眼中。

　　再偏头来，陆千笑已然红了眼睛。

　　“是啊，太晚了。”

　　“所以，唐以叙，你现在算是干什么？想好了就莫名其妙回来，掏空心思的来补偿我？在你眼里，我就不济到这个地步了么？”

　　不远处，高楼大厦的广告屏熄了，车内陷入更一重的暗。挡风玻璃筛来橘黄的光，把人照得昏暗模糊。昏昏暗暗之中，唐以叙屡次想捉他的手，却又悄然缩回，最后只从手挡旁的夹层里摸出根烟。

　　“我提前回来……一半原因是接替位置，另一半原因有你。你别担心，SE起初是由唐家建立，实际占有一半股份，再给点时间，我迟早让它从江氏名下彻底分家。”

　　“未来IN不能给你的，SE可以。”

　　这些年他染了个坏毛病，一紧张就想叼口烟吸吸，好麻痹自己绷紧的神经。他说得有点急，指尖颤抖，打火机噌三下，也没点着。

　　下一秒，打火机连同他指尖夹的烟一同被丢出窗外。

　　“不需要。”

　　“慕老对我很好，是我心甘情愿退居幕后的。”

　　陆千笑双手插兜，眼神逐渐坠入冰冷，“别自以为搜刮点蛛丝马迹的情报，就很了解我了。这么说吧唐以叙，即便以后我真落魄到给流量小生擦鞋，也决不稀罕你大少爷这点庇佑。您这份心意，还是留给那些……撅着屁股等上位的三流网红吧？明白了吗？嗯？”

　　话音刚落，唐以叙面色惨白的看着他。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

　　失意、后悔、痛恨？

　　陆千笑打量许久也看不明白。他只知道，喝一晚上闷酒的劲化为的一拳猛击，看来是狠狠命中他的心坎上了。虽说那十分痛快，解气，却也让他疼得难以呼吸。手一撇解开安全带，他头也不回的拔锁开门，故作潇洒的留他一个去意决绝的背影。

　　不久手机铃响起，陌生号码发来一条消息。

　　——对不起。

　　——下大雨的那天，我确实不知情。

　　——唐以叙，没关系了。即便没了误会，我们之间也是不可能的。

　　——……什么意思？

　　——难道你就没发现么？

　　——你永远高高在上，我轻微如尘。一开始就不对等的关系，本来就该维持不久。

　　输入信息的指尖压出阵阵青白，带着羞恼，又携带宣泄后的淋漓快意，微微颤抖。

　　先说再见的人永远占上风。可这一仗，他却依然觉得自己输得彻底。

　　唐以叙仍未离去。坐在车里，他怔怔盯着手机，喉咙一阵发紧。

　　千笑不知道……自小在江家那堆公子面前，他是个什么地位。

　　——我向来只在你面前，才是高高在上的。

　　——如今连你也对我不屑一顾……倒真是我……自作自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