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网游/明唐]撩闲》亡梓

13、十三

　　全身镜里的人着一身白西装，往前走了几步，停下。唇角泯点笑意，他又略略不满的皱起眉头，选条领带慢慢系好，最后还是别扭的歪歪脖子，把领带扯下，缠缚手肘。
　　当年节目结束，节目组出套学员专辑，大卖。作为歌坛新晋小星，他与其余新星可谓前程大好。与同组小生巡回演出大半年，回到公司，各小生忙着接通告，趁热打铁发专辑在荧幕眼熟一波，他则拿着合约上电梯去找IN最高层，也是当时节目里看上他的慕老，申请公司给他最好资源以深造。
　　慕老当时听了瞟他一眼，“你不接广告，不出作品，是想让公司养着你？”
　　“不是的。”陆千笑紧张的攥着那份合同，“我想……让公司给我三年时间，好好深造。”
　　挂钟一分一秒的过，滴答滴答，走动得尤为艰难。陆千笑尴尬站在原地，捏紧拳头，咬唇道，“慕老先生。我非常明白自己处境。选秀节目不过博个噱头，不久便会被人遗忘。”
　　“网络对我的外形和举止议论过多，却对我的音乐没缺少关注。公司跟我只签短期合约，我可不可以认为——您只是着眼现下利益，将我们捧红一时，随后弃之如履了？”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感受……没人比他体会得更深了。
　　他深吸口气，“我认为公司更应着眼长远利益。我承认，我并非科班出身，专业素养不够，可是我更希望公司能对我加以培训。”
　　慕老听闻头也不抬，静静浏览手里文件。
　　也没赶走他。
　　“就当我是一块试金石。相信我，锤炼我，我定不会让公司失望。”
　　他说的时候很平静，可这一说完，一道目光陡然凝来。西服革履，白发斑斑的老人，虽面容慈祥，可眼神却如箭般锐利。
　　陆千笑不甘示弱的回望他。
　　“哦？”慕老滑下眼镜，意味不明发出一声。
　　现今他也佩服自己熊心豹子胆，就这么冲上电梯跟总裁叫板的艺人，目前IN也就仅仅他一个。
　　打量许久，慕老起身，一敲台面。
　　“你知不知道公司明文规定，艺人不能与管理上层有任何接触？”
　　“……我知道。”
　　“知道还不听从经纪人安排，上来找我谈判？”
　　“可是……”
　　“年轻人，我奉劝一句，若是想自作聪明上门来作秀，可是博不了我任何好感。”
　　“我不是作秀！我是认真的！”
　　陆千笑被训得面红耳赤，豁出去般上前一步，“更何况莽撞不懂规矩，我的形象不就这样么？那么就算打破规矩直接找上你——也不算过分吧？”
　　“……”
　　气氛僵至冰点。陆千笑搔首不得，干脆一手插袋，左手比出他的招牌手势，半眯只眼做出他最后的挽救。
　　“那个……‘爱您’哦？”
　　眼神闪烁的却是不安和惊慌。
　　慕老似笑非笑看他一眼，背过身去。
　　陆千笑讪讪的垂下手。
　　“一年，你只有一年。”
　　“什么？”
　　“说好了，公告全撤，公司只管饭钱和培训费用，没有收益。一年之后若是出不好一张高质量专辑——”
　　“你可以走人了。”

　　从右手抽屉找出把剃须刀，陆千笑换下生锈刀片，动作略显生疏。自别舞台，他好久没这么认真拾掇自己了。
　　那天窘迫至极的被赶出办公室后，公司上下都以为他得罪慕老被雪藏，实则不然。
　　慕老答应他的条件，私底下资助他深造学习，在他身边兼职当个小助理。跟圈里一些资深乐师交谈工作时，他会把陆千笑喊来斟茶递水，由得他自己偷师。
　　陆千笑长得讨喜，作曲点子新颖，又做得手好吃的，两三个月就跟他们混熟起来。只是常年与这些幕后宅人打交道，埋头写歌一天又一天，他也跟着越来越不修边幅，常年穿件红色套头卫衣，破牛仔裤洗得发白，加之还爱熬夜打游戏，眼下黑眼圈那是又大又深。
　　看向镜子，他往下巴抹上剃须膏，小心翼翼的剃掉好一段时日没打理的胡茬。只是想起上周见唐以叙的那个午后，他后知后觉的着急起来，这一心急，脸颊一阵呲啦啦的疼，伤着肉了。
　　笨死了。
　　陆千笑，即便你穿着睡衣，头发乱蓬蓬的去到现场又会怎样？
　　你分明就是自找苦吃。现在选秀节目层出不穷，一年前不抓住机会浮出水面掀风起浪，反倒选择潜伏深海，看吧，估计连记者都懒得拍你。
　　四年过去了，师父他衣冠楚楚，海归来接替事业，你仍然一事无成。
　　而且他今天……都要结婚了啊。
　　一手捂脸，陆千笑苦恼的撑在洗手台上，郁郁的呼了口气。

　　“喂，笑笑，你好了没啊？”
　　唐浅浅在客厅喊道，“老娘妆都化好了，你怎么还杵在卫生间里头，我等着上厕所呐！”
　　又过十分钟。刷的一声，卧室门一开，陆千笑一身白西装倚在门边。
　　唐浅浅穿过走廊，一脸古怪地打量他。
　　“你去吃饭……是这打扮？”
　　“怎么？”外套随意搭在肩上，陆千笑歪头笑，“好久没见我这么拾掇，都呆了？”
　　唐浅浅眨眨眼，啐他一口，“少臭美，不是我说，你穿西服怎么穿的？来来来，我给你系领带。”
　　“不用了，这系的好别扭，喉咙发紧得都说不出话了……”
　　两人打打闹闹从卧室走到客厅，陆千笑眼不经意一抬，见了沙发坐着的那个人，表情瞬间僵硬。
　　“你来干什么？”
　　陆千笑几乎脱口而出。
　　“怎么说话的。”唐浅浅拧他耳朵，抢过领带说，“你跟朋友吃饭，难道公司派保姆车接你去啊？自然是载我哥的车了。”
　　“我不去！”
　　“懒得跟你废话，好好配合站着系好，唉，祖宗，我快要被憋死了你知不知道！”
　　“我来吧。”
　　说着，沙发那人径自走来，接过唐浅浅手里那条领带。唐浅浅道了声谢，一个箭步便冲去洗手间。
　　“……”
　　陆千笑正想转身，唐以叙脚下一转堵住过道，脚尖一碰，两人距离不足余尺。
　　“别了，还是我自己——”
　　“站好了。”
　　陆千笑下意识挺直腰背，低头撞上一道目光，他又偏过头去。
　　“……”
　　抬手虚环过肩，唐以叙一点点的立起领子，抚顺褶皱。领带压平套好，一双手自肩膊顺来前头，替他打起领结。
　　唐以叙打得很仔细，也很缓慢。无尽沉默在两人之间缓缓流走，仿佛时间也渐渐停滞。陆千笑屏息凝神，又悄悄地转过脸来。如今的他高出了半个头，只看见师父头顶上小小的发旋。
　　上次师父给他系领带，是什么时候？
　　仿佛……就在不远的昨天。
　　半小不大的服装店里，师父比现在年轻得多，五官少了几分凛厉。隔壁师叔俩正上演一出亲热好戏，他遮住视野说，“别看，有伤风化。”
　　那时他与他仍是平视的，一旦近了，绵长的呼吸胶着一处，会惹得他面红心跳，不由得悄悄踮起脚跟以舒缓气。
　　师父被他这举动逗笑了，习惯抬手揉揉他的发顶，眼底藏有万千思绪，是让他飘忽忽的温柔和宠溺。
　　那时的师父，此时的唐以叙……
　　发旋如同漩涡般将陆千笑搅得脑袋一阵混乱。想着想着，耳朵不知不觉通红一片，胸口又是一阵咚咚乱跳。
　　一伸一拽，拇指擦上领口，继而脖颈一紧。指节掠过扫过他锁骨那处，唐以叙轻轻地拍拍他心口。
　　“喂，好了。”
　　这一拍可把陆千笑吓一跳。捂住小心脏大退一步，他欲盖弥彰的瞅人一眼。
　　唐以叙被这动静闹得一愣，也尴尬缩了手，别开目光。
　　“浅浅，好了没？快迟到了。”
　　“来啦——！”
　　“对了……”
　　看向钟表，陆千笑回过神，“你……你的车……不应该是婚车么？现在接新娘太迟了吧。”
　　“唔……新娘。”唐以叙神色不明看他一眼，“我是来接的啊。”
　　“接谁？”
　　“你很在意？”
　　“……”
　　见唐浅浅姗姗而来一身晚装，陆千笑脸刷得白了。
　　“你，你跟你妹妹——？！”
　　唐以叙笑了，“给的请柬，你不看的么？”
　　他给的请柬，陆千笑接到之后郁郁好几天，看也没看的就丢饭桌上。感觉不对的他赶紧拆开信封，打开一看，如遭五雷轰顶。
　　请柬提着唐以叙不错，而下一列提的，竟是他的名字。

　　时代城，三楼贵宾房。
　　“Surprise！”
　　甫一进门，陆千笑恶狠狠一摘墨镜，掀开兜帽咬牙切齿。
　　“给我好好解释，您俩写的请柬是几个意思？！”
　　“唉，别激动嘛。我俩今后不常在国内，就当提早庆祝嘛，对不对？”唐眠忒淡定的给人倒杯茶，“来，徒侄侄是大明星不能怠慢，给你泡的菊花茶，消消火。”
　　话音刚落，唐眠一眼斜瞄以叙，满满透露着‘什么时候也跟我们去美国领证’的八卦讯息。
　　唐以叙清咳一声，正色道，“阿眠，过分了啊。笑笑他……”
　　“咳，千笑他……”
　　“陆千笑他……确实跟我没什么关系。”
　　唐眠又瞄人一眼，打了好几个小眼色后，他哦了一声，兴致缺缺的坐回座位，跟座上发文件的人咬起耳根来。
　　窃窃私语片刻，深黑皮衣的男子也转脸看看他俩，颤声低笑。揉揉唐眠发顶，他起身解释，“我跟阿眠一年前去美国读研，这不刚拿到绿卡领证了回来，跟父母说一声，顺道约你们出来吃个饭，当补场小婚礼么。”
　　陆千笑抄手哼了一声。
　　“……”
　　“至于那请柬……”陆不玥略略沉吟，“阿眠不知你们掰了，本想多久不见，就开开你们玩笑缓和气氛，没想到……”
　　“没事，”唐以叙心情颇好，唇角难得微扬，“说来，这误会的一半缘由还在于我……”
　　“掰什么掰，老子根本就没跟这人好过！”
　　陆千笑狠狠瞪着唐眠。方才两人在他眼皮底下眉来眼去，他也不瞎，自然看出什么猫腻。疾步走去唐眠身旁，他一把占了陆不玥坐的好位子，理直气壮道，“老子不要吃狗粮，也不要跟他坐一块。就你俩坐对桌凑一块吧。”
　　唐眠：“……你你你要干什么？”
　　“当然是要跟我的好师叔叙叙旧啊。”
　　亲昵的搂过肩膀，陆千笑笑眯眯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