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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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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咖啡店外,露天椅子坐着位黑衣男子,闲闲看向落地窗,饮品店里几个忙碌走动的身影。
却久久踏不进一步。
待他下定决心收手机走上店门前时,店员将营业中的牌子换了个面。
“先生?”服务生一脸歉意,“刚才是今天最后一位顾客了,实在抱歉。”
“哦……那算了。”
风铃叮咚,一只白猫悄悄拐过门窗跑了出来。白猫见得男子犹如救兵似的,蹭着裤腿喵喵的叫。
“嘘嘘!”
腾空甩来一块抹布,店长猫腰跑出来,箭步把猫抓回怀里。
“抱歉!!你没事吧?”唐浅浅歉意打着招呼,抬眼那瞬笑容一僵。
“哥?”
“回国好几天了吧?”
“嗯,最近老爸身体不太行,公司那边我也不太熟悉。今天正好来L市会见张总,也就顺道来看看你了。”
拿过菜单,唐浅浅一把搂过他脖子,“行了,你跟我什么关系,都一起住过三年了,你什么想法我能不知道啊。”
唐以叙微乎其微皱皱眉。
这孩子,读完大学回来,倒是比以前更皮了?
还未回答,一旁不动声色的客人猛然抬头,眼神在两人身上游移一会,搁钱走了。唐浅浅把爪子挪开,这才缓了口气。
“这大叔,色眯眯盯老娘一个下午,恶心坏了。”不客气的把钱收回收银台,她努嘴说,“还只点一杯咖啡,抠门。”
“……”唐以叙刮刮她鼻子,无奈笑道,“古灵精怪,你倒是敢说。”
唐浅浅卖乖一笑,“举口之劳。既然你帮我一把,我也帮你一回怎样?”
“帮什么?”
“呐,你那傻猫,被老娘困上头关禁闭呢。”唐浅浅头也不抬的丢串钥匙,“把曲子给我带下来就好。”
陆千笑在小黑屋里关了大半天,曲子拖拖拉拉写完了,他把笔一撒,转眼就哼小曲儿,做碟小饼干。
小小一碟小曲奇,躺在享受午后阳光,可谓惬意。如果没有脸上乱糟糟的面粉印子的话,绝对是赏心悦目。
唐以叙开门便看到这般情景。一人背对他卧在摇椅,藏在小阳台的大片光雾之中,恍如隔世。
这四年来,虽说他远在国外,可无时无刻不在浅浅那收到一些关于他的近况。听浅浅说,陆千笑可是出了名的被唱歌耽误的甜品师。从录音棚到片场,每位工作人员都被他的小曲奇,蛋糕收买过。以至于淡隐的这半年里,还收到不少调戏他的短信——笑笑,我的小胃胃可想死你了。
阳台那青年听得门声没了动静,即刻气鼓鼓的翘起二郎腿。他也不回头,咬口饼子扬扬谱子,含糊不清的叫嚣,“你他妈敢关老子禁闭!罚你给我端那杯超人气饮品上来,否则曲子也别想拿了!”
唐以叙捧起门口菜单看一眼。菜单是浅浅那鬼丫头DIY的,花里胡哨。他快速扫了扫,终于在最后一页翻到那传说中的人气饮品——只是,‘人气’二字用上了大大的颠倒符号。
唐以叙皱皱眉,调酒么?
饮品的命名,叫一言难叙。透明澄澈的杯子里鲜艳的橙里裹有几丝嫩绿。肉眼看还真看不出是什么。
照片左下方还有一行细小备注。
PS:口味苦涩清甜……老板特殊癖好,建议别点哦>~~<
……
下楼敲敲妹妹的额头,唐以叙将眼镜一摘,问,“浅浅,这是什么?”
半小时后,一人磨磨蹭蹭上了阁楼,只摆来一只苦瓜和三只橙子。
陆千笑合上杂志,眼睛一瞪,“你……”
回头他就说不出话了。朝思暮想的人就站在身侧,一套日常不过的服务生打扮,眼底带笑。
饼干屑还粘在嘴角,他神情木木,紧接着那服务生稍稍弯腰,问道,“老板,这杯饮品怎么做?”
太尴尬了。
他险些要喊出师父二字,可他喊他什么?
千言万语凝在喉间,陆千笑眼睛通红,然只憋出几个字,“你喊我……老板?”
“哦,我是刚来这应聘的服务生。”他神情泰然的说。
是了,他与这人也不过见了七天面,相隔四年之久,忘了他也正常。
榨半杯鲜橙汁,陆千笑将苦瓜切丝,过了沸水夹一簇,加几块小冰便递给他。苦瓜丝泡在橙汁舒展着,隔着玻璃杯看,就像一束摇曳的幽草。
“你意思意思,看看就好了,虽说餐牌是自创超人气饮品,其实也没多少人敢喝……”
话未说完,服务生已拿起猫咪杯小试一口。苦瓜丝的涩与橙子的清甜碰撞交织,入了喉后,余味,只剩一丝清凉的甘。
“不错。”倚在流离台边,他笑着说道,“难怪浅浅跟我说——”
空出的手自然而然的伸到半空,说到一半,他缩了回来,也刹住话题。
超气人饮品一口饮尽,陆千笑垂眼看向杯底,哼了一声。
服务生尴尬的抿唇一笑,“……老板做的调制,确实挺有创意。”
又是这种若即若离的把戏。陆千笑自嘲的想。恰巧一声喵叫打破沉默,只见店门前窜出来的黑猫猫进阁楼,歪着脑袋怯生生的打量他们,身后还紧随一只白猫。
服务生搁下杯子,几乎成自然的,朝猫咪伸出手。
“嘘嘘。”
陆千笑拍拍手垂下手臂。转眼嘘嘘就闪开以叙的手,攀上陆千笑肩头,亲昵的蹭蹭脸颊。
维持半蹲姿势,服务生伸出的手摸回鼻子,饶有兴致的问:“这只叫嘘嘘,那另一只叫什么?啸啸?”
“嘘嘘他原本有个好人家,只是屋主人没由来换了住处,杳无音信。它无依无靠,在小院子饿了好几天,是我冒大雨翻墙,把它搂在毛衣里抱回来的。”
服务生默了默。
“没错,就是我抢了你的猫。”五步以外,陆千笑冷不防问道,“好玩吗,唐以叙?”
伴随这段话,往事如火车呼啸轰轰而过,转眼那人已背过身去,肩上猫咪不住回望,也被他扭过脖子抱在怀里。
“千笑,我……”
“好久不见。”
准备好的措辞全数丢得一干二净,久别重逢的他动了动唇,却只说出如此老套的开场白。
“……”
脱了服务生外套,唐以叙揉揉眉心,深吸口气,“听浅浅说,辍学选秀出专辑,你……过得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笑笑有出息了。”唐以叙走上前去,挨坐身旁,略略斟酌的说,“我听说,你比赛那天——”
撸毛力度愈发的重,嘘嘘难受的喵呜一声。挣开束缚以后,它躲到柜子底下,舔舔肚子,不安的瞅着屋里的两个人。
“哦,那个视频你看了?哈哈、哈——”双肩忽而剧烈颤抖,他摆摆手说,“对不起啊,我现在每每想起那些事,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说完,陆千笑与他对视。他的笑容依旧清冽,只是旧时眼底星子早已荡然无存。
——真tm,傻透了。
他的冲动热情,早在辍学的那几年的来回寻找,在南北城市的奔波途中尽数浇灭。
一开始还很有干劲。身边同学备战高考,唯他一个奇葩,背把吉他就跑去海选区报名参赛。
千笑本不是科班出身,能在全国各地脱颖而出,靠的全是天赋和幸运。他选择的都是自己一年来自创曲目,旋律起伏很大,一把嗓子敞开吼到底,往往唱完都好久回不来神。
没有条条框框的束缚,没有过多的技巧,清亮音色不沾粉饰,倒也成了他最大优点,以华南赛区的第十名进入决赛。
奈何选秀之路实在太过坎坷。
既然是摆在台面上的娱乐节目,再怎么真,它也会有一套的固定剧本。来到北京,节目组看他家庭离异,背井离乡,于是就给千笑量身定做一副十八岁离家寻梦的北漂青年形象,飙泪剧本都备好了,唐浅浅将它送到酒店里,嘱咐他要记住。
次日录制,主持人问有什么梦想时候,陆千笑断断续续的回,“我、我想让、他……看见。”
主持人耐心引导,“他?是你的母亲么?”
稍稍平复气息,陆千笑拿起麦克风说,“不是,我没有娘。”
“……”
“我没有爹。”
“这位选手……?”
“我只有一个师父,一个曾经很宠很宠我的师父。”
主持人感觉不对,频频给出提示。
陆千笑低垂脑袋斟酌一番,喉结动了动说,“这首歌,本是献给我师父的。可是我以前太冲动,吓到他了。我想在这,让他,让大家能听到……”
主持人当即打断,赔笑道:“师父?是领你进入音乐之路的启蒙老师么?”
“不是,玩游戏认识的。还有这位……姐姐,”他面色稍稍不悦,“能不能别打断我?”
场上登时嘘声一遍。
这位选手心思似乎已然抛到九霄云外。放目观众席上,陆千笑来回扫了几遍,又难过的皱紧眉头。
倏尔转向摄像头,陆千笑眸光一亮,朝镜头挥挥手说,“师父,能通过这个镜头看见我吗?你别躲了,我虽然喜欢你,可是……”
“卡卡卡——!”唐浅浅一个箭步冲上台,对各位导师点头哈腰的致歉,转眼就把人拖进后台。
“什么玩意儿!这节目录完在电视台播着呢,人还没红,你就想当在全中国面前表白自己是个gay,是吗?!”
唐浅浅感觉快要被气疯了。自从她哥出国以后,这丢下徒弟隔三差五就找上门来,嘴里念叨他哥。
陆千笑仍犟着,“不是说好的——你哥在北京,他会来现场……”
“不给我好好表现,老娘就把你做成北京烤鸭!”
“……”
当天连续卡了几回,迫于浅浅淫威,陆千笑只好干巴巴的把台词背完。没想到之前被屡次NG的举动被当场圈粉的群众录下来,发上微博。
一夜过后,他的世界天翻地覆。
靠得网络得票最高的支持率,他单刀匹马的闯入十强。决赛那个夜晚,其余选手都有亲朋好友在场,他只略带紧张的,在休息室里拨弄琴弦,不时的张望入口。
临上场的十分钟,唐浅浅终于一脸不忍的说,“千笑,对不起啊。我哥……他是不能来了。”
“你出事之后,他确实是跑来北京。不过年前就申请出国进修了……”唐浅浅声音愈发的小,“千笑?”
“我该清楚的……你哥,他就是在躲我。”
轻拨两下琴弦,陆千笑惨白张脸,抱着吉他上场了。
决赛那晚,台上台下,尽是星光。
一片荧红光雾里,他站得足够的高,双眼却失了焦距,寻不着那黑白分明的剪影。
以往在这舞台上,他都是气场十足。因为他坚信,比赛场地人山人海,总有他的影子。或许师父就在中央的某块黑色区域,演出结束后,他会在后台出现,他可以去找他跟他解释一切,他会一脸欣慰,摸摸头对自己说,笑笑终于长大了。
而不是一句解释也不落,□□拉黑,游戏不上,人去楼空,只留他一张遣送回乡的机票。
——当弦上音符消散的最后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实在是太孩子气了。
只是……为了谁,辍学去参加这种选秀节目,本身也是幼稚得……令人发笑。
“已经四年了。当年你要是来找我,或许,无论你说什么,你在哪里,我都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那是因为我把当你是师父,我敬重你,心悦你,想跟你困觉,想跟你过一辈子……不过,那都已经过去了。”
“千笑,”感觉情绪不对,唐以叙瞬间拉过他的手,“你听我说……”
“够了!”
陆千笑别开脸,他咬着牙,一把将人甩开,“唐以叙,你的事我不想了解。以往也是,今后也是,这里不欢迎你,你走吧。”
别说了。这话匣子早不该开启的。
既然当日已选择不复相见,现在又是何必要我乖乖坐下,听你自圆其说?
更何况,此刻,他的防线溃不成军。
唐以叙终是不在坚持。临走前,他留下一句,“不管怎么说,下周三时代酒店,我还是希望你能来。”
脚步声渐行渐远,陆千笑转过身,随即目光一怔。
地板上,留有一封玫瑰色的结婚请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