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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男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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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鸾府後,曼湫如便匆匆返回九玄堂。
落日晚霞将天空染红一片,九玄堂在一片红光显得格外落寞。走进九玄堂,她沿途没有遇到一个人,连镇日唠叨的珠心也不见踪影。
虽然感到困惑,但她还是快步穿过庭院,决定先回去房间放好玉佩。在她抬起头时,一个修长的身影进入了她的视线。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她伸手挡开夕阳的光,定睛一看,发现放长双腿坐在栏杆上的人,确实是鸾曜。那一头蓝色的头发就是铁证。
「你回来了?」听到她的脚步声,闭目养神的鸾曜开口道。
「你……在等我?」想到前天两人不欢而散,曼湫如有些怀疑地问。他这样随意的坐姿,更使她十分不自在。九玄堂是她居所,他总不能在一个女子的居所如此随便吧!
「我让御师和主帅找了你半天,直至珠心和宋大夫逛街回来後,才知道你与母亲进宫观礼。」
鸾曜收回平躺的腿,一跃而下,继续说:「看来你已经掌握了鸾府丶圣城的情况,可以独自行动了。」鸾曜捉住她的左手腕,拿近一看,眸子随即一变。
她的左手腕有一大片烫伤的疤痕,正是之前他们立下契约的图腾位置。
曼湫如用力地抽回左手,报以倔强的眼神:「你休想再透过契约来操控我。而且,如果你再这样做,我会立即离开鸾府。」
鸾曜没有被她气势震慑,径自转身打开房门就坐,向门外的她投以打量的目光。
「难道你今天能够进宫,不是因为鸾府吗?我倒想看看,如果你此刻离开,还可以在圣城做什麽?」
「没错,以神月族的身份,我在圣城根本做不了甚麽。但圣城不是只有鸾府,以我在万春楼月见的身份,也能遇到人协助我达到目的。」
鸾曜对她的话不予置评,倒了一杯酒,转动着酒杯慢慢啓唇:「如果有选择,你是绝对不会去万春楼。因为你不是那样的女子。」
「那麽紫烟就是乐意牺牲色相为你收集情报的女子?」
「对我而言,你的价值比她重要,而你一天未完成这件事,就别想着离开鸾府。」
曼湫如知道他话中的「事」是指甚麽。
「这次四坛会结束後,你陪我一起前往北海,除了找白玉,还有调查鸾府纵火一案的幕後势力。」
「甚麽?」他还没有询问她意见,就一副尘埃落定的样子。虽然她现在寄人篱下,但鸾一凤曾告诫她,作为鸾府三师之一,她是有反抗的权利!
鸾曜没有理会她的反应,两手一拍,一直不见踪影的珠心和一众仆人,手捧逐冒着白烟的菜肴走进房,很快就将桌子摆满了。
「监师你总算回来了,你可知道门主在这里等了多久?」
这……又不是她要他等的。怎麽好像变成是她的错?
「我原本想尝你的厨艺。可惜你今天出了门,就让珠心准备菜肴,等你回来一起用餐。」她是要多谢他的悉心安排了?曼湫如袖中握住玉佩的手开始冒汗,无可奈何坐在他对面。
四坛会是魔法师的盛会,会一连举行三日。第一日是在坛上拜祭四大家族的祖先。第二丶三日则是法术大会,出席四坛会的魔法师可以在会上施展自己的法术或挑战其他人,争取进入「四坛册」的机会。由门主决定各人的排名。因为四大家族的子弟也可参与,「四坛册」只有一百个名额,竞争非常激烈。不过,为了提高知名度,很多魔法师都踊跃参与。
「万春楼和鸾府接二连三被纵火,这次四坛会不容掉以轻心。」鸾曜拿起筷子夹了鱼放进嘴里咀嚼。
「相信你早有对策了?」曼湫如挑起眉毛,反讽地回应。
「晨府已灭,相信他们下一个目标不是白家,就是水家。我已联系朔思与白门主,让他们早作预防。至於水家」
鸾曜故作玄虚地停顿,望向只听着他说话的曼湫如。
「水家怎样了?」
「四大家族中,只有水家由女性担任门主,而现任门主,就辈份来说,可是我和白门主的长辈。」
「那又怎样?」难道你身为四大家族之首,怕了一个女门主?曼湫如心中反问,但终究没讲出口,只用力地咬着青菜。
「我想让你代替我去拜访水家,跟她讲迹鸾府与晨府的情况。」
「可是」
「我和朔思小时候曾在她府上闯祸,相信她现在还怀恨在心。」
所以你果然是害怕了。曼湫如把青菜吞下肚,忍住涌上心头的好奇心,没有追问到底是甚麽祸,使骄傲的他也不敢面对。
「还有一件事,珠心,你带他进来。」看见珠心点头後顺从地走出房,曼湫如突然感到,她的九玄堂现在由鸾曜掌管,她倒是外人。
出乎她意料,珠心带了一名低着头丶约有八丶九岁的男孩进来。
「这是晨海云,晨清林的表弟。」鸾曜伸手搭在男孩肩膀,向曼湫如说。
「这是我先前向你提起的监师。」在鸾曜的指示下,男孩抬起头望向曼湫如的方向,但他的眼睛一与曼湫如交接就立即垂下。
虽然只是短暂的对视,曼湫如发现男孩的眼睛是绿色的。
「从今天起,你就住在九玄堂,监师会照顾你的起居饮食。至於课业,则由主帅负责。」
「这……」进展至今,曼湫如正想开口抗议,但男孩再次抬起了头。那一双绿眼睛满是紧张又期待,她瞬间想起了水宏。结果,她一句话也没法说出口。
鸾曜嘴巴露出浅笑,并且让珠心备多份碗筷,给晨海云也坐下吃饭。
曼湫如这才意识到这桌丰盛的饭餸,一开始就是为三个人准备。
望着他嘴边的馀笑,似乎很满意她的欲语无言的表现。曼湫如唯有独个儿生闷气地扒饭。
饭後,曼湫如让珠心收拾紫烟先前休养的厢房,再带晨海云过去休息。
「你想用他来取代晨清林?」待男孩和珠心走远了,曼湫如开口问喝酒的鸾曜。
「他身上也流着晨家的血脉,自然有资格继承晨府门主之位。」鸾曜自然地答。
「那麽,你是没打算让晨清林活着离开鸾府了?」
鸾曜手指用力捏着酒杯,缓了一会再说:「他罪有应得。」
「那麽我们就没有罪?有权可以如此判决一个人生死?」
「那麽我放了晨清林,让他继承晨府的门主之位,他会因此感激我,忘记我放火烧晨府丶烧死他父母的事吗?」曼湫如对上他挑战的眼睛。
「如果那天静芷师姐跪在我面前认错,我会饶了她。」
「但最後你一箭杀了她,不是吗?」
「我杀的是一个人,你杀的是晨府全家。」
鸾曜放下酒杯,用衣袖抹了抹嘴,站起身再道:「这就是为什麽鸾府能够继续活着,而神月族却不能。」
作出总结後,鸾曜离开九玄堂,独留惘然若失的神月族神女。
*** *** ***
自从鸾曜把晨海云留在九玄堂後,曼湫如便多了一件烦心的事。
晨海云与他的表哥在性格上截然不同。虽然只有八九岁,但他文静寡言,没有晨清林的嚣张跋扈,也没有平常孩子般的顽皮胡闹。这对於想安静地研究玉佩的曼湫如来说,不无是一件好事。
但九玄堂的一众仆人却母性大发,日日三长两短地问晨海云衣服够暖吗?吃得饱吗?还有甚麽想要?尤其是珠心,天天早上梳洗时,巨细无遗向她汇报晨海云每天从早餐到晚餐吃了甚麽丶做了甚麽,令曼秋如一早就头疼。
「你们这样子折腾他,他一点意见也没有?」
「我们这是关心,毕竟他这麽小就无父无母,他当然很感激,没有不高兴呀!」
曼湫如回想自己小时候,最讨厌母亲的过份关心,看见珠心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她当然很是怀疑,决定叫晨海云下午与她吃午饭,认识一下这个晨家男孩。
下午,珠心把晨海云带到曼湫如面前,曼湫如示意他坐下。
「你在九玄堂待了几天,还适应吗?」晨海云低下头,好像思索一下,才轻声回答:「嗯,大家都对我很好。」
曼湫如见他垂下了手不再夹菜,一副等待自己发落的模样,心里便痛了起来。
到底是经历了甚麽,使一个小孩丧失活泼好动,该有的生气勃勃?
「主帅最近教了你甚麽?」她决定转移话题,并且主动夹了一片肉到他碗里。
「他要我每天早上到清斋居找他。前天他教了念咒,而昨天则是门主教我射箭,他还说我练好了拉弓和射箭,就可以与他一起上山打猎。」
不愧是四大家族的子嗣,一谈起魔法练功,原本羞怯的男孩变得雀跃起来,眼睛也亮了起来。
「看来门主很期待你的表现,要努力练习。」晨海云听从地点头,起劲地扒了一口饭。曼湫如脑海一时涌现晨家被熊熊大火包围的画面,她试图冷静地继续吃饭。
珠心说晨海云从来没有提起自己的父母,他在晨府是由仆人养育的,应该在府中受尽冷遇,才形成这种小心谨慎的性子。
他和自己一样,失去了所有亲人,只剩下自己一个。曼湫如心中百感交集,只能再夹多些餸菜到他碗中,道:「以後有甚麽需要就告诉珠心,不用顾虑甚麽。要是课业太辛苦,我也会向门主和主帅反映,让他们别逼你太紧。」
晨海云放下碗筷向她道谢。他一双澄澈如湖水的绿眼睛,再一次刺痛了她的心。
最重要的,是要好好活着。曼湫如心中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