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之約》》_菲菲_

27、再起争执

　　鸾府，清斋居。曼湫如正在鸾曜书房挑书。
　　「你的伤口刚愈合，不适宜到处走动，不然腹部的伤疤不会褪去。」老夫人温婉的声音从後传来，她立即回头。
　　「多谢老夫人关心。只是最近经常在床上躺着，实在闷得发慌，今天才过来走一走，顺便看书。」从伊天府回来後，鸾曜带了她到上轩堂，要老夫人为她疗伤。

　　不过三天後，曼湫如在梦境中收到圣皇的讯息，她就向老夫人请求返回九玄堂静养。回到九玄堂，她每天思量着进宫的事，自然忘记了老夫人要她放空脑袋休息的嘱咐。
　　「小翠，把我做的香囊交给监师吧。」小翠向她递上绣上吉祥图案的小香囊。曼湫如接过後，发现香囊颇为重。

　　「我让小翠多放了沉香，希望让你清心静神，晚上安眠。」

　　「谢谢老夫人关爱，我会好好照料身体。」

　　「三天後是秋分，神族会在宫中进行祭祀仪式，如果你那时身体已无大碍，要不要陪我一同进宫观礼？」

　　曼湫如这才醒起，窗外的树叶已转为金色和红色，凉爽的秋风阵阵吹进，难怪珠心这些日子，常常提醒她披上外衣。

　　「当然乐意，我来了圣城这麽久，都没有参与过神族的祭祀仪式呢！」曼湫如爽快地答应老夫人的邀约。「我回去就让珠心打点一下，那天我与老夫人一起乘坐马车进宫。」

　　「好，那你好好休养，别再费思劳神。」

　　目送老夫人离开後，藏在书架後的主帅走出来，向曼湫如点头後，他拿起书架左边最上的书，书架立即发出机关开启的声音，并且向左边移动，露出墙後的洞口。自从鸾府的牢房失火後，鸾曜把部份犯罪而被捕的魔法师分去其白丶水两家，而从尹天府施计夺过来的晨清林，则被囚在鸾府的密室里。

　　「晨清林的情况怎样？」
　　「这几天他醒过来後又昏过去，我们没法从他身上问出甚麽来。」

　　「你们解开他身上的毒了？」
　　主帅对她眨了眨眼：「宋大夫已经为他诊症了几天，可是查不出他是真中毒，还是发了疯。」

　　穿过一条昏暗的路，两人到达一间放置不少刑具的房间，晨清林双手被钉在十字的木架，身上衣服血迹斑斑，双眸紧闭，应该又如主帅所讲不省人事。

　　「你们这些天就在这里对他行刑审讯了？」
　　「不然让他养病疗伤？不要忘记，你身上的伤可是他造成的。」

　　曼湫如走上前，用手探晨清林的额头，发现荡得像火烧一样。
　　「这样下去他的身体熬不了多久。而且他死了，对我们可是毫无用处。」

　　「我不会让他死，会让他咽着一口气痛苦地活着。」不知何时，鸾曜站在门外，冷冷地看着一脸死灰的晨清林。

　　「为什麽？你们和他有仇？」不然他为什麽要对晨家那麽狠？对晨家放火，现在又折磨晨清林，弄得他半死不活。

　　「就是因为白……」主帅正欲开口回答，瞄到鸾曜脸上的不悦，便立即闭口打住。
　　「给我弄醒他！」鸾曜一声令下，主帅便令侍从提起一桶冷水，大力地拨向晨清林。晨清林的身体猛地打了冷颤，然後湿透的脸半张开眼睛。
　　曼湫如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在鸾府，见到当日在万春楼意气风发的晨二公子，今日如此落魄的样子。

　　「我再给你一个机会，告诉我是谁给你下这个主意，放火烧白霄居？」
　　晨清林的眼睛越开越大，瘦削的脸滴着冷水，脸色痛苦，但就是没有张口。
　　「你以为我们没有其他办法让你开口？鸾府里甚麽药水也有，喝了下去火烧似的丶肚疼的丶失声的……种种都可以让你尝一点。」主帅走近倔着一张脸的晨清林，扯着他的头发地恫吓地说。

　　「不必用药，他再不说，你就直接施咒。」鸾曜向主帅下令。

　　「你疯了？以他的身体状况，他受不了的。」曼湫如开口抗议，但压抑已久的主帅不理会她，很快便拿出魔杖，向晨清林念出一个个低沉的咒语。这些天一直耐着性子的审问，已经把他的耐性消磨殆尽。

　　一时红光丶绿光丶蓝光纷纷在刑房闪现，晨清林终於开口了。但发出的是一声声「呀！呀！」的惨叫。
　　曼湫如对鸾曜怒目而视，走出房外抱着头蹲下。她的脑海浮现了当晚静芷在祭坛上把刀插向白玉心口，施展万噬阵，族人的灵魂痛哭着前往的情境，他们每一张脸在记忆中清晰得让她发毛。她不敢忘记，也不能忘记。

　　直至所有声音停止，曼湫如感到有人走近自己，她抬起脸问：「他说了甚麽？」

　　鸾曜伸手拉她起身，与她走回书房，并且回应说：「北海。」

　　「北海？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对，之後又昏了过去。」返回书房後，水兰随即为两人倒上两杯热茶。
　　「我想，他是中了蛊毒，所以才一直不省人事，像一具行尸走肉。母亲跟我说过，北海有一种蛊术叫蝴蝶蛊，让宿主吞下带有蛊毒的蝴蝶幼虫，幼虫在宿主身体成型後，便会控制宿主的思绪和身体，成为被下蛊人操控的工具。」
　　「看来非要前行北海一次不可了。」呷了一口热茶，鸾曜作出结论地说。

　　「既然找到了答案，你不介意让我试着解晨清林的毒吧？」
　　「你又想救一个试图杀了你的男人？」鸾曜冷讽地反问着急晨清林性命的她。

　　「作为神族，我是不会轻易放弃一条性命，无论是阿离丶晨清林，还是你。」听到她说到自己，鸾曜的眼睛发出幽蓝的光，对於她将自己与阿离和晨清林并列，不知是恼是气。瞬间空气好似凝结着，两人故意不再开口，像要逼对方作出反应。

　　最後还是候在一旁的水兰走上前，向鸾曜提醒：「门主忙了一整天，我已经着人烧好了水，让仆人侍候门主早点沐浴歇息，为明天的议会养些精神。」

　　「不用那些仆人，让紫烟过来，我好久没见她。」扔下了这句话，鸾曜挥袖离开时，背对曼湫如说：「我累了，你给我送客。」
　　***************
　　在水兰恭送下，曼湫如离开清斋居，独自回去九玄堂。
　　紫烟现在客居在九玄堂，但鸾曜就是执意要水兰派人去九玄堂通报。
　　这正好，她也想一个人静静待着。
　　走着走着，她不期然来到鸾府花园的尽头，眼前是一棵古老而高大的杉树。她想起了白芒森林也有许多高大而盘根纠缠地面的古树。小时候，她和米朵顽皮地爬上一棵又一棵的大树，只为了避开母亲派人捉拿她们的人。

　　现在她的手大了，脚也更有力，一定可以爬得比米朵还快。不过，米朵已经不在。奉母亲命捉拿她们的人也不会再出现。

　　「监师也是来乘凉散步吗？」御师浅华突然於她背後出现，用一张似笑非笑的脸望着她。

　　「嗯，刚与鸾曜斗气，所以出来走走。」

　　听到她如此坦白，浅华忍不住扑地笑了出来。
　　「鸾府中应该只有监师敢与门主斗气。」
　　大不了他便如鸾华一样杀了我，我有甚麽不敢呢？曼湫如心里反驳地想，但没有说出口。
　　「我有事一直想问你，你也是在鸾府与鸾曜长大的吗？」

　　「对，不过门主是鸾府後人，我只是一个被卖进来的佣人孩子。但老夫人和老爷待我非常好，又让我与门主一起读书，门主回来後更让我担任御师一职，我一直怕自己辜负了门主的期望。」

　　「那麽你也认识白玉和鸾华吧？」

　　一听到这两个人的名字，浅华脸色不再轻松起来，叹了一口气，负手走近古树。

　　「小时候，门主与白姑娘丶鸾华常在树下读书和练习法术。」原来这棵树有着他们三人的回忆，曼湫如举头望向树顶，秋天已至，不少树叶已转为金黄色，一些更被秋风染成红色。

　　「我看他对晨府这样狠，想必他与晨府有甚麽过节吧。」

　　浅华眉头一皱，迟疑了一会，最後还是开了口：「晨清林年轻时，曾对白姑娘下手，幸好被门主和鸾华及时发现制止，但事後白姑娘一度上吊自尽。」

　　原来如此。曼湫如恍然大悟，难怪鸾曜对晨府赶尽杀绝，是要惩罚那些曾经伤害白玉的人。
　　「在他心中，白玉是最不可替代的人，即使烧了晨府，杀了晨清林，也无法令他释怀。」

　　「只要是门主重视的人，门主就一定尽力守护，我想监师也是其中之一。」

　　曼湫如没有感到惊讶，鸾曜近来对她的保护，相信已经令鸾府上下都以为他很重视自己。但曼湫如很清楚，他所做的一切只有一个目标，所有的出发点都是她，只有她。

　　*************
　　「我从九玄堂过来时，监师还未回来，不知是不是去了老夫人那边。」紫烟把一瓢热水倒在鸾曜肩上，再用纤柔细白的手替他轻揉双肩，忙不迭提一提曼湫如。果然，原本在广宽的浴池舒服地浸洗身体的鸾曜，张开了眼睛，却开口说与曼湫如无关的事：「我在万春楼的前街买了一块地，正在起着新楼，想由你来打理经营，重新作为鸾府收集情报的地方。」

　　「白霄居一事是我疏忽所致，门主不对我作出惩罚，还让我重掌白霄居，紫烟害怕会令门主失望。」

　　「我这样做，一要你将功补过，二是让放火的人知道，烧了白霄居不会使鸾府怯懦。」

　　「是，紫烟明白了。」紫烟收回双手，挺直身子向鸾曜保证：「这次我一定百般小心，不会辜负门主信任。」

　　「待你身体完全康复，便去视察新楼的情况，有甚麽需要添置就找」说到此，鸾曜一时停了下来，像喉咙被甚麽哽住了。

　　紫烟忍不住偷笑。她跟了鸾曜这麽久，是第一次见到他模样。

　　也许是瞧到她的偷笑，鸾曜脸色由轻松转为恼火，哑着嗓子接下说：「你回去九玄堂，与她商量重建白霄居的事宜，让我一个安静待一会。」

　　紫烟不敢胡闹，收敛笑容，应了声「是」，便抹乾双手，轻轻地关上浴堂的门，只馀下魔法师一个人在烟雾缭绕的天地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