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之約》》_菲菲_

25、放火

　　午夜，鸾府北面的牢狱传来一声巨响，随後浓浓的黑烟直冲上天，燃烧的火焰使黑夜亮了半边天，整个鸾府的人都被吵醒。

　　「珠心！刚才那声巨响是怎麽一回事？」曼湫如打开房门，看见珠心已经慌张赶过来。
　　「我也不清楚，外面的侍卫说是牢狱走火了，所有人都忙着提水桶灭火。」

　　一听到牢狱失火，曼湫如脑海浮现两个人。这下糟了。
　　「珠心，你集合九玄堂的人，将她们编入灭火队去帮忙，以免火势蔓延至其他地方，尤其是老夫人的上轩堂。」珠心匆忙地走後，曼湫如返回房拿下她的剑，便离开九玄堂，前往火光越来越亮的北边。

　　赶到牢狱门口，曼湫如看到鸾曜已站在熊熊烈火前，火亮把他的脸映得通红。炽热和烧焦的味道向她扑脸而来，曼湫如跑向鸾曜问：「晨晞和阿离还在里面吗？你让人救他们出来没有？」

　　「主帅领了人进去搜索他们，但应该找到的只会是两具尸体。」听到他的话，曼湫如失落地望着府上的人提着一桶桶水灭火，或拿出法杖施以水咒，脑海不断思索，到底是谁大胆到敢在鸾府杀人放火？这幕後之人到底有甚麽阴谋？

　　「门主，我们在南门发现一些线索，放火的人应是从那边潜入府中放火。」御师浅华领着两个守卫，向鸾曜汇报暂时的调查情况。

　　「他们从南门而入，竟然可以避开所有的防卫，可见他们对鸾府中的熟悉。」浅华进一步分析，一直看着熊熊烈火的鸾曜终於掉头握起曼湫如的手，说：「去南门，我要看看这些潜入的人到底是谁。」

　　「等等，你就这样走了？你是通灵者，只要动一动手就能汇集水气熄灭火势，单靠这些水桶和法术，不知道多久才能灭火。」

　　「而且，牢狱内还有叶天易」浅华也插嘴道。
　　「他跟鸾府已没有任何瓜葛，是生是死需要我去顾虑？」一听到叶天易三个字，曼湫如感到鸾曜的手颤抖一下，冷冷地抛出一句後便拉着她走，不再理会背後火场。

　　难道是因爲叶天易，他才不愿施术灭火？这个叶天易到底是谁？

　　「作为监师，你知道自己今天晚上的表现是如何不称职？」走了一会，鸾曜蓦然在花园间停下来，松开她的手逼近她。

　　「甚麽？我已让珠心组织灭火队，派人去上轩堂」

　　「你心里想着的是人命，但我要的是真相，放火的人如何潜入鸾府？他们的目的何在？之後又如何离开？府中有人里应外合吗？你应该做的是给我封锁整个鸾府，立即搜索府中任何人！」

　　「所以你担心是能否捉拿犯人？即使老夫人有危险也不用管了？阿离死了也没所谓？」

　　「曼湫如，你所有族人都死光了，你决定就这样来为她们报仇？来完成你母亲的遗愿？」

　　「那你告诉我，我族人的死是因为鸾府吗？」曼湫如睁大眼睛反问他。这问题她想过很多遍，但鸾曜一次次举动，都让她想也许是自己多疑，若果鸾府要灭了神月族，为何又要独留她活着？

　　鸾曜蓝眼睛没有回避她的眸子。「如果是我，你认为你还可以站在我面前？」

　　曼湫如眼中闪过一丝动摇，但仍然倔强地望着他。

　　鸾曜再一次握紧她的手，「身为鸾府监师，你最重要的职责是为我考虑一切。至於母亲，自然是例外。」

　　还有白玉呢。曼湫如一边赶上他的步伐，一边心里补充。

　　以前她在神月族，母亲要她顾虑的是族人的生命安危。现在她身在鸾府，鸾曜要她事事以他为先。那麽，她甚麽时候可以以自己为先？

　　「门主丶监师！」
　　抵达南门後，守卫纷纷向鸾曜和曼湫如行礼。如浅华所说，南门的木门的锁头被硬物击毁，地上留下几个步履匆匆连串脚印，纵火之人显然是从此潜入。
　　「门主，我们在草丛中发现这个瓶子，不知是否纵火之徒遗下。」

　　那是一个鱼形的蓝色玻璃瓶，只有掌心般大，手工并不精致，而且瓶身还有不少刮痕，显然物主应是十分重视此物，即使如此还不舍得扔弃此瓶，还在瓶塞添了新的红色流苏绳结做装饰。

　　「这种鱼我好像见过，给我看一下。」守卫将瓶子递上，曼湫如仔细地望着瓶子，瓶子是玻璃雕刻而成，虽然磨损严重，但仍然可以望见残留的蓝色颜料，「这是北海蓝鳕鱼，是那北部的主要渔猎，今晚潜入鸾府的难道是北方的人？」

　　「如果真是他们，那麽说明整件事的参与者，有着更大的阴谋。」鸾曜难得显露担忧的表情。

　　古元的北方偏僻地寒，而且湿气弥漫，布满沼泽，不少邪魅鬼怪都会在附近出没，扰乱古罗边界的民众。根据盟约，三族要轮流负责驻防北边，共同承担内陆的安全。但多年来神族和四大家族冲突不断，除了皇族和四大家族会因边境出现扰攘，而适时派兵进驻，神族已无力承担此责任。

　　「近年我经常听闻不少异族在古元北边侵袭民居，如果他们真与鸾府失火一事有关，恐怕背後意图不简单。」

　　「你们给我再搜索附近，有甚麽新发现便向监师汇报。」鸾曜向守卫下令，再要曼湫如向召集众长老，他要以门主名义在奉鸾殿进行紧急议会。

　　曼湫如立即赶回九玄堂执行鸾曜的指令，北边的火势虽然已扑息不少，但整个鸾府弥漫呛人的灰烬和烟味，每到一处她都看到有人提着水桶，或者神色慌张地跑着喊着。

　　「你们给我闭口！不是救火的就去前堂候着，除了查证的守卫和护卫，其他一众仆人给我拿水桶去灭火！」

　　经曼湫如的责令下，哭喊的人立即噤口，照她说话去做。曼湫如加快返回九玄堂的脚步，先是白霄居被烧，之後是鸾府被纵火，圣皇的说话随即浮现她脑中：「以後这些事还会陆续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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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何门主要我们聚集在奉鸾殿，却迟迟不现身？」
　　「对呀，而且鸾府牢狱的火势还未扑灭，监师不用去指挥监管吗？」

　　「是呀！是呀！那麽多事未处理好，却要我们在这乾等做甚麽呢？」

　　「对呀！」

　　曼湫如回到九玄堂写下密函，交给珠心向各长老传递後，一班长老渐渐出现於奉鸾殿，一个个的脸上挂着不情不愿的表情。

　　「今晚鸾府的牢狱遭纵火，门主与我们三师一直处理这件事，各位长老放心，火势已受到控制，而且我们也有初步的调查结果，相信门主欲就此事与各长老商议进一步的行动。」

　　「既然门主和三师已掌握大局，我们这批垂垂老矣的长老，也没什麽用，不需费门主时间接见我们。」

　　「就是，之前监师之选也是事後通知我们，根本没想与我们商量。」

　　「那麽我宣布解散长老会，大家也没意见，是不是？」在曼湫如招架不住时，鸾曜自门口出现，与主帅和御师一起走进奉鸾殿。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气，长老是因爲听到鸾曜说要解散长老会，曼湫如则是因爲他一身魔法袍。她是第一次看到鸾曜头戴椭圆高尖的魔法帽，身穿黑里蓝边的宽袖法袍。随着他走近，她瞧见他法袍下约隐约现的手满是魔法阵的图案。他在百翠山短短的一个月内修练了甚麽法术？这次回来後怎麽气息完全不一样了？

　　「门主是四大家族之主，说话是要三思，不可以一时之气，而犯下大错。」长老之中辈分最高，被鸾朝凤称为三伯父的叶孤城涨红脸反驳。
　　此时一名身材瘦长的黑衣男子走进殿上，坦然地穿过一众长老，走到鸾曜眼前。
　　「狱牢的火势已熄灭，我和御师刚进去视察一圈，」鸾璟稍为停顿了一下，用眼光望了叶孤城一眼，再启道：「我们发现，狱中所有囚犯无一生还。」

　　「甚麽！那天易都」叶孤城瞪大双眼，上前抓住鸾璟追问。鸾璟无言点头。
　　叶孤城放开鸾璟，闭上眼流露痛苦的表情，睁开眼後眸中怒火涌现，向坐在上座的鸾曜伸手喊：「你你是故意见死不救，置天易於死地。」
　　「叶长老多心了，我和曜去到牢狱时，火势已经很大，就是想救人也是无能为力。」鸾璟上前安抚气得望似无法理智的叶孤城。
　　「无能为力？好一个无能为力！那麽多魔法师，我们的门主还是通灵者！」

　　「叶长老，之前监师与我在晨府遇袭，门主与主帅从百翠山赶来施援，都受了重伤，监师更是卧床许久，今晚骤然发生大火，而且火势猛烈，没有波及府上其他地方，已是最好的结果。」浅华也上前加以解释。

　　「对，要死的人都死光了，自然是最好的结果！不要忘记，鸾府上还有好多人是流着我们叶家的血脉！」

　　「我当然知道你们叶家在鸾一怀时，对我们鸾家是多麽忠心耿耿。」鸾曜站起身，一步步走下来。
　　「不过现在，我是门主，还有一点，我身上留着的不是叶家的血。」一听到鸾曜的挑衅般的话，一众长老再次起哄。

　　「门主这是甚麽意思？」
　　「叶天易之前已经向我招供，谁是他的同谋。」
　　一众长老中立即有好几人脸色苍白，目光偷偷飘向仍然站得毕直的叶孤城。

　　「我们叶家追随了五任鸾家门主，不是一些所谓的证词，就可以抹杀我们叶家的功劳。」

　　「叶天易密谋杀我已是证据确凿，即使不是今晚大火，他也不会活着离开。逝者如斯，我不愿深究谁参与当中。」

　　听到这，不至一班长老神情惊讶，纷纷窃窃私语。

　　「我现在只问一句，愿意追随我的人留下，不愿的便离开鸾府，我绝不强留。」

　　一班长老面面相觑，没想到鸾曜竟然让他们作选择，没有立即秋後算帐。曼湫如感到不少人虽然暂不作声，但明显神色动摇，愿意接受鸾曜的条件。
　　但他们不敢轻易出声，多数人的目光集中在叶孤城身上。

　　叶孤城仍然直直站着，脸上依然因侄儿之死而悲痛着，望着眼前的鸾曜，他没有一丝的退缩，没有一丝的动摇。正如他所骄傲，他们叶家曾扶持过五任的门主，不是鸾曜的一两句话就可以击倒他。

　　「我们叶家，不会选择苟且。」话後便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去。看到叶天易作出选择，一些年长的长老也紧随其後。不一会，一半以上的人都走了，曼湫如感到奉鸾殿好像瞬间空了一半。

　　「郑叔父，你决定留下来？」瞧见先前在殿上提出调查飞雪一案的郑百河留下，鸾曜开口问道。

　　「对，我自妹妹谁了鸾府後便效力前门主，现时也希望为现任门主付绵薄之力。」

　　「我听闻之前监师因查案，被尹天府扣押几次，但你都没有过问此事，不要说解救她了。」
　　鸾曜向他逼问。

　　「这这杨大人一向铁面无私，我也是」没想到鸾曜会如此说，郑百河张口结舌，一时无法寻得藉口解释。

　　「虽然我让你们选择，却没说希望留下无能之辈，郑叔父还是冲量一下去与留。」

　　郑百河听到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内心纠结一会，便迈着快步匆匆离开。

　　「啍，门主总算为监师出了这口恶气，教训了这个郑长老。」珠心靠近曼湫如耳边高兴地说。曼湫如却只盯了她一眼

　　随着郑百河被鸾曜斥走後，部分一向随波逐流的长老，也是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挣扎再三後还是识趣地溜走，连向鸾曜告别一声也没有。

　　最後留在奉鸾殿上的只剩下五名的长老，其中一位年纪最长，脸上更留有长长的白胡子。

　　「当年多得海伯伯的暗中保护，我和娘才得以没有被叶家的人杀害，现在总算可以向你亲自道谢。」鸾曜收起原先凌厉的气势，主动走向那位留有白胡子的长老。

　　「门主言重了。我只是尽了作为鸾家长老的责任。今天你已贵为门主，我们也更应为你效力。」
　　曼湫如这才发现，鸾曜和浅华等人对这五位留下的长老一点也不陌生，反而一副是意料之中的模样。

　　「这次调查叶家的暗杀和幕後的阴谋，五位长老也出了不少力，才得以打击叶家在鸾家的根基，不过这一切只是开始。」

　　「门主是指今晚的大火，也是叶家所为吗？」另一位光头，但模样较为年轻的长老问。

　　「恐怕事情没这麽简单，我要和监师再循线索调查。浅华，你先指派护卫保护海长老他们，叶孤城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也许会对他们下手。」

　　「是！」浅华带着五位长老离开後，鸾璟立即和鸾曜开口：「想不到你那麽快就下手！我以为起码你会耐着性子，等到四坛会後才动手。」

　　「叶孤城得悉叶天易死後，一定会忍不住再次行动，倒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鸾曜白了他一眼，改向曼湫如道：「阿离与晨晞已死，但还有一人可以追查线索。」

　　「晨清林？」

　　鸾曜对她点点头。「他在杨颢明手上，应该很安全。而且阿离暗杀紫烟一事，他也可算是半个参谋者，相信可以从他身上掘出点有用的线索。」

　　「曜，你这不是为难曼姑娘嘛，谁也知道那个尹天府的杨颢明多麽麻烦。」鸾璟故作热切地为曼湫如开口抗议。

　　「她是鸾府的监师，这是她的职责去继续调查这案件。而且，我感到杨颢明也不是很抗拒与你接触，不是吗？」鸾曜的蓝眼睛落在曼湫如脸上，像要看她听後有甚麽特别的反应。

　　曼湫如内心自然吃了一惊，难道鸾曜知道她与圣皇见面一事？不可能，就算他派了探子和浅华观察她，也不可能走进防卫滴水不漏的尹天府，知道那天晚上的密会。

　　「杨颢明是靠我才寻到晨清林和紫烟，相信我以交换紫烟的情报为由，应该可以让他给我见晨清林。」曼湫如冷静地回覆他，没有理会鸾曜话中的弦外之音。

　　「那麽此事交由监师全权负责，还有今晚大火的线索，若果发现两者有任何联系，就立即向我汇报。若果遇到困难，就找他协助。」鸾曜向鸾璟方向颔首。

　　「甚麽？你把这一堆烂摊子交给我们，自己拍拍屁股要去哪？」鸾璟反应极大地走上前问。

　　「身为门主，事事都拿曼姑娘来处理，这实在太」

　　「她是监师，不要再随便称她曼姑娘。还有，那麽不满，不如你替我出战四坛会？」

　　一听到四坛会三字，原来还想稍作抗议的鸾璟立即脸色一转，撒手退後。

　　「不，不，我宁愿去查案，被杨颢明折磨好了。」
　　可能是对吓退鸾璟感到满意，鸾曜难得地嘴角露笑。

　　「这次我不是去灵修，有甚麽需要直接联络我，别给我逞强。」鸾曜向曼湫如举了举左手，曼湫如记想起了之前的魔法契约，左手手腕也随即浮现了绿色的字。

　　可是白玉死了，她的族人也无一生还，怎麽契约还在？但她来不及问清楚，鸾曜便带主帅先离开奉鸾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