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之約》》_菲菲_

24、真兇

　　「是给监师喝的药？」珠心正想推门，背後就传来询问的男声。珠心眨了眨眼，回过头向男声报以微笑。
　　「是的，门主之前让老夫人为监师诊症，这是老夫人开的药。」
　　那把男声的主人—阿离，若有所思地看着珠心捧着的药，开口道：「曼姑娘之前已在明万春楼救过我一命，现在又为我们身陷险境而卧床，阿离实在亏欠她太多了。」
　　自从晨府一战，鸾曜带曼湫如回来後已七丶八天了，白霄居的素青丶紫烟和阿离都相继好转，阿离更是可以下床稍作活动。相反，曼湫如却一直时睡时醒，没法清醒过来。
　　「监师为人仗义，她是不会介怀这些的，你不用自我怪责。」
　　「珠心姑娘，反正阿离在九玄堂也是闲着，不如让我拿药进去吧。」
　　「这……好像不太妥当吧。」
　　「之前我受了伤，也是曼姑娘侍候我服药，阿离自知身份低微，但若有机会，希望可以尽点心力报答曼姑娘。」
　　看见他如此诚恳，又想到鸾曜一会过来，那班侍女不知准备得如何，珠心便将药交给他，并且强调如唤不醒曼湫如，就只管把药放下，不要强行唤醒她，这可是老夫人的叮嘱。

　　阿离点过头後便入房中。

　　房内弥漫安静的气氛，燃点的香散发桂花的清香，这让阿离想起了被烧成灰烬的白霄居，紫烟也是常常在白霄居燃点自行配制的茉莉花香。
　　也许因为床上主人一直处於昏睡状态，房内一切给人静止的感觉。
　　阿离轻轻地放下药，靠近挂着重重纱帐的床边。
　　「曼姑娘，该起来喝药了。」
　　没有回应。
　　「曼姑娘，真的要起来喝药了。」阿离伸手揭开纱帐，看见曼湫如紧闭双眼睡着，不知是否在发恶梦，她眉头紧皱。
　　阿离俯身凑近曼湫如的脸，再说：「还是你要我叫你月见？」听到月见两字，曼湫如嘴角一动，但仍然没有张开眼睛。
　　阿离哼了一声，坐在床边用鄙视的目光望向她。
　　「我差点忘记了，你现在还有一个身份—鸾府的监师。看看，之前只是一个流落街头的普通少女，在万春楼卖弄一下姿色，就摇身一变成为鸾府的监师，能把人踩在脚下了！你知道飞雪姑娘她多麽恨你们吗！」提到飞雪，阿离睑容开始扭曲，眼睛也闪出奇异的红光。

　　「飞雪姑娘多麽好的人呀，你们却老是惹她生气，让她不高兴！我给她骂丶给她打，也是为了能让她舒服一点，不要发闷气伤了自己。」
　　阿离渐渐控制不住，走上床伸出手去捏曼湫如的颈。「可是你们呢？一次又一次伤害她，又将我带离了她身边，要我服侍甚麽花魁紫烟，我……我恨你们！不是你们，飞雪就不会死！」阿离加强手劲，床上的曼湫如因为塞息而脸色涨红，眼睛也半开了起来，扭动身体以挣脱他的箝制。

　　「所以你就对紫烟下毒，放火烧素青了？」突然，床上的曼湫如化成白烟不见，一个身影自床後提着剑走出来说。
　　阿离迷茫地瞧了她一会，才弄明白刚才床上的是幻影，并不是真正的曼湫如。
　　「对，因为她们都是飞雪姑娘怨恨的人，不应该留在世上伤害她！」
　　「可就是你杀死了飞雪，不是吗？」曼湫如走近他，眼睛充满了伤心和愤慨，她真的不愿相信，真正的凶手是自己曾经舍命相救的阿离。
　　「不是我！晨清林，都是因为他，飞雪才…才死的！都是因为他！」阿离扯大喉咙喊，听到房间出现大叫，珠心立即冲进来。
　　「监师！你终於醒来了！」珠心看到站着的曼湫如，随即兴奋走上前，但发现阿离像发了疯一样跪在床上，她立即吓了一跳：「这是……怎麽一回事？」
　　「珠心，你去叫鸾曜过来。」
　　「可是……」
　　「不要紧，我已无大碍，你照我的话做！」
　　珠心听到她语音坚定，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出房间。
　　「那天晚上晨清林安排让你见飞雪，聊以表示你对她的心意，结果进房的飞雪发现在房间等待自己的，不是晨府的二公子，竟是昔日的仆人，想必她愤怒不已，对你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是吗？」
　　「不…不是的…我是真心喜欢飞雪，我们小时候就在……就在万春楼一起长大的呀！」
　　看见他目光呆滞，只张嘴喃喃自语说出自己与飞雪的往事，曼湫如心一软，放下手中的剑。
　　「晨清林利用你对飞雪的爱，要你对紫烟下药，让他可以在那晚凌辱紫烟，他却没想到你用的是金丝凤鸣的剧毒！那是我临走前留给你，希望你可以有些傍身之物，却没想到你拿来毒害紫烟！」

　　「她当众折辱飞雪，早就该死！飞雪看到我，还骂我是不是和你们一伙来笑话她，我不是！我不是！」曼湫如的话激起他脑海的回忆，阿离跳下床，在怀中探出一把利刃，扑向曼湫如！

　　「监师！」就在此刻珠心和鸾曜走进房内。鸾曜向陷入疯癫状态的阿离施以痛咒，阿离尖叫一声後扔下利刃，双手抱头在地上打滚，发出凌厉的叫声。

　　「监师，你没事吧！」珠心走近她，并且向地上的阿离呸了一声。「这种人竟然恩将仇报，监师你不要为此难过，伤了身子。」
　　曼湫如摇了摇头，低下身用手按住阿离的额头，原本还在尖叫的他便瞌眼昏了过去。
　　「傻阿离，她早不是你所认识的飞雪了，你这是何苦呢？」

　　「把他关进牢中，记着要远离晨晞的牢房。」鸾曜命令下人抬走阿离後，转向一脸忧伤的曼湫如，「紫烟近日已清醒，一直说要见你。你身体已回复不少，就和我一起去看看她？」

　　「门主，监师才刚醒过来，而且又受到那阿离的惊吓，我看还是……」珠心正想抢先一步拒绝，曼湫如却打断她，「我早就醒过来了，不用再缓。我现在就去见紫烟。」

　　「甚麽？难道监师这几天都是装病的？」珠心睁大眸子问。

　　鸾曜和曼湫如两人不约而同对望而笑。

　　「门主和监师实在太过分了！我天天为监师的病掉眼泪，你们竟然合起来蒙骗我！」

　　「好了，就知道你对我最好，忠诚可靠，回来後我好好补偿你，你别生气了。」
　　曼湫如哄小孩般向珠心说後，便与鸾曜走向九玄堂的厢房探望紫烟。

　　*********
　　「母亲曾说人心难测，我听过後从未上心。遇到阿离时因他受尽欺凌而出手相助，却没想到他对飞雪是心甘情愿，反倒怨恨给予他真诚关怀的我们。」回想阿离刚才狰狞的样子，曼湫如感慨地说。

　　「人心隔肚皮，就算是厉害透顶的魔法师，也没法隔着皮囊看穿人的本质，人的善恶，是我们无法控制。」鸾曜平静地回应她的话。

　　「因为不相信人心，所以一开始你就怀疑阿离，之後更主张我装病引诱他露出真面目？」

　　「不是一开始，是他事後出现的方式太奇怪，紫烟和素青身受重伤，只有他迟迟未现身，而且也无大伤，这点就非常可疑。」

　　「你远在百翠山灵修，但早已安排白朔思和御师监察我查案，让你掌握事情的发展，所以那晚能及时来到晨府吗？」

　　鸾曜对她提问不置可否，只轻轻说了句「我可不想那麽快就要找新的监师。」

　　说着两人来到厢房前，鸾曜敲了敲门，门内应了声让两人进入。

　　曼湫如一看见坐在桌边进食的紫烟，便急步上前握着她的手。
　　「你总算好了！」
　　「多得监师和主帅为我输出真气，才解了我身上的毒，紫烟谢过监师的救命之恩。」紫烟起身欲向她行礼道谢，曼湫如伸手制止她。

　　「你我相识一场，又在万春楼共同患难，这是应该的，不用对我客气。」

　　「可主帅说监师在晨府晕过去，应该与为我渡好些真气有关。我自苏醒後一直想探望监师，但门主说你还有事要处理，所以才等待到此刻。」

　　「对，其实回鸾府那晚经老夫人诊症後，我已醒过来，但为了继续查明飞雪一案，才将计就计对外隐瞒此事。」

　　看见曼湫如眉头一皱，没有一丝事情水落石出的喜悦，紫烟想了一会，才轻声地问：「凶手，就是阿离吗？」曼湫如闭上眼睛，沈重地点头。

　　「果然是他。自从醒过来後，我便从头细想整件事。我和素清在大火时，最後看见的人都是晨清林，所以一路认定凶手是他。但之後我再细想，我是吃了阿离拿进房间的食物才昏睡，而且晨清林从无踏足白霄居，他怎能避开机关打晕素青，并且进入我的房间？」

　　「是阿离带晨清林进入白霄居，并且想一并烧死你们三人。但晨清林和你及时被人救出来，并且以晨清林为饵引我们前往树林，最终才成功救了你们，不然一切都晚了。」

　　「那麽救我和晨清林的又是何人？」紫烟不解地问。

　　「不知道。他们行踪神秘，办事利索，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对於这班人的背景和目的我们是了无头绪。」鸾曜开声回应，神态严肃。

　　「门主认为他们是鸾府的敌人？」紫烟也忧虑地说。

　　「他们救了你，表明不想与鸾府为敌；故意留下线索给我们，也反映他们不想过多介入这场纷争，只想作旁观者。」鸾曜冷静地分析，蓝色的眼睛也锐利起来。

　　「晨晞那天晚上一副杀人灭口的模样，相信是对此事有一定了解，才会采取这样的举措。」曼湫如向鸾曜说。

　　「他一向成事不足，败事有馀，花点功夫就可以让他开口。」听到鸾曜不以为然的口吻，曼湫如想到那晚他下令放火的情景。一夜之间由一门之主沦为阶下囚，晨晞有甚麽感受呢？

　　「这事我们会彻查到底，你好好养病，不必操心。」鸾曜向紫烟说後，便与曼湫如起身一同离开。

　　临别之时，紫烟特意握住曼湫如的衣袖：「监师要顾虑身子，不要再使自己身陷如晨府那晚的险境。」曼湫如向她点头，瞧见紫烟眸中似乎带有一丝哀伤，曼湫如明白应是知道阿离是真凶，想到自己和素青是被信任之人所伤，自然难以释怀。

　　「这个阿离忘恩负义，阴险狡诈，我会严惩他，还你和素青一个公道。」鸾曜说。

　　曼湫如踏出厢房後，望向鸾曜若有所思，却又闭口不语。
　　「你是希望去牢狱一趟？」最後还是鸾曜知她心意，主动开口。

　　「此案疑点重重，我想亲自问晨晞和阿离，厘清内心的困惑。」

　　「明天我让主帅去九玄堂接你，与我一起去牢狱审问他们。」

　　曼湫如听後心中一宽，即使说他还未有意对两人下重手。瞧见她样子，鸾曜就知道她是狠不下心，即使别人伤害她丶欺骗她。这是她最大的缺点，也许，也是她能容易吸引别人的优点。

　　「虽然母亲说你已无大碍，但还有很多事有待处理，现在你回去好好休息，别再给我晕倒。」曼湫如唯唯诺诺的应是，就踏着快步回去房间找珠心，背後的鸾曜一直看着她踪影消失不见，才用瞬间移动回去清斋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