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之約》》_菲菲_

22、鬼？

　　清草的气味传入她的鼻子，曼湫如睁开了眼。风轻轻吹着，她感到柔软的草在轻抚着自己的身体。

　　「湫如！快过来！」米朵在呼喊她。

　　曼湫如站起身，模糊的视野逐渐聚焦，远处的细小身影开始清晰起来。

　　「湫如！还不过来？」身影继续呼唤她。米朵还是小时候的模样，不像她已经是十五岁的少女。

　　曼湫如正想跑过去，却发现自己动不了。她想开口回应，才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米朵！我就过来，你等我！

　　「监师！你醒醒！」

　　另一把声音从天上传来，曼湫如停止挣扎，抬头往上看，声音随着白光越来越亮，她伸手掩耳，但不论米朵，还是另一把声音仍然传进她耳中。

　　「快过来呀，湫如！你为甚麽不理会我！」

　　「监师，你快醒醒，你不要吓奴婢了！」

　　「别吵了！」终於，曼湫如睁开了眼睛大叫。

　　「当啷！」手拿药碗的珠心被推倒，熬了一晚的药也全洒在她衣裙上。

　　「珠心？是你唤醒我？」看到珠心狼狈不堪的模样，曼湫如停下挥动的双手，定晴一看，才缓缓开口道。

　　「是，监师你刚才在床上痛苦地扭动，我担心你会伤害身体，所以大声唤醒你。」珠心站起来，用手抚平衣裙，衣裙上黑色的药汤清晰可见，都不知道刚才有没有将她烫伤了，曼湫如愧疚地握着她的手。

　　「对不起，珠心，我刚才做梦了，很真实的一个梦，才会一时情绪激动起来。」

　　珠心不介意地摇头。「监师不用向我道歉，我明白的。只是老夫人开的药都泻了一地，我要去重要再熬才行。」

　　「这不重要，你先去更换衣服。我感到自己头没之前那麽疼了。」

　　「即使如此，你也要好好护理自己身体。」鸾曜的母亲在她们主仆说话期间，带着手捧药碗的小翠走进来。

　　「珠心照顾了你一整晚，就下去休息吧，我早让小翠为湫如熬了一碗药，可以让她先喝。」

　　珠心望了曼湫如一眼，得到她同意的，才向两人开口：「那珠心先退下。」

　　「来，把药趁热喝了吧。」老夫人接过小翠的药碗，递向曼湫如。

　　但曼湫如没有接过，反而直直地打量鸾曜的母亲。

　　「小翠，你先出去，让我和监师说说话。」

　　小翠走後，老夫人放下药碗，叹一口气：「我代曜向你道歉。」

　　「夫人，你不知道鸾曜做了甚麽，就先向我这样道歉，使我有一种错觉，以为错的是我。」

　　「我知道只有曜才能令你这样。」

　　「夫人，这次你想错了。这次我晕倒是自己造成的。他在我的监师令牌设下他的魔法阵，只要一触发就透过我的灵气来运作。他真厉害，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原来我的灵气可以进行瞬间移动。」

　　「湫如，曜他」

　　「夫人，请别再说他是身不由己。我与他的关系很简单，只是互相利用而已。」说了这麽话，再者她才刚醒过来，不禁咳了几声。

　　「我这次是要多谢他，救了我和紫烟她们，避开了杨颢明的追捕。」

　　听到曼湫如说多谢鸾曜，老夫人眸光一转，意味深长望着她，却没有开口。

　　「夫人，到了今天，我不想再拐弯抹角。夫人若有意帮我，请助我一臂之力。」

　　「你想我怎样帮你？」

　　曼湫如没想到她如此爽快便答应，停了一会才开口：「我想进皇宫。」

　　「湫如，以你现在的身分」

　　「不，我想以神女身分潜进去。」

　　老夫人听到後没有多大惊讶，沉思一会後，才向她点头。

　　「让我安排一下，几天後我让小翠来找你。」

　　「谢谢夫人，另外我希望」

　　「不要让曜知道，是吗？」

　　曼湫如抿紧嘴巴，等待她回应。

　　「好，我答应你。」

　　************

　　曼湫如喝了三次老夫人的药後，身体逐渐回复，头痛也不复出现。於是开始向紫烟施法解毒。

　　金丝凤鸣在生长过程中吸取不同野兽的毒液，因此其毒是难以一时完全清除，需要多日运用法术向中毒者输入真气，才能逼出毒素。

　　幸好紫烟只是吸取小量的毒，只出现晕倒不醒，气血停滞的情况。但若再迟的话，恐怕就没命了。

　　曼湫如输出最後一股真气後，收回双掌平缓呼吸。

　　「监师，治疗完成了吗？我已经备好饭菜，可以稍作休息。」珠心捧着饭菜在房门外通告。

　　「好，我就出来。」把紫烟平躺在床後，曼湫如发现她的眉心和嘴巴正在动，好像想对自己说话一样。

　　「放心，再输一次真气就能排出所有毒素，到时你便会醒过来。」曼湫如握着她的手说，便出去找珠心。

　　「监师！监师！」但她还未见到珠心，小红神色慌张跑过来捉住她的手：「有鬼，柴房那边有有鬼！」

　　「小红你先冷静下来，甚麽有鬼？在九玄堂内吗？」小红双脚颤抖，眼神恐怖地点头。

　　「甚麽有鬼？怎麽我刚才经过那边时没发现？」听到小红的惊呼，珠心一脸不满地走过来道。「监师为紫烟姑娘输了一个早上的真气，已经累透了，这些怪力乱神之事就不要烦监师。」听到珠心的训斥，小红一时涨红了脸，低下了头，看见她的眼中泛出泪光，曼湫如心中不忍，便开口说：「不要紧，我是鸾家监师，任何府上事务皆是由我主理，九玄堂更是我居所，有这样的事我自然要去看看。」

　　「监师，这些胡言乱语」

　　「珠心，去看一下，又不会浪费多少时间，况且饭菜也不会跑掉。而且若果真有其事，对府上安全也构成威胁，作为监师我可责无旁贷。」

　　「好，那珠心陪你」

　　「不，小红带我过去就行，你回去替我守着紫烟，明白吗？」珠心唯有点头，忐忑不安地看着小红带着曼湫如走向柴房。

　　「我刚才进去想取些柴板烧水，结果在地上稻草瞧见一条黑色的腿，把我吓得哇的一声跑了出来。」站在柴房门前，小红心有馀悸地敍述自己可怖遭遇。

　　「那麽说你看见的可能是一个死人，而不飘浮在空中的鬼？」

　　「人死了就是鬼，有甚麽不同嘛？」瞧见小红又红了眼睛，曼湫如突然记起了自己小时候，也经常在半夜哭醒，要米朵走进来安慰她。眼前无助的小红，与过往懦弱的自己简直一模一样。但她现在不会了。因为她见过更触目惊心的画面，那是比鬼更恐怖的画面。

　　「我们进去吧。」曼湫如不再问小红，直接推开门走进去。可是小红一见她推门，立即如惊弓之鸟，逃到远远的，死也不跟她进去。曼湫如唯有自己走进去。

　　柴房地上铺满稻草和排好的柴枝和木头，站在门外巡视了一圈，曼湫如并无发现，小红却对她苍白着脸摇头，她唯有走上前拨开地上的稻草。

　　一只黑色的手随即捉住了她。

　　「呀！鬼！是鬼！」小红爆出一声声大叫，吓得跌在地上。

　　「给我闭嘴！这不是鬼，是人！」曼湫如拨开黑影脸上头发，看清黑影的长相後也激动起来：「阿离！阿离！你怎麽在这里？」

　　************
　　御师浅华摆脱了一班长老的纠缠，正欲往九玄堂方向走，郑百河从後挡在他面前。

　　「御师可是去找监师？」

　　「这是前往九玄堂的方向，自然是去找曼监师。」

　　「门主灵修前要我与监师共同调查万春楼一案，但我见监师这几天不断独自出门，却不联系我，实在使我百思不得其解。」

　　「郑长老如果有疑问，可以陪我前往九玄堂问个清楚，我想监师应该乐意解答你的疑惑。」

　　郑长老见他应对得云淡风轻，开始有些恼怒：「我们可是长辈，她作为晚辈却如此轻慢我，这是於礼不合。」

　　「郑长老，」浅华伸手制止他说下去，「监师虽年轻，但始终位列三师，是门主信任之人，不是鸾家一般人能轻易评论的。」郑长老的面红了起来，最後不再说话，哼一声地悻悻然而去。

　　没了任何人的阻碍，浅华很快便抵达九玄堂。他是听珠心说曼湫如这几天身体状况好多了，才决定赶来探望她。

　　不过踏进九玄堂门口，浅华发现内里忙成一团，一个个婢女拿着水盘丶毛巾丶衣服进进出出。他环视一周，甚至看到鸾家的宋大夫。

　　「宋大夫？你在这里是为监师诊症吗？监师不是已经痊愈了？」

　　「浅华御师，很久不见了。我是被监师请来诊症，详细情况也不太清楚。」

　　浅华唯有带着满腹疑惑，随他在婢女带领走进西边的厢房。婢女敲门後，小红打开了门，看见浅华也在不禁张大眼睛，但她没解释甚麽，只开口：「宋大夫请进，监师等待已久。」宋大夫急急走进内，浅华也走进去。当看见曼湫如坐在床边照料床上的人，浅华心里才定了下来。

　　「宋大夫，你来了！他身上多处受伤，有劳你了。」浅华走上前，发现躺在床上不是紫烟，而是一名浑身血污的男子。

　　「他是谁？」浅华向她问。

　　「他是紫烟手下的一个仆人，那天晚上应该在白霄居遭人打伤。」

　　宋大夫把完脉，再查看一下阿离身上的伤口後，向曼湫如道：「监师，这人伤势严重，手脚和腹部有不用程度的刀伤，我需要好好为他处理这些伤口，还请监师和御师出去稍等。」

　　曼湫如和御师前往大厅等待宋大夫，小红捧上热茶给他们。

　　「你在哪里发现他？」浅华拿起荼杯却不喝，用手指转着杯边问。

　　「九玄堂的柴房。」

　　「甚麽？就在鸾府？」

　　「对，应是有人别有用意将阿离送进来。」

　　「看来，他们是决意要把事情闹大了。」浅华放下荼杯，无奈地叹一口气说。

　　「可是我还是想不透，到底幕後黑手在这件事中，能得到甚麽好处？万春楼只是鸾府一个据点，消灭了它并不会对鸾府势力和财力有多大的影响。」

　　浅华目光一亮，不再玩弄手中的茶杯，反而饶有趣味地看着她。「监师认为，他们的目标到底是谁？」

　　「自然是鸾府和鸾曜，紫烟为他办事受了重伤，现在鸾府其中一个重要据点也被烧毁了，那班长老可以藉此批评他，挑他的骨头。」

　　「门主去了百翠山灵修，这是对付他的好时机吗？」

　　「因为他不在，那班长老更想乱上加乱……」

　　「监师，紫烟姑娘醒了！」

　　曼湫如不再说话，立即走去与阿离房间相反的方向。浅华微微一笑，把杯内的茶一饮而尽，也跟随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