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之約》》_菲菲_

17、合作

　　翌日早上，曼湫如送鸾朝凤前往北海後，便正式搬进九玄堂，开始以监师身份主理职务。新官上任的她，头一件大事就是要替鸾曜准备春天的灵修。鸾家门主每年春天和秋天都会进入鸾府背後的百翠山，修练多年来各门主传下的法术。为免泄露独门秘术，他们只会带主帅前往，并且不会与外人透露在山中的确实位置，与外界隔绝一个月。作为监师，曼湫如要替鸾曜和主帅打点一切。

　　当天，她仍未坐暖九玄堂的监师之位时，鸾曜已经吩咐主帅，将一本灵修时的备忘册交给曼湫如详阅。

　　「这麽厚？他是去灵修，还是出门远走？」曼湫如一见这本簿，随即惊呼起来。

　　「他知道你刚上任，很多事情仍未熟习，所以让你跟他指示做，不用费煞思量地为他考虑了。」主帅故意在最後一句放慢语速，并且挑起眼皮看着她，好像在说你心中打甚麽心思我们都一清二楚。

　　就在曼湫如握紧了拳头时，珠心快一步上前开口：「门主如此为监师着想，我先替监师谢过门主。今天是监师的迁居之喜，晚上我们将会准备一桌好菜作庆祝，正想邀请门主今晚来一起热闹呢。」

　　看见珠心向自己打眼色，曼湫如随之开口：「我会亲自下厨抄几个家乡菜，若他有空今晚就过来一起吃晚饭。」

　　「好，我告诉曜一声，看他处理手上事务後，还有没时间过来。」主帅大踏步走出九玄堂後，曼湫如立即拿起那本备忘簿，欲扔向他背後。

　　「监师！」珠心冲上前制止她，「你忘记了大小姐的叮嘱了吗？」

　　「我自然记得。」珠心的话使那天送别鸾朝凤的画面出现她眼前。

　　「湫如，这几天接触使我感到，你有些事藏在心里，我能够明白的。但只希望你铭记一点：曜是鸾家的门主，他坐牢了门主之位，你在鸾家才稳固，在圣城也站得住脚。」鸾朝凤握起她的手，一字一句说完，才转身走上马车离开。来了圣城这些日子，她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心，被别人看透了。而鸾朝凤的话，正正道出她内心的纠结。

　　她咬着唇沉思一会，叹了一口气後，向门口喊婢女小红进房，下令说：「通知厨房今晚备上好酒，准备些下酒小菜，知道了吗？」

　　「是，奴婢听清楚了。」小红一一记在心上，点头出门，便赶过去厨房传话。

　　「这小红每次见到监师，都一副心慌意乱的样子，回过话後就急急忙忙走开，实在古怪。」

　　「我第一天来鸾家，曾持刀威吓她，让她带我找鸾曜。想不到现在分派她来我九玄堂，可能她也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再遇见我。」

　　「监师新上位，各方势力都蠢蠢欲动，这小红表现古怪，有必要探查一番。」珠心慬慎地思虑着说。

　　「听你这样说，她确实奇怪。我进鸾府也不是三丶两天的事了，她仍然这样畏首畏尾的，实在有些可疑。」

　　「监师放心，让我去查一查她。」

　　「好，那我去厨房，再看这本簿，我一定得内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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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曼湫如对神术的领悟不如静芷师姐和米朵，但她自少爱跑爱动，与族中不同的人关系很好，因此其他族人都教晓了她各种的手艺，例如烹饪便是厨娘李阿姨教她的。由执刀切菜丶蒸煮煎炸，以及菜肴的色香味，她都学得透彻，比起施法练术更有信心。最近每天都忙得晕头转向，她早就想做些别的事，让自己的脑袋放空一下。今天是她搬进九玄堂的第一天，曼湫如决定亲自下厨，煮一顿美味佳肴来犒赏自己。

　　她俐落地把煎好的鱼从锅中移在碟上，向一旁的张妈指示：「加些酱油在鱼上，然後就端出去吧。」闻到鱼香四溢，张妈咽着口水说：「监师年纪轻轻的，想不到有一手好厨艺！」

　　「小时候被母亲责骂时，我就躲到厨房里，结果与厨子熟络起来，她们也顺便教我炒几道小菜，渐渐厨艺便越学越好。」

　　「监师，门主他们已在内厅等着了，你快收拾一下过去吧！」两人闲话之时，珠心已经急匆匆跑进来，要曼湫如放下炉具，洗净双手，整理衣裳和面容，拉着她走出油烟滚滚的厨房。

　　「不就是吃顿家常便饭，你怎麽这样隆重其事呢？」曼湫如嘴边这样嘀咕着，在珠心的催促也加快脚步。

　　「今天是监师搬进九玄堂的第一天，等於对外宣称曼姑娘正式履行监师身分，门主今晚过来吃饭，可是向外人展现对监师的重视，以及你们两人团结一心的情况，可谓意义重大呢！」

　　「好了丶好了，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赶过好，与他扮演好这场戏，包保你安心，你就别再这样用力拉我啦」

　　曼湫如向珠心嚷道时，珠心却刹那间停下脚步，板直身子再弯身行礼：「门主。」

　　什麽？曼湫如定晴一看，前方是一身黑紫便服的鸾曜，用他幽蓝的眼睛望着她们主仆两人。

　　「你怎麽突然在这里？我们正赶着去後厅见你。」曼湫如下意识左手往腰间一摸，才醒起自己把剑放在房中，没带出来。

　　对曼湫如戒备态度视若无睹，鸾曜走近她：「我想瞧瞧你把九玄堂布置得如何。没想到，出乎我意料地朴素。」

　　「我们神」曼湫如几乎把神月族冲口而出，但想到自己不能公开神族身分，她缓了一下才继续说：「我本来不喜欢大肆铺张，更接受不了庸脂俗粉，所以下令九玄堂的婢女一律要装扮素雅。」

　　闻言後鸾曜淡笑不语，他身边一位官人打扮的黑发男子反而挑眉打量她。

　　「名满圣城的月见姑娘清丽脱俗，难怪门主今天非要我先过来见识，果然是与别不同。」

　　「趁着你今晚邀我过来，我顺便先向你介绍，这是御师浅华。」鸾曜向曼湫如道，「明天是你在以监师身份上奉鸾殿的第一天，先让你们三师见过面，好应付那班长老。」曼湫如发觉每次提及到鸾家的众长老，鸾曜都会一副嗤之以鼻的模样，好像嗅到讨厌的味道。

　　「初次见面，希望我布置一番的九玄堂，能给御师留下一个好印象。」曼湫如一边向浅华点头，一边语带讽刺地回话。

　　感到她的话中有话，浅华立即赔笑面道：「我不慎言辞，得罪了监师，实在抱歉。听主帅说，今晚这顿饭让是监师亲手下厨的，很期待监师的手艺呢。」应该是平日多接触官场之人，曼湫如感到这位浅华言辞圆滑丶察言观色，又是鸾曜身旁另一位厉害人物。

　　「客套说话就免了，晚饭弄好了吗？我饿了。」一旁的主师制止两人唇枪舌战，不耐烦地向曼湫如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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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曼湫如领着鸾曜一行人回到後厅，刚踏过门槛，一阵阵饭香已经从厅中飘出来，主师忍不住摸了摸打着鼓的肚子。一行人走进厅内时，张妈与小红正在布置碗筷，并且把一碟碟冒着热气的菜肴放在桌子中央。
　　「今晚感谢你们过来，与我们九玄堂庆贺迁居之喜，只准备了几道菜肴招呼大家，希望大家别见笑。」

　　鸾曜坐下後，各人才一一入坐。椅子都还未坐热，主帅已提筷夹了一碗肉，逐一放进嘴咀嚼。

　　「你们今天忙了甚麽？怎麽饿成了这样子？」曼湫如讶异地问主帅，主帅却用眼睛望着鸾曜，忙着把食物吞下而没法回答她。

　　「今天我们去打猎，捉了好几头鹿和免子。」与主帅表现相反，鸾曜慢慢吃着饭，好像只是过了平常的一天，没怎样消耗体力。

　　「打猎？难道你们去了北边的百翠山了？」

　　「是呀，骑了一整天马，累死我了。」主帅故意向着鸾曜说，发泄内心的不满。

　　「之後还要在那里侍一个月，现在只是让你熟习一下环境。」鸾曜夹了鱼肉正想放进口，曼湫如却提醒他肉中有刺，先挑出来再吃。

　　「这黄花鱼肉嫩多刺，吃前要先把刺挑出来，不然容易吞下鲠在喉咙里。」

　　「原来门主与监师已经这般熟，看来三师之中，我应该是监师最不熟悉的人。」看见曼湫如替鸾曜挑出一条鱼刺，浅华喝了一口小红端上的汤，微笑地说。

　　「我与她似是故人，又像隔着千层纱，摸不透她的心思，关系可是复杂得很。」

　　「不是。我对你是怎样的，你心里清清楚楚，你心里怎样想我的，我才不明不白。」若果可以的话，我就会亲手把袖中的毒药喂进他嘴中，她一边想着，一边望着他吃鱼。

　　鸾曜轻松地咀嚼口中的黄花鱼肉。「我此刻心里想的是你厨艺很好，无论味道色泽都相当於升平楼的水准。」

　　「对！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倒有一手好厨艺，这鱼煎得香而不油，这肉片抄青丝用来配饭还挺开胃。」主帅也附会地赞道。

　　听见这两个人异口同声赞她好厨艺，曼湫如忍不住笑了出来：「那麽你们有空就过来九玄堂吃饭，我好好招待你们。」

　　「门主下个月便要去百翠山灵修，想必监师近来忙着为门主打点一切。」

　　「是挺忙的，不过有门主的细心指点，相信几天後就能安排妥当。」曼湫如感恩地口吻，听上去总有种讽刺的意味。

　　一会儿，鸾曜放下碗筷，身後的水兰递上手帕让他擦嘴。「我还有些灵修的事要与你商量。」曼湫如便请珠心带他去书房等她，御师和主帅饱食一顿後先行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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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曼湫如洗净手，走进书房时，鸾曜正站在房中的画前端详。 「这幅画中的花很特别，我在圣城好像没见过。」

　　「那是北方边境独有的品种——月恋花。」曼湫如向他解释。

　　「这是你画的？」

　　「对，聊以慰藉思乡之情。」曼湫如目光炯炯地望着他说。

　　「神月族原是圣城三大神族之一。白芒森林可不是你祖先的所居之地。」

　　「这可多得你们四大家族的叛乱，才导致我们各族人流离失所，沦落到今天灭门灭族的地步。」曼湫如想到神月族，心情顿时沉至谷底，手袖中的短剑刹那间被她握在掌心，按奈胸口涌上的杀意，向他开口问:「你就这样放心让我当监师，留在你身边？」

　　「如果你想杀我，刚刚我吃下的食物应该就把我毒死千百遍，可是我现在还是活生生站在你面前。」

　　曼湫如拿剑的手颤抖一下，但她故作镇定，脸上扮作不为他的话所动。

　　「你不会杀我，因为你要藉着我帮你完成你母亲的遗愿，我猜对了吗？」

　　听到他的下一句，曼湫如不愿再隐瞒，直言不讳：「我来这里除了找你报仇，还要找一个人，可是我对圣城一无所知，根本无从下手。」

　　「为什麽不寻求神族的帮助？以你神月族神女的身份，相信皇宫里没有一派比你血统更尊贵。」
　　「那麽你呢？鸾家那麽多人，为什麽要找一个神族的人做监师？你真的不怕我随时把你杀掉吗？」
　　「理由与你一样，我需要你。你的灵气，与我所需的五行力量相似，可以使我的力量迅速大增，所以我需要你。」

　　「原来这是你留下我性命的理由！」

　　「我刚上任，鸾家一大班长绞尽脑汁要杀我，在危险关头之际，你对我可十分重要。」鸾曜走近她身边，快速地夺去她藏在袖中的短剑，靠在她耳际细声说：「你也需要我的帮助，不是吗？」曼湫如下意识往後退，却站不稳踉跄地跌在地上，鸾曜敏捷地伸手揽住她的腰。

　　「曼湫如，跟我合作是你当前唯一的选择。而且以你现在的能耐，还不是我的对手！」

　　「原来在你心里，门主之位还是比白玉重要。」一听到她讲出白玉两字，鸾曜蓝眼睛随即产生变化，像波涛汹涌的海浪。

　　「她才是你能够活下来的原因，知道吗？」鸾曜加强手劲，曼湫如感到自己的腰就要被他折断，只好开口：「好，我向你提供琉璃之气和找……白玉。」见她脸色越来越红，鸾曜终於放开她。

　　「灵修方面，你按照我的指示准备就行，不用烦心。明天是你第一天以监师身份往奉鸾殿参加议会，今晚你好好休息。」鸾曜把她的短剑放在桌上，施施然地离开。

　　曼湫如默默地望着前一刻威胁她，下一刻却要她好好休息的男子离开，脑海既混乱又气恼。不用烦心？那本三十多页的备忘簿放在书桌上，她可以放下心来吗？再者，既然是合作关系，他怎麽不开口问她的条件？左想右想，曼湫如感到自己还是被他摆了一道，唯有暗自骂了一句：「混蛋！」下次一定要聪明一点，别再被他牵着鼻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