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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月见 ...

  •   黑夜降临,正是万春楼最兴旺的时刻。
      紫烟的居所可说是万春楼内最隐蔽的地方,但楼内女子的欢声笑语,男子的叫喊酒吵,仍然从远处隐隐传来,曼湫如甚至可以嗅到那些庸姿俗粉的气味。

      如果母亲知道她来了这种地方,恐怕定要打死她了。不过,这绝不会发生。
      她们神月族,颠沛流离近百年,最终还是躲不过被灭族的命运。

      「湫如,这次我们劫数难逃,母亲我也避不开此劫。不过,还有你。你…咳丶咳…是我们最後的希望。」

      你是我们最後的希望。
      这是母亲对她最後的期待。可是,自她进城以来,鸾府戒备深严,而且在外围设了强大的结界,她贸然冲入,必死无疑。
      若是以前,曼湫如一定不顾一切闯进去。可现在她身上背负的,是一族的血海深仇,母亲临终之托,她不能再如此不顾一切。

      「咯咯」
      突然传来了房门声,把陷於深思的她拉回来。
      「曼姑娘,是我紫烟,请问方便进来吗?」
      「请进。」
      吱哑一声,盛装打扮的紫烟如脚步生烟般走进来,即使曼湫如作为女子,也忍不住赞叹地望着她。
      「紫烟姑娘,你真漂亮。」
      紫烟穿上一身金红绸缎的衣裳,头上足足插有五丶六枚金缕凤簪,在她精致华美的面容下,显得更为高贵。原来白日手上的美人扇,被一条白色丝巾取代,围绕在她纤腰之间。

      「多谢曼姑娘赞美。不过,我觉得曼姑娘的容貌,倒与我们这些青楼女子不同。」紫烟走上前,用指尖托起她雪白的下巴,「青雅脱俗,却又有不随浊流之风骨,相信那些傲慢骄傲的公子爷,一定会为你倾倒。」

      「你是要我当青楼女子,去狐媚那些男人?」
      曼湫如摔开她的手,圆瞪双目怒视对自己笑而不语的紫烟。

      「曼姑娘,你选择留下来,不就是希望我帮你吗?不然作为神族之後,留在青楼这种乌烟瘴气之地,可不委屈你了?」

      「我是希望你可以帮我,可是若要我做沾污清白的事,我是宁死不从!」

      「我自然明白曼姑娘这等身份,是绝不会做龌龊之事,不过唯有在万春楼出名了,相信曼姑娘才有机会,可以一睹鸾门主一面。」

      「你不是为他办事吗?那只要他见你时,你带上我」

      「曼姑娘,我虽为鸾门主办事,可他来万春楼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对我的指令,大多是由别人传递给我。因此,你希望接近门主,唯有靠自己。」

      「他连你都这样防备着,那我还可以做甚麽呢?」

      「曼姑娘生活在北方久了,对於城中风俗也不甚熟悉。有一绝技,只有你能做到,是我们这些风尘女子比不上的。」
      曼湫姑困惑地瞧着她,实在不知道紫烟此刻神秘的微笑下,到底在卖什麽关子。

      紫烟凑近她耳边,轻轻说了三个字,曼湫姑随即张大了眼睛,既惊讶又难以理解,原来鸾家的门主,都对这方面情有独钟,还真的意想不到。

      「那麽,曼姑娘愿意了吗?」
      「可是,我是怎样也不要」
      「放心,我会打点一切,绝不会损了姑娘的清白。」
      「那好。可是,为什麽你要这样帮我呢?毕竟我们只是萍水相逢。」
      紫烟意味深长地直盯着她,缓缓启唇说:「正如我之前所说,我是为了姑娘,也是私心地为了门主。」

      *****
      一个月後,万春楼的门口挤满了人,个个的口中只喊道:「我家老爷今晚要见月见姑娘,王鸨妈你快快去安排!」
      「你这小子别想插队!我家官人等了七丶八天,都见不着天仙般的月见姑娘呢!」
      「我家老爷是何等身分?怎能与你家官人相提并论!」

      王鸨妈看见这一班人硬拉着自己,开口净是说要见月见,她简直内心崩溃了,忍不住扯开喉咙大喊:「哎哟,我的各位老爷丶官人,人家月见姑娘是白霄居训练出来的,没经紫烟姑娘的许可,是不得随意见生客的,你们就别为难奴才我了!」

      「月见姑娘之前才侍候了黄侍郎,害得黄侍郎茶饭不思,只会说妙极丶妙极如天上之舞,怎麽才见人一次就藏起来,不让旁人见识一下?」

      「对呀,你是鸨妈,不是应该让楼内姑娘好生服侍客人嘛?怎麽让人家稍一露面,就躲起来不见人?这是在演戏给谁看吗?」

      「我这」眼见这班人越来越起哄,王鸨妈感到快招架不住,打了个眼色让人唤紫烟来收拾残局,想不到紫烟已徐步出现众人面前。

      「就算是戏,也不是谁想看,就能看。黄侍郎是朝廷二品官,朝中重臣怎能与其他人并列?」
      紫烟一边抬手挽着发髻,一边在婢女的搀扶下穿过喧哗的众人,走到王鸨妈身旁。

      「紫烟你可来了呀!」王鸨妈用救助的眼神看着紫烟,紫烟心领神会,随即从容再道:「今天月见身体不适,各位公子还是请回吧!」

      「甚麽?紫烟姑娘一来先贬低我家官人,然後用一句身体不适就打发我们离开,这未免太看不起人了!」
      「是呀!」
      「对呀!一个青楼女子,有甚麽了不起的!」
      众人心中不愤,一时滞在门口不愿离去。

      紫烟听见他们诋毁她的身分,倒不生气,反而对身旁的素青示意,那婢女便向众人欠身道:「我家小姐惹恼了各位公子,还望各位公子念在小姐始终出身於鸾门份上,别为难小姐,一旦鸾门主怪罪下来,小姐身子娇弱,是受不了的。」
      素青的口吻虽毕恭毕敬,但字里行间处处强调紫烟与鸾家的关系,使得众人不禁住口,彷佛触犯了甚麽大忌,只能一脸不服气地瞪着紫烟和待女。

      「今晚奴家还要侍候贵宾,紫烟先向各公子告辞。」
      紫烟从容地向敢怒不敢言的众人欠身道,便在婢女的搀扶下穿过众人而离去。

      紫烟的背影纤弱而娇美,好像一阵微风也能将之吹倒。可是,她头上那戴的蓝簪子,却醒目地刺着众人的目光,让人不寒而栗。

      *****
      「这些天素青姑娘一直细心照料我,我身上的伤也好了很多,相信很快就能康复,侍候月见姑娘呢!」坐在床上的阿离一边咀嚼口中的白饭,一边伸出手臂作出强壮样说。

      「看,你现在可以笑话我了,虽然还不能下床,精神倒好得很呢!」曼湫如微笑地回应。

      「不,我可是认真的。万春楼龙蛇杂处,你刚进入来,定要万事小心。而且之前为了我,你还与飞雪姑娘结下恩怨,只怕」

      「有我家姑娘在,月见姑娘还会出甚麽事呢?」
      刚走进白霄居的素青听到阿离的话,立即嗤笑一声,对阿离再言:「我看阿离你只有一件要事,就是管好自己的身体健康就行。」

      「紫烟丶素青,你们回来了,出面的情况如何?处理好了吗?」听到素青的回应,曼湫如起身询问她们。

      「有我们的紫烟姑娘出面,那班癞哈瘼别说想吃天鹅肉,连天鹅都别想有机会看!」素青扶着紫烟坐下,一脸不屑。

      「素青,瞧你口不择言,湫如是一只可以烤来吃的天鹅吗?」

      「姑娘对!湫如姑娘舞姿曼妙,仿若天仙,不然黄大人也不会看过月见姑娘的一次表演,就神魂颠倒得茶饭不思呢!」
      「你们两个就是在笑话我!」曼湫如对紫烟主仆两人一人一句没好气地道。「就是弹了一首曲丶跳了段天女舞,有甚麽好特别呢?这个黄大人,是不是被紫烟你下了迷药?」

      紫烟忍不住用手娟掩口笑道:「虽然鸾家在圣城有很大的势力,可我不是魔法师,没法用法术来迷倒黄大郎。」
      「可是,圣城还是有神族的人,每年挑选天女丶祭师丶左右护法时,都会有这些祭典,皇族丶朝廷命官应该不陌生才是?」

      「曼姑娘,你在北部生长,对圣城的神族有所不知了。现在的神族职位安排,已是由圣皇任命,不需要作选核,不要说跳舞,连施一下法术也不必呢!」素青替两人斟上一杯茉莉花茶,一脸无趣地就。
      「怎麽会这样?我母亲从少训练我们,一定要通过神火丶神水丶神箭的三试,才能够成为族中的神女。」听到素青的话,曼湫如简直难以置信。回忆起幼时,为了通过神月族的神女试,自己与米朵每天一起苦练法术,唯恐不能通过。但没想到远在天边的神族发源地,早就把百年来传承下来的传统,全数置之脑後。

      「正因如此,这也成为你在圣城的有利武器,想在这裹留下,是不能没有一点能耐。」紫烟收起笑意,认真地望着她说。

      「不过,你知道我想见的人是」
      「我知道。但越是珍贵的猎物,越要有耐性去等待。况且,你手头上拿着的,是他最想要的一张牌呢!」
      *****
      鸾家,清斋居。

      「我说呀,你这门主当了才半年,就把那班长老捉的捉,遣的遣,现在还要拿下一个的性命,难保他们不会狗急跳墙,对你干出甚麽事!」一把慵懒的男声,缓缓从室内传出,吓得新来奉茶的小红,差点一个踉跄,把手中托盘的茶撒出。
      幸好她动作灵敏,一下子稳住身子,深呼吸一口气,张开喉咙道:「奴婢小红,端来了门主要的白山顶茶。」

      话後,室内有脚步声渐近门边,木门「吱哑」一声打开,一位容貌清丽,约二十多岁的女子出现在小红眼前。在女子柔婉的目光下,小红低下头,不敢直视。

      「茶交给我就可以了,退下吧。」女子声线沉稳,反而显出与其岁数不同的老成。
      不愧是鸾曜的贴身掌事姑姑,这麽年轻却有如此威严风范,小红应了声「是」,别过头後忍不住吐了舌头,心想晚上,定要与莞心苑那班奴婢丫头,好好吹嘘这天见着的大人物。

      「门主丶二公子,请喝茶。」水兰走回室内,将从小红手上接过的茶,摆在桌上,再为两人倒进杯内。

      鸾曜用手摸着翠绿温润的玉杯,淡然回应:「他们向你诉苦,要你向我求情了?」
      午後的阳光从窗外斜视进来,使鸾曜头发散发出暗蓝颜色。

      「我是想,毕竟是他们认可你的门主之位,而且至今鸾家内,还有些空位,未找到适合的人选,你又对一班长老大刀阔斧,恐怕会让人寻得机会,再生出意外。」二公子鸾璟一边摇晃杯中的茶,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而且,你也知道母亲不喜杀生,你再挥刀洒血,母亲一定又心里不舒服,病情恶化起来。」

      听到母亲两字,鸾曜手中加劲,目光反而狠下来。「自从父亲死後,那班长老有哪一天不想尽办法,折磨母亲逼她离开鸾家?现在我也让他们尝尝这滋味,却一个个倒头向母亲求情了?」

      「你也知道,母亲是神族後人,即使受过他们的责难,心里也是不介怀的。而且,她这样做也是为了你,稳下那班长老,以免他们在背後又打别的主意。」
      作为二哥,鸾璟也不禁偷偷打量了鸾曜的脸色,才继续搬出母亲来说服他。毕竟鸾曜自继任门主之位,性情与往日已不为不同,虽然仍是话不多,但眸中总是带有一丝冷意。而那班之後一直欺负鸾璟母子几人的长老,就顺理成章成为了鸾曜的发泄对象。

      「既然是母亲开口,我就姑且让他们苟且偷安一会,继续享受鸾家地位赋予的他们的优待。」鸾曜看着杯中冒出的白烟,再启唇言:「只要他们别忘了现在是谁,让他们过上这种奢侈生活。」

      「好,好,我会对他们强调只管吃喝玩乐,别存有甚麽鬼心思。对了,说起吃喝玩乐,怎麽最近不见朔思那小子,来约你去打猎赛马?」

      「他正被朔正南逼着练功,怎抽空偷空出来玩?」
      「呀,朔正南这木头人,除了练功丶练法术,就甚麽也不会,看来朔思这小子是凑不上这热闹了。」鸾璟嘴边夹着一丝玩意道。

      果然,鸾曜盯了二哥一眼,顺势开口问:「有甚麽热闹,让鸾家二公子也上心了?」
      「唉,不是你二哥我爱玩,而是我见你这半年来,不是上朝向皇族那黄毛小子汇报国家的情况,就是处理四大家族丶神族的事宜,大姐又主动说负责鸾家在古元的全盘生意,於是你就天天闷在鸾家,只望着主帅丶御师这两个男人,担心你快……」

      「快怎样?忘记了女人是长甚麽样子?水兰,你快告诉我二哥,你是女还是男,怎麽他会有这种忧虑。」

      一旁侍候的水兰笑了一声,向鸾璟欠身答:「二公子,水兰可是正正当当的一位姑娘,你可别为了劝门主出外玩,而诬蔑我呢!」

      「水兰貌美如花,我怎会有眼无珠把你当作男子。我是说,三帅之中的主帅丶御师你也定了,为何监师一位一直置之不理?那位子,可是鸾家的重中之重呀!安置了人选,也可为你分轻一下事务。」

      鸾曜喝一口茶,听明了他的意思,也认真起来。「就是因为如此重要,你想我选出一个柳飞儿一样的人出任吗?」

      「这自然不是!可是,鸾家历来都是三师齐备,要是你一直这样倒行逆施,……」

      「又是母亲的意思了?你今天不去万春楼,来我的清斋居,就是为人传话的?」

      「这次可是大姐的意思!她三两天就问我,鸾家的监师呢?为什麽每次通报家中事宜的都是我这个公子爷们。」

      鸾曜和水兰听到了,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看,连水兰也这样取笑我了,你要我如何去万春楼见紫烟?别说开口求见那个月见姑娘了。」

      月见两字一出,鸾曜的目光随即变了起来。
      「月见,这名字倒新鲜。」
      「看,就是因为整天留在鸾家,所以最近城中的热话你都不清楚了。」瞧见鸾曜有兴趣,鸾璟立即兴高采烈说下去。

      「这位月见姑娘可厉害了。只是上个月向户部侍郎黄滔表演了一次,就迷得那黄滔痴痴迷迷。结果整个圣城都闹得沸沸扬扬,多少公子天天踏破了万春楼的门,想一睹那月见姑娘的芳容,却被紫烟连声回拒,惹得众人大怒。昨天那群人呀,还出口骂了紫烟呢!」

      「紫烟是我们的人,为什麽无缘无故牵涉其中,成为话柄?」
      「因为,那月见姑娘,是由紫烟的白霄居出来的。」
      「哦,这倒有趣。」鸾曜放下茶杯,望向鸾璟,眸中满是打量。
      「这次,你又是为谁传话?」
      「曜,你二哥是心里关心你,才说这一大堆,怎麽总是疑心我居心叵测呢!」鸾璟装出无辜样。
      「门主,我想这次二公子,是真心为了门主呢。前些日子我遇见了紫烟姑娘的丫鬟素青,听她说那月见姑娘,就是表演了一曲一舞,就勾去了黄大人的心魂呢。」

      听到水兰的话,鸾曜不置可否道:「一曲一舞,是美若天仙,还是紫烟用法术做了手脚?」
      「我听素青说,那月见姑娘跳的,不是普通的舞,是天女舞!」

      刹那间,鸾曜和鸾璟停下说话,互相对望。
      「天女舞,原来是天女舞!」鸾璟用手拍着枱面喃喃道。
      鸾曜则闻言望向窗外,细想了一会後再开口说:「那的确值得期待。水兰,告诉紫烟,我明晚去白霄居见她。」

      水兰随即应了声:「是。」
      鸾璟见曜被自己鼓动成功,正想开口道要一同前去,鸾曜却抢先开口:「大姐明天应该会回来,二哥就留在鸾家,好好细思如何向她报告家中的情况。」
      鸾璟还欲多言,鸾曜已站起,伸手搭在鸾璟的肩头:「二哥,辛苦你了!」话後,带同水兰离开。只遗下怅然若失的鸾璟自言自语:「我这样费尽唇舌讲了半天,最後见不着佳人,还要继续辛苦,真是自讨苦吃呀!」
      *********
      翌日傍晚时,紫烟把白霄居的众多奴仆一一遣走,只剩下贴身丫鬟素青打点一切。
      「素青,门主不喜油腻,你记得嘱咐厨房多弄几道淡雅的小菜。」
      「是。月见姑娘现在还未出现,要我去通传一声吗?」
      「不用了,我去找她就可以了。」
      紫烟安排妥善後,转身走向东面回廊的厢房。
      没有敲门,她直接推门而入,只见曼湫如正坐着,一脸认真而凝重地擦剑。

      「看来,你今晚决定拚死一搏。」
      「我自知自己技不如他,但既然有今晚的机会,我就绝不能错过。」曼湫如未有因她的进来而惊讶,反而沉稳地回应。
      见她眼神坚定,紫烟忍不住唉了一声。
      「我帮助你,不是为了这样的结果。」
      「紫烟,我很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但我与他终究只会是这样的结果。」
      紫烟听後没有立即回话,反而坐下,眼神难以捉摸地瞧着她。
      「曼姑娘,你觉得门主是怎样的人?」
      「我……,我与他相处只有数日,对他了解不深。只是他对白玉的执着,倒是令我难以忘怀。」
      「因为母亲是神族後人,门主小时候在族中受尽轻悔,只有白玉丶鸾华与他最亲近。」
      「他的母亲,竟是神族後人?」曼湫如不可置信。
      「鸾曜的父亲是上任门主的亲弟弟,天性与世无争,温文善良,要不是有长兄的保护,恐怕未能活过十五岁。」
      「这倒与我之前见到的他,为了救白玉的手段和狠劲,完全截然不同的处境。」
      「曼姑娘,对於门主,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很多。」
      曼湫如停下擦剑的手,转而闭上眼回忆过去似的说:「我曾有一次机会,一次可以杀他的机会。」
      紫烟心里一震,但很快就平复下来。
      她伸手握住曼湫如的手,轻柔地说:「也许从一开始,你已经作出了抉择。只是你自己不愿承认。」
      曼湫如张开眼。「可那是我的家人,我的族人!她们…她们全都死了!」
      「曼姑娘,对於事情的真相,你真的完全清楚吗?你真的可以毫不犹豫下手?」
      曼湫如默不作声。
      「曼姑娘,我就不再打扰你了,门主抵步後,我会派人通知你。」
      紫烟放开她的手,轻轻地站起身步出房外,只独留下处於挣扎边缘的曼湫如。
      **************
      天边最後一片彩霞被黑暗吞没後,两道白影迅即闪现在白霄居的祭坛。
      紫烟随即带同素青匆匆走近,果然两道黑影出现在她们面前。
      「紫烟拜见门主丶主帅。」紫烟一改平日在万春楼的傲气,垂下头向两人恭敬地行礼。连身旁的素青,也收敛脸容,跟着紫烟低头行礼,完全没有前天吓退众人的气焰。
      「我也一段时间没来,白霄居好像比往日更明丽奢华了。」
      「收到掌事姑姑水兰的通知,紫烟自然不敢怠慢,便着人稍为布置了一下。门主身份与别不同,而且白霄居的生意也甚是兴旺,才辨得喜庆一点。」
      「姑娘已安排了一些小菜美酒,请门主丶主帅随奴婢入席。」素青踏上一步说,便带着两人走向花园的小亭子。

      「我听闻最近万春楼因为你的一位舞女,而热闹得很呢!」刚坐下,主帅就急不及待开口说。
      「紫烟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为鸾家尽心辨事。」紫烟没有因主帅讽刺而胆怯,反而毕恭毕敬地向鸾曜说。鸾曜却没有抬头望向她,只拿起了酒杯喝下去。
      「带着微微的花香,雅而不俗,看来是费了不少心思酿制。」鸾曜淡淡评道。
      「回门主,这酒可是我家姑娘亲手去花园,把早晨盛开的茉莉花采摘下来,再加以烘乾,然後放进青酒缸,再装酒缸埋进花树泥土下四十九天,才酿出这种味道呢!」

      「谁让你自作主张说话?」紫烟责备地回望多嘴的素青。不过鸾曜倒是开怀地露出了笑意。
      「你与我从少相识,也不必如此拘谨。这次我难得前来,我相信你定不会让我扫兴而回?」

      「是。最近白霄居收留了一位姑娘,想必门主也有所闻。」
      「紫烟,你现在真是会故弄玄虚,那一位姑娘到底是甚麽底蕴,可以闹得满城风雨,你可要说个明白。」主帅一向最讨厌说话婉转托辞,拐弯抹角,不但与人对战起来快速,个性也是快人快语。

      「这位姑娘身世可怜,我看她孤苦无依,也略有姿色,因此才收留了她,靠些小才艺在万春楼生活下来。我可没什麽隐瞒门主和主帅的。」

      「这是甚麽时候的事?」鸾曜继续开口问,彷佛对紫烟口中的女子很感兴趣。

      「是上个月的事。」

      「月见,这名字有点意思。」

      「这是她的艺名,门主若有兴趣,可以亲自问一下月见姑娘的本名。」

      「这也要我们有幸见上她一面吧,听说她才表演了一晚,就一直闭门不见客了。看来白霄居现在,被你经营得越来越有鸾家的样子了。」主帅又哼了一声插道。

      「紫烟是鸾家的人,自然要顾虑门主的面子。即使因此受到了别人责骂,我也是心甘情愿的。」紫烟垂下头回话。面对着鸾曜,她往日头牌姑娘的傲然放纵,全然消失不见。

      「难得见上一面,不必这样拘谨,坐下与我们喝酒。」
      「紫烟谢过门主。」
      一时三人围坐於湖畔的小亭子,把酒言欢起来。紫烟一边为两人斟酒,一边向他们汇报她在万春楼收集的消息,不过酒过三巡,紫烟都不再提及月见一句,彷佛忘记了先前主帅的咄咄逼问。而月见所引起的波澜,只是一拨涟漪。

      於是夜越深,主帅开始托着腮自顾自喝酒,鸾曜也暂时闭目养神,作出一副沉思模样,紫烟唯有住口,不再讲馀下的小道消息。一时间,气氛便凝重起来,一向多言好动的素青按捺不住,多次向紫烟打眼色,问要否去探看月见的情况。紫烟却多次要她忍耐,不要出声坏事。

      静默了好一会,湖面远处蓦然传来琴声,柔中带刚,每到婉转之处後,总感到弹琴者极力隐藏自己的心思。

      紫烟和素青不约而同地相视而笑。幸好,她没有作出最坏的抉择。紫烟放下心头大石,笑意盈盈地为睁开眸子的鸾曜斟酒。

      「青丝瞬间化白丝,只因心中为君悲。看来今晚,她是不会出现。」鸾曜把酒一饮而尽,起身向她们示意离开。

      「紫烟恭送门主。」
      「素青恭送门主。」

      离开的鸾曜像想起什麽,一时停下脚步回头道:「大姐明天便会回府,我与大哥丶二哥会设宴为她洗尘。这段日子你也辛苦了,明晚来府上与大家尽兴一番。」

      「紫烟感谢门主的邀请,明晚定会准时赴会。」
      鸾曜丶主帅走上祭坛消失不见。

      「唉,小姐鸾门主才来了一会,我就像累得三天三夜没睡觉似的。」素青见两人走後,立即咚一声坐下,一边自己捶肩头,一边吐舌说。

      「才这一会儿就出口抱怨,看来我是平日惯坏你了。」

      「门主这样的大人物,那是我这些小丫头能耐的呢?要不是小姐在我身边,听着那主帅的每一句,我早就软下脚来。」

      「瞧你这能说会道的,我看若开口,主帅根本不是你的对手。」紫烟摇着头也坐下道。

      「小姐,明晚我们真的要去鸾府吗?我听说那大小姐鸾朝凤,性情刚烈冷酷,可不是一般大族的温柔娇美的女子。」

      「怎麽,你想扔下我一人,让我独自前往虎穴了?」
      「小姐,连你也说那是虎穴,素青只懂些三脚猫功夫,那敢闯进去?」素青装出一脸害怕,拉着紫烟的衣袖说。

      「好了,你不愿去我不会勉强你。而且,我也有意选另一人陪我前往,你好好歇息,明天再为我准备一切。」紫烟拍她头一下,便启步走向走廊另一方。

      长夜漫漫,看来她今晚是无法安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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