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之約》》_菲菲_

14、局中局

　　圣城大同街，鸾府。

　　今晚是鸾朝凤结束视察族中生意，回家的大日子，鸾曜早下令要设宴慰劳大小姐一年的辛苦。因此从早上开始，一众下人不停地进进出出，置办晚宴的事宜。到了傍晚时候，受邀的宾客陆续前来入席。紫烟乘坐的马车，也赶在此时到达鸾家热闹的大门。

　　紫烟在车夫的挽扶下下车，她向车厢开口：「月见姑娘，你不下来吗？」此言一出，仍然聚在门口的宾客不禁驻足回头。

　　鸾家这麽厉害，一场家宴就请到了名满全城的月见姑娘？
　　紫烟名声响亮，一出现已经夺去不少人的目光，而她随口唤一声月见，更是使她们的马车成为了众人的焦点。

　　只见马车待了一会，终於摇晃起来，然後一名头戴斗笠的白衣女子伸出头来，不用车夫的协助，轻巧一跃便下了车，向紫烟默然一点头，两人便并肩走进府内，没有理会周遭众人的打量。

　　当两人走进席中而坐时，宾客不时望向白衣少女，与邻座窃窃私语。
　　「不用理会他们，你只管去做自己的事。」紫烟淡然喝一口酒，低声向月见说。
　　「你就这样放心让我去见他？」月见有点惊讶地问。
　　「若果我担心，我就不会带你来鸾府。」
　　月见不再说话，随即起身离席，在众人的目光消失。
　　*****
　　「你们手脚麻利点，今天是为大小姐设宴，而且门主还邀请了众多高官贵客，若有人犯了半点错，我容主事是绝不轻饶他的，听见了吗？」
　　「我们知道了。」一众婢女低头回应後，便拿着酒菜跟随容主事走。突然一双手捂着最後的婢女的嘴巴，把她拖到走廊之下。

　　「告诉我，鸾曜在那里？」月见把小刀架在婢女脖子上问。
　　「别杀我丶别杀我！我」
　　「快说，不然我真的下手了。」
　　婢女小红吓得脸色惨白，眼眶顿时涌出泪水。「门主，应该应该在清斋居。」
　　「怎样去？」
　　「从这通道往後走一百步，会见到一座假山，穿过假山再往前走五十步，便会遇到一片竹林，再穿过去就是清斋居了，呜呜」
　　月见得到答案後，用刀背击她後脑一下，小红便立即晕倒下来。
　　她把小红藏好後，便脱下头头笠，按小红的话行动。

　　当清斋居出现在她眼前时，月见紧握手中的长剑，缓缓地走进门口。

　　「我等你很久了，曼湫如。」
　　鸾曜听见脚步声，一脸意料之内地转向她说。
　　「你知道是我？」
　　「从一听到月见一名，我就猜想是你。神月族，天女舞，不是你还会是谁？」
　　「就是因为你们鸾家，神月族被灭了，我可以不找你，报这血海深仇吗？」曼湫如拿起长剑，直指鸾曜一字一句说。

　　「我再说一遍，是你师姐和鬼王水宏一起灭了你的族人，我没有亲手杀过神月族的任何一人。」

　　「你敢发誓你在当中一点作用也没有？你的门主之位也与此没相干？」

　　面对她的质问，鸾曜沉默下来。曼湫如不再等待，挥剑往他大步走去。

　　「嗖！嗖！嗖」蓦然数十枝箭从四方射入房中！

　　鸾曜迅速上前握住她提剑的手，再抱着她的腰，把射进来的箭一一拨走。

　　「跟我来！」箭雨停下後，鸾曜拉着她离开清斋居，走到竹林裹。

　　「这是鸾家，为什麽会有人追杀你？」
　　「为了门主这个位置，他们还有甚麽不敢做？」

　　一时两人走到竹林中央，鸾曜停下来，要她站在这裹不要动。
　　「你的琉璃之气？」
　　「你想都别想」
　　鸾曜不理会她的拒绝，把曼湫如抱近怀裹，口中念着魔咒，一时两人脚下旋即出现白色的魔法阵。曼湫如感到胸口一阵闷热，头开始晕眩起来。她隐约看见魔法阵由无数个圆圈组成，而每圈内都画有不同神兽，甚至有紫翼龙的图案。这是她从未见过的魔法阵。

　　紧追他们背後的黑衣人一见到魔法阵，一时慌忙往後跑，但魔法阵的圆圈却不断往外移，他们每跨进一圈，便往下坠落，更可怕的是圆内的神兽更出现追杀他们，把他们逐一咬死撕裂。而侥幸逃过魔法阵的黑衣人，则被守在外围的主师丶御师逐一解决，无人成功逃过一死。

　　「若果用琉璃之气，这些神兽的威力会更强大。」见那些黑衣人死的死，活的已被捉，鸾曜放下曼湫如，稍为可惜地说。

　　曼湫如正想开口责问他，眼前一黑便倒下不醒人事。
　　鸾曜伸手接住她身子，喃喃自语地说：「这次还是要多谢你。。」
　　******
　　湫如，湫如，神月族灭了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你一定要唤醒她，唤醒她

　　我在北海风穴留给你的，留给你的

　　「母亲母亲！」曼湫如惊醒地张开双眼。她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床边还有一位拿着乾布为她擦汗的婢女。
　　「姑娘终於醒了！我去通知老夫人一声。」婢女随即走了出去，扶着一位四十来岁的女人走过来。
　　「曜儿就是这样不疼女孩子，害你灵力耗损，昏睡了一整天。幸好你终於醒过来了。」女子温柔地扶曼湫如坐下，递了一碗黑黝黝的药给她。
　　「这是调理身子的补药，曼姑娘快喝下吧。」
　　不知为何，虽然是第一次看见这个女子，但曼湫如的心中却对她产生了信任，听其言把药慢慢喝下去。
　　「我在哪里？」
　　「这是鸾家的上轩堂。我是曜的母亲，就住在此处。」
　　「鸾曜，他在那里？我还有一笔帐要与他呀！」一听到鸾曜两字，她便激动起来，胸口更传来痛楚，使她用手按着胸口，脸色瞬间白了。
　　「曼姑娘，曜儿的万兽图以你灵气为引，使你灵气一时虚损极大，就像身体打了一场大仗，怕要休息四五天，才能完全复原。」
　　「万兽图？他知道我会来，就故意利用我来攻敌，还真是会算计！」

　　「姑娘你这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门主见你昏了过去，昨晚向你渡了一晚的法力，以稳住你的神魄呢。」
　　「小翠，别只顾着说话，快倒杯茶让曼姑娘顺顺气。」
　　曼湫如接过水，心裹不忘添一句「因为他自知理亏呀！」来回应小翠的话。

　　「我知道曜与你的过节复杂，我也不便多说。既然你来了我的上轩堂，我就只要你养好身子，曜的对与错，就留待之後再慢慢与他算。」
　　鸾夫人用手拍着她的背，指着小翠道：「她是我的贴身丫鬟，有什麽需要，你只管吩附她。」
　　小翠向曼湫如点头。
　　「好了，我们也不打扰你了，我先回去斋堂念经，你好好休息，我今晚再来探望你。」
　　鸾夫人话後就起身离去。虽然是鸾家门主的母亲，她却穿得十分素雅，头上只插了一枝青色木簪。

　　曼湫如刚醒过来，又听了夫人的一番话，脑子沉甸甸的，也挥手让小翠退下，让她好好休息一会。

　　见小翠掩门离去後，她掏出胸前的琉璃瓶子，瓶子里浮现几丝的白气，她摇晃瓶身，白丝散去後，露出一点灯光，是由一块碎石发出的光芒。

　　「母亲，我会唤醒她的，为神月族，为我们的族人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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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舅舅，你就别嘴硬，快说还有甚麽同党，一起谋害曜儿，省得我再手上沾血。」鸾朝凤手握已被染成血红色的鞭子，对绑在墙上丶奄奄一息的中年男子说话。

　　「朝凤，我……好歹是你的……亲舅舅，你最後却选择帮那…那小子……」
　　「亲舅舅？当年柳飞儿害死我娘亲时，舅舅你又在那里？你攀附柳飞儿，博取我父亲的欢心，甚至不惜出卖自己妹妹，为了在鸾家争一权夺利，你何时念及血缘至亲？」
　　「呸！你以为……你父亲鸾一怀是乾乾净净坐上这个位子的吗？不是我……我替他扫除了其他的兄弟，他可以成为……四族之首的鸾门主，享尽荣华…富贵……」
　　「我知道，鸾家没有一个人的手是乾净的，这点也多亏了舅舅和父亲教会了我。不过，曜儿在门主比斗中获胜，而且又通过了三穹门的考核，是鸾家的真正门主，不容你们置疑反叛！」
　　「鸾曜……就凭一个低贱神女和鸾家废子的儿子，想爬上权力之上，我是怎样……也不服……」
　　「看来不下手重点，你是不会……」
　　「大姐，你住手。」鸾曜突然来到牢狱中，出声制止鸾朝凤高高举起的鞭子。
　　「曜儿，不这样他是不会讲出馀下的同党，以及……」
　　「我知道大姐你的忧虑，但我已有主意，他就交由我处置。大姐你这一年奔波劳动，还是回去休息。」
　　鸾朝凤见他眼神坚定，脸色冷峻凝重，知道没谓再言，便向打伤的男子哼了一声，便离开牢狱。

　　鸾曜走上前，近距离地看着男子满是伤痕的脸，一脸冷酷无情。
　　「一个神女的儿子坐上鸾家之位，你们这班长老，想必是恨极了我。对比起作为鸾一怀亲生儿子鸾华，我自然不入你们眼中，无论如何，也要把我除之而後快。」
　　「栽在你……这种低贱之人的手上，我……只好认命了。要杀要剐尽管来，反正……我是不会吐出一个字的……」

　　鸾曜嘴边带笑，神情从容在他面前来回走动，对他的话一点也不焦急。
　　「你儿子叶子箫近日频频出入宣王府，而且又入宫面圣，不用你多说，我也能够猜到几分。」鸾曜把唇靠近叶天易，一字一字缓缓吐出：「你们到底与谁，在背後策划这一切，又有甚麽人参与其中。可惜，计划失败後，我的密探禀报我，圣皇已下令要全力缉拿犯人，为我作主，而第一个被打下监狱的，就是贵公子叶子箫。」

　　「什麽？咳……不……」叶天易听到儿子被捉，一个激动咳出血来。
　　「别担心，子箫起码是大姐的表兄，我会命人前去狱中，为他收个全尸来下葬。」
　　「你……鸾曜，想不到你父亲一辈子……被自己兄长鸾一怀折辱，作为他的……儿子，却……这样狠……」

　　「我反倒要感谢你们，让我坐上这个位子，可以回报你们对我与母亲昔日的恩情。」鸾曜双眸发出幽冷的蓝色，背後双手隐隐握成拳头。

　　「……鸾华处心积累这麽久，最终还是败给你。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天……命如此呀！」
　　「放心，在皇族那边有举动前，我是不会取掉你的性命。还有，子箫的尸首运回鸾府後，我会让人立即通知你，以报你助我登上这个位子。」

　　「鸾曜……你这卑鄙……低贱的东西，你有种……就现在杀了我！现在杀了我！」

　　鸾曜没理会崩溃的叶天易，冷笑地转身离开牢狱。
　　「真的这样留他一条性命？」主帅不解地问他。
　　「叶天易父子已是两枚废棋，对他来说恨不得欲除之而後快。不过，对我们而言，却是可用的一条鱼饵。」

　　「难道你认为，还有其他长老参与这次刺杀中？」
　　鸾曜徐徐走向上轩堂的方向，脸色阴沉下来。

　　「那帮长老一直以叶天易为首，那有主谋策划剌杀，而手下不参与的道理？只是皇族欲把所有罪嫌推卸在他头上，那我也顺水推舟，审问了叶天易，要其他的长老转转脑子，选择向那边效忠。」

　　「哼，这班人权欲薰心，靠着鸾家作威作福，相信大半会倒戈相向，改为置叶天易於死地。」

　　「他们越是如此，我们就能一击即中，将他们连根拔起。」

　　一边与主帅说着，两人已走到上轩堂的门外。

　　「我进去就可以，你在门外待着。」鸾曜迈步开口道。
　　「可是她……」
　　「我有话要单独与她讲。」鸾曜无视主师的话推门而入。
　　房内只有数盏灯亮着，发出淡淡光芒，香炉烧着他母亲亲自调制的香料，有宁神安眠之用，闻着闻着他的心绪也平复下来，脑海中叶天易愤恨怨毒的脸，也变得模糊起来。

　　鸾曜缓缓走去房的床边，伸手掀起帐幕，曼湫如正安静地合眼睡着。此刻她的脸容温婉，完全不带一丝之前对他的杀意。

　　鸾曜取回握着帐幕的手，一时无言地注视她睡觉的模样，突然心中产生一丝的不忍，兴起了离开的念头。但鸾曜再想起了白玉，她堕进深渊的浅笑，眸中的泪光，原来的不忍便烟消云散，换成了隐隐的痛。

　　鸾曜伸手敲了曼湫如的额头一下。如他所料，熟睡中的她眉头一紧，眼睛就不情愿地睁开来。

　　「醒来了就好，我们刚才的对话还未讲完呢。」鸾曜不客气在床边坐下，声音冷冷地道。

　　「你……我的头很痛呀！」
　　「一次消耗了大半以上的灵力，对於一个普通神女来说，确实不是一件容易承受之事。」
　　「你故意用我的灵气来替你施咒，真是……卑劣！」
　　鸾曜毫不在乎地望着她怒气冲冲的面开口说：「我是通灵者，可以吸取和利用五行中的元素力量，而你的修灵之物正是五行中的水，自然轻易让我为所而用。」
　　他的一番话说得坦荡荡的，身子仍然酸软无力的曼湫如瞪大眸子，气得一时讲不出话。
　　「放心，在我得到想要的东西前，我是不会让你丢了性命。而且，我还会帮你，找到你想找的人。」
　　「你…这是甚麽意思？」曼湫如听到他话，再也冷静不住，坐直身子反问他。
　　瞧见她紧张的模样，鸾曜嘴边带笑地说：「你母亲临终前对你说的话，你要胁我前往北海的原因，即使你不解释，我也可以猜到几分。而且你别忘记，我母亲同样是神族後人。」

　　曼湫如紧闭双唇望着他，她的心思瞬间千回百转，可就是不说一句话。

　　「在圣城里，我是唯一一人可以协助你心中之事的人，若果你杀了我，你就永远无法达成你母亲的遗愿。」

　　「我为什麽要相信你？你们四大家族争权夺利，不惜骨肉相残，而且又极力打压神族的势力，根本不值信赖。」

　　「我会帮你，是因为你有我渴望的答案，白玉之死。」
　　听到白玉两字，曼湫如向他慢慢的摇头道：「白玉…的死，我也很难过，但是她是自己…自己选择跳下深渊，我实在没办法！」

　　鸾曜站起身，一双蓝眼冷冷看着展现不安的曼湫如：「我只是与你们分离了一会儿，你们之间可以发生甚麽事，立即令刚重新的她，掉头就选择自尽？」

　　「她……在山洞中突然抢夺我的琉璃，然後与我发生争执，我让她把琉璃还给我，她却不肯……」
　　「於是你就把她推下深渊？」
　　「我没有！是她自己跳下去的！我也想不明白，为什麽她要……要这样！」说到此，曼湫如彷佛重见白玉跌下的一幕，一时情绪悲恸流下泪水。

　　见到她这样的反应，鸾曜静静看她好一会，才开口再说：「北海是神奇之地，即使跳了下去，也未必必死无疑，你们神月族在那定居数十年，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帮我找回白玉。」

　　曼湫如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闭上眼睛，把脸埋在屈起的膝盖。

　　「你好好休养，我之後再来看你。」鸾曜扔下一句，终於转身离开，让她一个人留在静谧的房间。